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真忽然又道:「他晚上雖然不睡,可是到了天快亮的時候,一定要睡三個時辰。」
現在距離天亮至少還有半個多時辰,冬天的夜總是比較長。
葉開看了看天色道:「好,我們等。」
床上韓貞忽然翻了個身,發出夢吃——葉開點了他穴道,用的力量並不大。
他彷彿還在說:「酒呢……什麼地方有酒……」
反反覆覆說了幾遍後,他突然從床上跳起來,大叫道:「姓呂的我認得你,你好狠。」
這句話說完,他又倒下,滿頭都是冷汗。
葉開動容道:「姓呂的?」
郭定道:「看來打傷他的那個人一定姓呂。」
葉開沉思著,道:「你知不知道江湖中有什麼姓呂的高手?」
郭定道:「近年來好像只有一個。」
葉開道:「呂迪?」
郭定道:「不錯,‘白衣劍客’呂迪。」
葉開道:「你見過他出手?」
郭定搖搖頭,道:「我只知道他雖然是‘銀戟溫侯’呂風先的堂侄。練的卻是武當劍法,武當是內家正宗,絕不會……」
葉開突然打斷了他的話,道:「你說他是誰的侄子?」
郭定道:「呂鳳先銀戟溫侯,昔年兵器譜上排名第五。」葉開的眼睛裡突然發出了光,道:「呂鳳先,我怎會忘了這個人。」
郭定道:「你認為是他麼?」
葉開道:「銀乾溫侯在兵器譜上排名第五,在別人已是件很值得榮耀的事,可是在他看來,卻是種恥辱。」
郭定了解這種心情,有很多人都不能忍受屈居人下的。
葉開道:「但他也知道百曉生絕不會錯,所以他毀了自己的銀戟,練成了另一種可怕的武功。」
郭定道:「什麼武功?」
葉開道:「他的手!」
郭定的眼睛也亮了。
葉開道:「據說他已將他的手練成鋼鐵般堅硬鋒利。」
郭定道:「你是聽誰說的?」
葉開道:「一個曾經親眼看過他那隻手的人,一個絕不會看錯的人。」
郭定道:「小李探花?」
葉開點點頭,道:「世上若有一個人能赤手將韓貞打成這樣子,這個人就一定是呂鳳先。」郭定道:「可是他多年前就已失蹤了。」葉開冷笑道:「連死了的人都可能復活,何況是失蹤了的人。」郭定道:「你認為他也已到了這裡?」
葉開道:「你說過,現在雖不是九月,卻是獵狐的時候。」
郭定的眼睛裡閃著光道:「呂鳳先無疑也是隻鷹。」
葉開道:「也許他已可算是群鷹中最可怕的一隻鷹。」
郭定道:「他若真的來了,你要找他?」
葉開望著床上的韓貞,緊緊閉住了嘴。
他已不必再開口。
郭定的眼睛更亮,卻彷彿凝視著遠方,喃喃道:「能與昔年兵器譜上排名第五的人決一勝負,倒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葉開道:「但這卻不是你的事。」
郭定道:「不是?」
葉開的表情很嚴肅,道:「絕不是。」
郭定笑了笑,接著道:「不必怕我搶你的生意,韓貞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
葉開終於也笑了笑,道:「這句話我希望你最好莫要忘記。」
郭定的表情也變得很嚴肅,道:「你最好也莫要忘記一件事。」
他凝視著葉開,慢慢地接著道:「我不想看見你被人打得像韓貞這樣子。」
葉開忽然轉過身,推開了窗戶。
窗外冷風如刀,但他的心卻是熱的,就像是剛喝下滿滿一杯醇酒。
遠方的空谷,本是一片黑暗,此刻卻已剛剛變成了灰白色。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聲雞啼。
「是最後面靠左的一間屋子,窗臺外面還擺著三盆臘梅。」
第十三章海市蜃樓
後面的院子果然很大,東方雖已現出曙色,窗子卻還亮著燈。
屋裡有人在大笑:「貧道此番重入紅塵,就是要看看今日之江湖,究竟是誰家的天下?」這是玉簫道人的聲音。
屋子裡居然還有另外一個人。
「晚輩當然不敢和道長爭一日之短長,只可惜江湖中卻偏偏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無知小輩。」
這不是玉簫道人的聲音,聽來卻很熟。
伊夜哭。
他果然是個很會投機取巧的謅媚小人。
看來他竟已投靠了玉簫道人。
葉開的心沉了下去。
玉簫道人不但沒有睡,而且還多了個幫手。只聽玉簫道人在問:「你知道這種無知的小輩有些什麼人?」
「嵩陽郭定、武當呂迪、錐子韓貞、飛狐楊天、南海珍珠、青城墨氏……據我所知道的已有這些人到長安來了。」
他顯然還沒有忘記兵器被毀的仇恨,第一個提到的名字就是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