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燁靈機一動,在明玉前開口說道:「明玉平日裡都在練字,每天都要練上一個時辰,這兩年來都未間斷過。快給齊大人寫幾個字,求齊大人指點一二。」
明玉愣了下,被徐明燁暗中推了一把,才回過神來,如夢初醒般,齊大人是當朝飽學之士,名望頗大的鴻儒,書法更是一絕,若是能得了他的點評,對自己一定大有裨益。
看齊大人微笑點頭允許後,明玉才到桌前,選了支粗毫,凝神靜氣,寫了一個「靜」字。寫好後,明玉恭恭敬敬的衝齊大人行了個禮,請他點評。
齊肅攙扶著齊大人到桌前看了明玉的字,齊大人摸著鬍子點了點頭,笑道:「基本功不錯,風骨也有了,字型娟秀,等再練上幾年,必能成為一代大家。」
這已經是極為讚賞的誇獎了,徐明燁看了看晨光下漂亮安靜的妹妹,滿心都是驕傲,然而到底沒忘自己還在人家府上,謙虛的揉了揉妹妹的頭,笑道:「多謝大人誇獎。」
齊大人又看了眼桌上的「靜」字,有些惋惜的笑道:「可惜了,早知道明玉小丫頭字寫的這麼好,老夫就能收個關門弟子了。」
聽齊大人這麼說,明玉也有些遺憾了,若能拜到齊大人門下學字,真是再好不過了,可惜過兩天他們就要出發去京城,只怕這輩子和這個和藹可親的老頭沒見面的機會了。
齊肅送他們出來的時候,明玉手裡也拿了一卷宣紙,是齊大人送她的墨寶,她和徐明燁一人一份。齊肅笑道:「明玉你可真不簡單,祖父極少這麼夸人,我印象中,除了秦郡王殿下的畫和你的字,他還沒這麼誇過別人!」
明玉臉都快要被齊肅說紅了,訕訕然笑道:「那是齊爺爺為了哄我高興,我還有的學呢!」
臨到齊府門口,徐明燁轉身攔住了齊肅,一揖到底,迎著齊肅驚訝的眼光,坦然說道:「這些年來承蒙你和齊大人照顧,明燁感激不盡。明日我們就要啟程進京了,今年和去年的會試都耽誤了,新皇登基肯定要重設考試,到時候我在京城等著你!」
最後一句,說的鏗鏘有力,看徐明燁的神情,十足的情真意切。齊肅笑了笑,目光堅定的點了點頭。
只有明玉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看哥哥,看看齊肅,兩個俊秀斯文的少年怎麼看怎麼養眼,然而她怎麼看怎麼覺得詭異,怎麼看怎麼像兩個好基友在依依不捨的惜別……明玉忍不住捂臉,她真是越來越不純潔了。
直到後來她才知道,「壞小子」徐明燁壓根就不是她想的那樣捨不得和朋友分開,鄉試的時候徐明燁考了第二,第一名就是齊肅,這小子雖然和齊肅是好朋友,但內裡心高氣傲著呢,打定主意會試的時候要再和齊肅一較高下。齊大人早看出徐明燁的個性了,要不然也不會送他「過猶不及」四個字,生怕他這根不服輸的犟勁帶到官場上去,吃虧的是他自己。
忙了幾天後,徐家大大小小的家當收拾了一個馬車,說到底徐長謙為官清廉,除了一家幾箱籠的衣服和被褥,也沒什麼值錢物件。徐長謙又僱了一輛大點的馬車,載他們一家四口,並東元,梨香還有劉媽媽三個下人上路。
臨走的那天,廬安縣的百姓知道徐長謙要走,來送徐長謙的百姓站滿了街道和城門,不少都是白髮蒼蒼的老者,在兒孫的攙扶下來的,場面甚是感人。
徐長謙下車朝百姓說了幾番言辭懇切的話,再三拜別後,才上馬車走了。他在這裡十幾年,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充滿了濃重的感情。
直到走出城門好遠,掀開馬車的簾子,明玉還能看到城門口送徐長謙的百姓。
其實對於徐長謙的清廉,明玉心裡不是沒有微詞的,她一來到大楚,看到的便是安西侯府的奢華,老太太壽辰那會,收銀子收禮像流水一般,進賬都是以萬為單位的。反倒徐長謙這樣的,是個異類了。直到看到今天這樣的場景,明玉由衷的覺得,有個徐長謙這樣的「異類」爸爸,也是一種幸運。
凡事不都是講一個因果報應麼,說不準她和梨香能平平安安的從天水逃出來回到家,都是靠的徐爸爸這些年來種下的善因,結下了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