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會到這裡來的?」
葉開問出了這句話,立刻就發覺這是句廢話,當然是崔玉真將他救到這裡來的。
崔玉真已走過來,將藥碗輕輕地放在床畔的小几上。
她每一個動作看來都那麼溫柔,已完全不是那個隨著簫聲扭動腰肢的女道人。
葉開看著她,忽然有了種很安全的感覺,心也已定了下來。
但他卻還是忍不住要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崔玉真垂著頭,輕輕地吹著藥,過了很久才回答:「是別人的家。」
「是誰的家?」
「是個做茶葉買賣的生意人。」
葉開道:「你認得他?」
崔玉真沒有回答這句話,卻輕輕道:「你受的傷很重,我怕玉簫道人他們找來,只好帶你趕快走。」
她是個很細心的女人,想得很周到。
葉開若是留在那屋子裡,說不定也早已被一柄長劍釘死在床上。
崔王真又道:「可是我第一次到長安城,一個人也不認得,那時天剛亮,我實在不知道應該帶你到什麼地方去。」
葉開道:「所以你就闖到這人家裡?」
崔玉真點頭道:「這是個很平凡的小戶人家,絕對沒有人想到你會在這裡。」
葉開道:「這裡的主人你當然也不認得?」
崔玉真只好承認:「我不認得。」
她說過,在長安城裡她一個人都不認得。
葉開道:「現在他們的人呢?」
崔玉真遲疑著,又過了很久,才輕輕道:「已被我殺了。」
她垂著頭,不敢去看葉開,她怕葉開會罵她。
可是葉開連一個字也沒有說。
他並不是那種道貌岸然的道學君子,他知道若不是崔玉真,現在他已不知死在誰的手下。
長安城裡要殺他的人實在不少。
一個半生不熟的女人,冒著生命的危險救了他,又在全心全意地照顧著他,為了他的安全,竟不情殺人。
你叫他怎麼還忍心責備她,怎麼還能罵得出口。
崔玉真道:「我闖進來的時候,有兩個人睡在床上,我本來以為他們是夫婦。」
葉開終於忍不住問:「難道他們不是?」
崔玉真搖搖頭,道:「那女的已有三十多歲,男的卻最多隻有十七八歲,我逼著他們一問,這孩子就說了實話。」
原來丈夫到外地買茶去了,妻子就勾引了在他們家裡打雜的學徒。
崔玉真的臉似已有些發紅,接著道:「這兩人一個背叛了自己的丈夫,一個背叛了自己的師傅,所以我才會殺了他們,我……我只希望你不要認為我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
葉開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她為他做了這些事,為他冒了這麼大的危險,可是她並不要他感激,更不要他報答。
她唯一希望的,竟只不過是希望他不要看輕她。
他的看法對她竟如此重要。
葉開忍不住嘆了口氣,柔聲道:「我也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什麼事?」
葉開道:「若有人認為你這樣做得不對,認為你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那人一定是個偽君子,是個大混蛋。」
他微笑著,接著道:「我希望你相信我,我絕不是這種混蛋。」
崔玉真笑了,她笑的時候,就彷彿寒冬已經過去,春天已經到來。
「藥可以人口了,你喝下去好不好?」
她扶起葉開,就像是母親哄孩子一樣,將這碗藥一口口喂他喝了下去。
「這是我自己配的藥,我不敢找大夫,我怕別人會從大夫嘴裡查出你的行蹤。」
她實在是個非常細心的女人,每一點都想得非常周到。
葉開看著她,心裡充滿了溫暖和感激,微笑道:「我遇見你,真的是運氣,無論什麼事你好像都能想得到。」
崔玉真遲疑著,忽然道:「但我卻還是想不通她為什麼要殺你?」
葉開的笑容黯淡了下來。
崔王真道:「我知道我本不該提起這件事的,可是我實在想不通,你不顧一切地去救她,她為什麼要對你下這種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