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貞的臉,看來彷彿還在沉睡,他本是在沉睡中死的。
「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無救了,只好先買口棺材,暫時將他收殮,但我們卻連他姓什麼都不知道,只希望他還有親戚朋友來收他的屍。」
這客棧的掌櫃,倒不是個刻薄的人。
棺材雖薄,至少總比草蓆強。
「謝謝你。」
葉開真的很感激,但卻更內疚、悔恨,若不是為了他,韓貞就不會受傷,若不是他的疏忽大意,韓貞的傷本可治好的,可是現在韓貞已死他卻還活著。
「他怎麼死的?」
「是被一柄劍釘死在床上的。」
「劍呢?」
「劍還在。」
劍在閃著光。
是一柄形式很古雅的長劍,精鋼百鍊,非常鋒利,劍背上帶著松紋。
血跡已洗淨,用黃布包著。
「我們店裡的兩個夥計,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這劍拔出來。」
掌櫃的在討好邀功。
他雖然並不是刻薄的人,但也希望能得到點好處,能得到些補償時,他也不想錯過。
葉開卻好像聽不懂這意思。
他心裡卻在思索著別的事:「這一劍莫非從窗外擲入,刺入了韓貞的臉,再釘在床上的?」
「這一擲之力實在不小。」
掌櫃的又道:「跟大爺你一起住店的那位姑娘,前天晚上也回來過一次,她好像也病了,是被那位擊敗了南官遠的郭大俠抱回來的。」
「他們到哪裡去了?」
「不知道,他們只出現了一下子。」
一個夥計補充著道:「那天晚上是我當值,我剛進了院子,就看見屋裡有道光芒一閃,就像閃電一樣。」
「等我趕過去時,大爺你的這位朋友已被釘死在床上。」
然後郭大俠就抱著那位姑娘回來了,郭大俠和南官遠比劍時,我也抽空去看了,所以我認得他。」
「等我去報告了掌櫃,再回去看時,郭大俠和那位姑娘又不見了。」
葉開猜得不錯。
這一劍果然是從窗外擲進去的,所以這店夥才會看見那閃電般的劍光。
等這兇手想取回他兇器時,郭定已回來。
他是乘崔玉真已將葉開帶走後,郭定還沒有帶丁靈琳回來前,在那片刻間下手的。
那時間並不長,也許他根本沒時間取回這柄劍,也許他急切間沒有將劍拔出來,兩個夥計費了很大的力,才將這柄劍拔出來的。
「郭定又將丁靈琳帶到哪裡去了?」
「他們為什麼不在這裡等?又沒有去找他?」
這些問題,葉開不願去想,現在他心裡只想著一件事——絕不能讓韓貞白死。
他心裡的歉疚悔恨,已將變為憤怒。
「這柄劍你能不能讓我帶走?」
「當然可以……」
葉開說走就走。
掌櫃的急了:「大爺你難道不準備收你這位朋友的屍?」
「我會來的,明後天我一定來。」
葉開並不是不明白這掌櫃的意思,只不過一個人囊空如洗、身無分文的時候,就只好裝裝傻了。
陽光燦爛。
十天來,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燦爛的陽光。
街上的積雪已溶,泥濘滿路。
但街上的人卻還是很多,大家都想乘著這難得的好天氣,出去走走。
「八方鏢局」的金字招牌,在陽光下看來,氣派更不凡。
一個穿著青布棉祆的老人,正在門前打掃著積雪和泥濘。
葉開大步走了過去。
他只要走得稍微快些,胸口的傷就會發疼,但他卻還是走得很快。肉體上的痛苦,他一點也不在乎。
他走進院子的時候,正有兩個人從前面的大廳裡出來。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衣著很華麗,相貌很威武,手裡捏著雙鐵膽,「叮叮噹噹」的響。
另一個年紀較輕,卻留著很整齊的小鬍子,白生生的臉,乾乾淨淨的手。
葉開迎過去。
他心情好的時候,本是個很有禮貌的人,很客氣的人,可是他現在心情並不好。
他連抱拳都沒有抱拳,就問道:「這裡的總鏢頭是誰?」
捏著鐵膽的中年人上上下下看他兩眼,沉著臉道:「這裡的總鏢頭就是我。」
對一個無禮的人,他當然也不會太客氣。
鐵膽鎮八方戴高崗,並不是好惹的人。
「你又是什麼人,來找誰的?」
葉開道:「我就是來找你的。」
戴高崗道:「有何見教?」
葉開道:「有兩件事。」
戴高崗道:「你不妨先說一件。」
葉開道:「我要來借五百兩銀子,三天之內就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