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段十二的武功,卻顯然不是童揚能比得上的,他招式明明已用老,突然懸崖勒馬,轉身錯步,刀鋒反轉,由八方藏刀式,突然變為倒打金鐘,刀光如匹練般反撩白衣人的胸肋。
哪知白衣人也懸崖勒馬,由八方藏刀式,變為倒打金鐘!
他出手雖然慢了半著,但段十二若不變招,縱然能將對方立斃刀下,自己也萬萬避不開對方的這一刀!
白衣人不要命,他卻還是要命的。
他一刀削出時,已先防到了這一著,突然清嘯一聲,振臂而起,凌空翻身,揮刀刺向白衣人的左頸。
這一著他以上凌下,佔盡先機,白衣人全身都似已在他刀風籠罩下,非但無法變招,連閃避都無法閃避。
可怕的是,他根本也不想閃避。
段十二一刀砍在他頸上時,他的刀也已刺入了段十二的小腹!
三尺長的刀鋒,完全都刺了進去,只剩下一截刀柄。
段十二狂吼一聲,整個人就像是旗花火箭似的,直竄上兩丈!
鮮血雨點般地落下來,點點全都落在這白衣人的身上。
他的一身白衣突然已被染紅,但臉上卻還是冷冰冰全無表情,直等段十二從半空中跌下來,他才倒下去。
對他來說,死,就像是回家一樣,根本就不是件值得畏懼的事。
童銅山臉色已變了,霍然長身而起,厲聲道:「這算是什麼武功?」
墨白淡淡道:「這本就不能算什麼武功。」
童銅山怒道:「這算什麼?」
墨白道:「這隻能算一點教訓。」
童銅山道:「教訓?」
墨白道:「這教訓告訴我們,你若一定要殺別人,別人也同樣能殺你!」
辛四突然冷笑道:「只怕未必。」
他還是用小指勾著劍上的絲帶,慢慢地走了出來,劍鞘拖在冰雪上,發出一陣陣刺耳的磨擦聲。
可是他慘白的臉上,卻似已有了光,眼睛裡也在發著光,冷冷道:「我若要殺你時,你就休想殺得了我的。」
一個白衣人淡淡道:「只怕未必。」
他的話說完,人已到了辛四面前,身手顯然比剛才兩人快得多。
辛四道:「未必?」
白衣人道:「無論多辛辣狠毒的劍法,都有人可破的。」
辛四冷笑道:「殺人的劍法,就無人能破。」
白衣人道:「有一種人。」
辛四道:「哪種人?」
白衣人道:「不怕死的人!」
辛四道:「你就是不怕死的人?」
白衣人冷冷道:「生有何歡,死有何懼?」
辛四冷笑道:「你活著就是為了準備要死的麼?」
白衣人道:「也許是的!」
辛囚道:「既然如此,我不如就成全了你。」
他的劍突然出鞘,剎那間已刺出七劍,劍風如破竹,劍光如閃電,只見滿天劍影如花雨繽紛,令人根本就無法分辨他的出手方位。
白衣人也根本不想分辨,也不想閃避,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靜靜地等著。
他早已準備要死的,對方的劍從什麼地方刺過來,他根本就不在乎。
辛四七劍刺出,這白衣人竟連動都沒有動,辛四的劍一發即收,七劍都被迫成了虛招,突然一滑步已到了白衣人背後。他已算準了這部位正是白衣人的死角,沒有人能在死角中出手。
他要殺這個人,絕不給一點機會給這個人殺他。
這一招刺出,虛招已變成實招,劍光閃電般刺向白衣人的背脊。
只聽「哧」的一聲,劍鋒已入肉!
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劍鋒在磨擦著對方的骨頭,但就在這時,他赫然發現這一劍並沒有刺上對方背脊,卻刺上了對方胸膛。
就在他招式已用老的那一剎那間,白衣人竟突然轉身,以胸膛迎上了他的劍鋒。
沒有人能想到這一著,無論誰也不會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來抵擋劍鋒。
但白衣人竟以他自己作武器。
辛四的臉色變了,用力拔劍,劍鋒顯然已披對方的肋骨夾住。
他想撒手時,白衣人的劍已無聲無息地刺了過來,就像是個溫柔的少女,將一朵鮮花慢慢地插入瓶中一樣,將劍鋒慢慢地刺入他的胸膛。
他甚至連痛苦都沒有感覺到,已覺得胸膛上一陣寒冷。
然後,他整個人就突然全部冷透。
鮮血紅花般濺射出來,他們面對面地站著,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白衣人臉上是全無表情,辛四的臉卻已因驚懼而扭曲變形。
他的劍法雖然比較高得多,出手雖然比白衣人快得多,但結果卻是同樣的。
這一戰突然已結束。
童銅山霍然站起,又坐下,臉上已全無血色。
他並不是沒有看過殺人,也不是沒看過人被殺,但他卻從未想到過,殺人竟是件如此慘烈、如此可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