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開卻又笑了笑,道:「我想……她一定有原因的。」
崔玉真道:「什麼原因?」
葉開道:「江湖中有很多邪門歪道的事,我說給你聽你也未必知道。」
崔玉真道:「你難道一點都不怪她?」
葉開搖了搖頭,道:「她這麼做,一定是被攝心術一類的邪法所迷,等她甦醒後,她一定會比我更痛苦,我怎麼還能怪她。」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關懷。
別人幾乎一刀將他殺死,他卻還在關心著那個人清醒後的感覺。
至於他自己的痛苦,他卻連一點都不在乎。
崔玉真看著他,美麗的眼睛裡突然淚珠一連串流下。
「你在哭?」
「你為什麼忽然傷心?」
崔玉真慢慢地拭了拭淚痕,勉強笑道:「我並不是傷心,我只不過在想,假如有一天,能有個人會這樣對我,處處都替我想,那麼我…」
她沒有說完這句話,她的淚又已流下,因為她知道自己是永遠也不會遇著這麼樣一個人的。因為她知道這個人現在雖然在她懷抱裡,但心裡卻在想著別人,而且很快就會離開她。
她並不是嫉妒,也不是痛苦,只不過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感傷。
她已是個成熟的女人,她這一生都很寂寞。
寂寞,多麼可怕的寂寞……
冰冷的淚珠,一滴滴落在葉開臉上,但葉開的心裡卻在發熱,熱得發疼。
他並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也不是塊木頭。
可是他又能怎麼樣?
屋子裡漸漸暗了,黃昏又無聲無息地悄俏來臨。
黃昏總是美的,美得今人心疼。
崔玉真將早上煮的冷飯,用醬油拌著吃了一碗,卻替葉開熬了鍋稀粥。
她紅著臉道:「我本來想買點人參來熬湯的,可是我……」
她沒有錢,葉開也沒有,他忽然注意到她本來頭上的一根碧玉簪已不見了。
「我本來想開啟那櫃子,看看裡面是不是有銀子的,可是我又不敢。」
她實在是個本性很善良的女孩子,而且有一種真正的女性溫柔。
葉開慢慢地啜著粥,心裡忽然有了種奇妙的感覺,假如他只不過是個做小買賣的生意人,假如他們是夫妻,假如他們都沒有過去那些往事,他們是不是會活得更幸福?
可是現在……假如現在他也能拋開一切,假如她也願意陪伴他,假如……
葉開沒有再想下去,他不能想下去,寧靜的生活,對他是稱不可抗拒的誘惑,可是他這人卻偏偏好像生來就不能過這種日子,世上又有幾個人能隨心所欲,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
夜色漸漸深了,他們都沒有說話,彷彿在全心全意地享受這片刻寧靜,因為他們知道這種日子是很快就會結束的,葉開什麼都不願去想,只覺得眼皮漸漸沉重,他流了很多血,覺得很疲倦,而且很冷。
朦朦朧朧中,他覺得自己彷彿在漸漸地沉入一個冰窖裡,他冷得全身都在發抖,冷得嘴唇都發了青。可是她已將這裡所有的棉被都替他蓋上了——現在怎麼辦呢?
他的臉色越來越可怕,抖得就像是一片寒風中的葉子,有什麼法子才能使他溫暖?只要能讓他溫暖,無論要她做什麼,她都心甘情願的,她的臉忽然紅了。她已想到了一個法子,一種人類最原始的互相取暖方法。
葉開不再發抖、臉上也漸漸有了血色,然後他就發現,有個人正赤裸裸地睡在他身旁用力抱住了他,她的身子光滑而柔軟,熱得就像是一團火。
發現葉開眼睛在看著她,她臉上彷彿也燃燒了起來,嚶嚀一聲,將頭縮入了被裡。
葉開心裡是什麼滋味?那絕不是感激兩個字所能形容的,那已不是任何言語所能形容的,他感覺到她的身子也在輕輕發抖,但那也當然不是因為冷。
窗外一片黑暗,冷風在黑暗中呼嘯,可是黑暗與寒冷都已距離他們很遠,他們竟忽然有了一個完全屬於他們自己的世界。這世界裡充滿了幸福和寧靜。只可惜這種幸福就像是海市蜃樓,雖美麗,卻虛幻,又像是野花的開放,雖美麗卻短暫。突然間,門被推開,一個人闖了進來。
一個他們永遠也想不到的人。
燈還沒有滅。
燈光照在這人臉上,這人的臉色是鐵青的,眼睛裡也充滿了憤怒的殺氣,恨恨地瞪著他們,彷彿恨不得一刀將他們殺死在床上,他們卻不認得這個人,連見都沒有見過。
崔玉真已失聲大叫:「你是什麼人,為什麼闖到這裡來?」
這人恨恨地瞪著她,突然冷笑道:「這是我的家,我為什麼不能來?」
崔玉真怔住,葉開也怔住。
這一家主人競突然回來了。一個男人回到自己家裡時,若發現有兩個陌生男女睡在自己床上,無論怎麼憤怒,都是值得同情的,崔玉真本來也很吃驚,很憤怒,現在卻像是隻洩了氣的皮球,連話都說不出了。
這人咬牙瞪住她,怒吼道:「我出去才兩個月,你就敢在家裡偷人了,你難道不怕我宰了你?」
崔玉真又吃了一驚:「你……你說什麼?」
「我問你,你為什麼要做這種見不得人的事,這野男人是誰?」
難道這人的眼睛有毛病,竟將她看成了自己的妻子?
崔玉真道:「你……你是不是看錯人了?」
這人更憤怒:「我看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