明玉和梨香用桌堵死了房門,才放心的脫掉身上髒臭不堪的衣服,洗了這幾天來的第一個澡。洗完後明玉坐在被窩裡擦著長長的頭髮,梨香披了外袍把兩個人的裡衣就著洗澡水洗了,晾在了窗臺處。
兩個人擔驚受怕了兩三天,終於在暖烘烘的熱被窩裡睡上了第一個安穩覺。
待明玉再醒過來時,已經日上三竿了,旁邊梨香已經起身了,披了外袍去收晾在窗臺的衣服,回頭瞧見明玉睜開眼,梨香連忙抱著衣服過去,笑道:「小姐你醒啦?」已經離開了安西侯府,她也不願再叫明玉二奶奶了。
明玉渾身上下的骨頭肌肉都在疼,稍微動彈下,就覺得酸澀的要命,尤其是握著韁繩的手臂,幾乎抬不起來。
「什麼時辰了?」明玉問道,一張口,才發現鼻也塞的厲害。
梨香聽出了明玉濃濃的鼻音,驚的趕緊過來手貼上了明玉的額頭,「哎喲,有點燙!」
「不礙事,喝點熱茶發發汗就好了。」明玉笑了笑,推開了梨香的手,她不過是這幾日累的很了,突然間繃緊了的神經放鬆了,身體就會出一些小毛病,不是什麼大事,休息兩天也就緩過來了。
梨香見明玉精神還好,稍稍放下了心,伺候明玉穿上了衣服,便出去給明玉買飯吃。街邊不少擺攤賣吃食的,梨香買了兩張芝麻餅又叫店小二送了一壺熱茶,包袱裡還有兩個又冷又硬的饅頭,只不過兩個人看都懶得再看那饅頭一眼了。
「小姐,咱們接下來怎麼辦啊?」梨香咬著餅,含含糊糊的問道。
明玉想了想,說道:「這下戰亂一起,肯定有不少在這邊做生意的人回老家避難,我們問問那些往江南去的商隊,肯不肯捎我們回去。」
梨香「嗯」了一聲,半晌看著掰著芝麻餅神遊太虛的明玉,試探的問道:「我們真的就這麼回江南了?再也不回來了?」
明玉精神懨懨的,低頭無意識的想著事情,直到梨香又叫了她一聲,才回過神來,疑惑的問道:「你說什麼?」
梨香嘆口氣,從昨晚上起明玉就有些不對勁,忍不住問道:「小姐,要不要找個大夫來給你瞧瞧?病總是拖著不行啊!」
「我沒事,睡一覺就好了。」明玉擺手,她們身上的銀不多,跟著商隊走還不知道要給商隊多少錢,能省一點是一點。「你剛才說什麼來著?」明玉問道。
「我是問……咱們就這麼回江南,再也不回來了?」梨香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明玉笑了起來,自信滿滿,說道:「那是自然,再也不回來了!」明玉說話的時候,黑亮的眼睛裡滿是神采,她期待嚮往的生活,離她越來越近了。
吃完餅,明玉就又躺下睡了,一覺睡到太陽偏西,睜開眼覺得鼻通了,神清氣爽,暗自感慨這幾個月把身骨養的不錯,要是剛嫁進侯府那會,這點小病絕對叫她扛不住。
下午的時候,明玉和梨香照舊穿著淘換來的舊袍和破了幾個洞的鞋,到街上打聽哪裡有商隊去江南的。
功夫不負有心人,兩個人問的口乾舌燥,終於問到了一家,商隊領頭人見是兩個穿著破舊的小兄弟,也沒多問他們要錢,只收一個人三兩銀,三日後啟程,到時候裝貨的馬車上給他們留兩個空位就行。
明玉自然是滿口答應,約定好了出發的時間,就帶著梨香回客棧了。
一連歇了兩天,明玉和梨香偶爾出去一趟買些吃食,大部分時間都坐在房間裡,隔壁房間裡住了幾個大漢,說話聲吵鬧聲打鼾聲不絕於耳,梨香和明玉心裡還有些害怕,生怕被人發現是女孩,因此行事愈發小心,出門都用黑灰先抹臉。
到了第三天黃昏的時候,明玉下樓,到櫃檯前問夥計要了把剪刀,準備回房將銀錠剪成小塊,交上一日房錢,就聽到客棧門外一陣人流湧動,似是有大熱鬧看一般。
瞧見明玉也墊腳往外看,夥計好心解釋道:「從昨天起街上都在議論呢,聽說是蜀王派兵過來打韃了,領兵的是個很年輕的將軍,大家都過去看呢!」
正說話間,一個穿著鎧甲騎著馬的人經過了客棧門口,身後跟著一列列步伐整齊劃一計程車兵。
就在那一剎那,明玉看清楚了那個人的側臉,愣了一下,抓著剪刀就往門外跑去,仗著身形小巧,鑽過人生鼎沸的人群,衝那個騎馬的健碩背影扯著嗓叫道:「陸叔叔!陸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