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和被人殺都同樣慘烈,同樣可怕。
他突然覺得想吐。
墨白凝視著他,冷冷道:「你若要殺人,別人也同樣能殺你,這教訓你現在想必已該相信了。」
童銅山慢慢地點了點頭,什麼話都沒有說,因為他根本已無話可說。
墨白道:「所以你也該明白,殺人和被殺,往往會同樣痛苦。」
宣銅山承認,他已不能不承認。
墨白道:「那麼你為何還要殺人?」
童銅山的雙拳緊握,忽然道:「我只想明白,你們這麼樣做,究竟是為什麼?」
墨白道:「不為什麼!」
童銅山道:「你們不是老杜找來的?」
墨白道:「不是,我既不認得你,也不認得他!」
童銅山道:「但,你們卻不惜為他而死。」
墨白道:「我們也不是為他而死的,我們死,只不過是想要別人活著而已。」
他看了看血泊中的屍體,又道:「這些人雖已死了,但卻至少有三十個人可以因他們之死而活下去,何況,他們本來也不必死!」
童銅山吃驚地看著他道:「你們真是由青城來的?」
墨白道:「你不信?」
童銅山實在不信,他只覺得這些人本該是從地獄中來的。
世上本不該有這種人。
墨白道:「你已答應?」
童銅山道:「答應什麼?」
墨白道:「化干戈為玉帛。」
童銅山忽然嘆了一口氣,道:「只可惜我就算答應也沒有用。」
墨白道:「為什麼?」
童銅山道:「因為,還有個人絕不答應。」
墨白道:「誰?」
童銅山道:「衛八太爺!」
墨白道:「你不妨叫他來找我。」
童銅山道:「到哪裡去找?」
墨白冷淡的目光忽然眺望遠方,過了很久,才緩緩道:「長安城裡,冷香園中的梅花,現在想必已開了……」
衛八太爺心情好的時候,也會像普通人一樣,微笑著拍你的肩膀,說他自己認為得意的笑話。
但當他憤怒時,他卻會變得和你認得的任何人都不一樣了。
他那張通常總是紅光滿面的臉,突然就會變得像是隻飢餓而憤怒的獅子,眼睛裡也會射出一種獅子般凌厲而可怕的光芒。
他看來簡直已變成只怒獅,隨時隨刻都會將任何一個觸怒他的人抓過來,撕成碎片,再一片片吞下去。現在正是他憤怒的時候。
童銅山皺著眉頭,站在他面前,這威鎮一方的武林大豪,現在卻像是突然變成了只羔羊,連氣都不敢喘。
衛八太爺用一雙滿布紅絲的眼睛瞪著他,咬著牙道:「你說那婊子養的混蛋叫墨白?」
童銅山道:「是。」
衛八太爺道:「你說,他是從青城來的?」
童銅山道:「是。」
衛八太爺道:「除此之外,你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童銅山的頭垂得更低,道:「是。」
衛八太爺喉嚨裡發出怒獅般的低吼:「那婊子養的殺了我兩個好徒弟,你卻連他的來歷都不知道,你還有臉來見我,我入死你的親孃奶奶。」
他突然從椅子上跳起,衝過來,一把揪住了童銅山的衣襟,一下子就撕成兩半,接著又正正反反給了童銅山十六八個耳括子。
童銅山的嘴角已被打得不停地流血,但看來卻一點憤怒痛苦的表情都沒有,反而好像覺得很歡喜,很安心。
因為他知道衛八太爺打得越兇,罵得越兇,就表示還將他當做自己人。
只要衛八太爺還將他當做自己人,他這條命就算撿回來了。
衛八太爺若是對他客客氣氣,他今天就休想活著走出這屋子。
十六八個耳光打完,衛八太爺又給他肚子上添了一腳。
童銅山雖然已被打得一臉血,一頭冷汗,卻還是乖乖地站在那裡,連動都不敢動。
衛八太爺總算喘了口氣,瞪著他怒吼道:「你知不知道小四子他們是去幫你殺人的?」
童銅山道:「知道。」
衛八太爺道:「現在他們已被人弄死,你反而活蹦亂跳地回來了,你算是個什麼東西?」
童銅山道:「我不是個東西,可是我也不敢不回來。」
衛八太爺道:「你個王八蛋,你不敢不回來?你難道不會夾著尾巴逃得遠遠的,也免得讓我老人家看見生氣。」
童銅山道:「我也知道你老人家會生氣,所以你老人家要打就打,要殺就殺,我都沒話說,但若要我揹著你老人家逃走,我死也不肯。」
衛八太爺瞪著他,突然大笑道:「好,有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