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凌空翻起時,下半身的空門已大破,他只有這麼樣做,他的胸膛已絕對受不了呂迪那一擊。
可是胯骨上這一擊也同樣不好受。
他只覺得呂迪的手,就像是一柄鋼錐,錐入了他的骨縫裡。
他甚至可以聽得見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地也是硬的。
葉開從沒有想到,這滿是泥濘的土地,也是硬得像鐵板一樣。
因為他跌下來時,最先著地的一部份,正是他的骨頭已碎裂的那一部份。
他幾乎已疼得要暈了過去。
他忽又警醒,因為他發現呂迪的手,又已到了他的胸膛,這一來他才是真正無法閃避的,也無法伸手去招架。
他的手是手,呂迪的手卻是殺人的利器。
死是什麼滋味?
葉開還沒有開始想,就聽戴高崗大呼:「手下留情。」
呂迪的手已停頓,冷冷道:「你不要我在這時殺他?」
戴高崗嘆了口氣道:「你何必一定要殺他?」
呂迪道:「誰說我要殺他?」
戴高崗道:「可是你……」
呂迪冷笑道:「我若真的要殺他,憑你一句話就能攔得住?」
戴高崗苦笑,他知道自己攔不住,世上也許根本沒有人能攔得住。
呂迪道:「我若真的要殺他,他已死了十次。」
這並不是大話。
葉開看著這驕傲的年輕人,痛苦雖已令他的臉收縮,但是他的一雙眼睛,卻變得出奇的平靜,甚至還帶著笑意。
他為什麼笑?
被人擊敗,難道是件很有趣的事?
呂迪已轉過頭,盯著他,忽然問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麼不殺你?」
葉開搖搖頭。
昌迪道:「因為你本已受傷,否則以你輕功之高,縱然不能勝我,我也無法追上你。」
葉開笑了:「你根本用不著追,因為我縱然不能勝你,也不會逃的。」
呂迪又盯著他,過了很久,才慢慢地點了點頭:「我相信。」
他眼睛裡也露出種和葉開同樣的表情,接著道:「我相信你絕不是那種人,所以我更不能殺你,因為我還要等你的傷好了以後,再與我一決勝負。」
葉開道:「你……」
呂迪打斷了他的話,道:「就因為我相信你不會逃,所以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
葉開道:「到了那一天,我還是敗在你手下,你就要殺我了?」
呂迪點點頭:「到了那一天,你若勝了我,我也情願死在你手下。」
葉開嘆了口氣,道:「世事如棋,變化無常,你又怎知我們一定能等到那一天?」
呂迪道:「我知道。」
突然牆外一人嘆息道:「但有件事你卻不知道。」
呂迪沒有問,也沒有追出來看看。
他在聽。
牆外的人徐徐道:「今日你若真的想殺他,現在你也已是個死人了,他身上並不止一把刀。」
呂迪的瞳孔突然收縮。
就在他瞳孔收縮的一剎那間,他人已竄出牆外。
戴高崗沒有跟出去,卻趕過來,扶起了葉開,嘆息著道:「我實在想不到你居然會敗。」
葉開卻在微笑:「我也想不到你居然會救我。」
戴高崗苦笑道:「並不是我救你的,我也救不了你。」
葉開道:「只要你有這意思,就已足夠。」
戴高崗勉強笑了笑,忽然站起來,大聲吩咐:「套馬備車。」
第十六章虎穴嬌娃
車廂寬大,很舒服。
這本是借給託運鏢貨的吝商們,走遠路時坐的。
八方鏢局不但信用極好,為客人們想得也很周到。
葉開想不到戴高崗居然是個很周到的人。
他先在車廂裡墊起了很厚的棉被,又自己扶著葉開坐上車。
「你的傷不輕,一定要趕快去找個好大夫。」
他的周到和關心,已使得葉開不能不感激。
葉開嘆了口氣,苦笑道:「你本不該這麼樣對我的,我對你的態度並不好。」
戴高崗道:「無論誰在你當時那種心情下,態度都不會好的。」
葉開嘆道:「看來我不但低估了呂迪,也看錯了你。」
戴高崗也嘆了口氣,道:「他的確是我生平未見的高手,但卻還是未必能比得上你。」
葉開道:「我已敗了。」
戴高崗道:「可是他若真的要殺你,現在已死在你手下。」
葉開道:「你也相信這句話?」
戴高崗點點頭。
葉開凝視著他,忽然問道:「你知不知道在牆外說這句話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