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開當然知道。
呂迪道:「這就是他昔日練的功夫,我的運氣卻比他好,因為我七歲時就開始練這種功夫。」
呂鳳先是成名後才開始練的,只練成了三根手指。
呂迪道:「他練這種功夫,只因他一向不願屈居人下。」
兵器譜上排名,溫侯銀戟在天機神棒、龍鳳雙環、小李飛刀和嵩陽鐵劍之下。
呂迪道:「百曉生作兵器譜後,家叔苦練十年,再出江湖,要以這隻手,和排名在他之上的那些人爭一日之短長。」
他沒有再說下去。
因為呂鳳先敗了,敗在一個女人手下。
一個美麗如仙子,卻專引男人下地獄的女人——林仙兒。
呂迪道:產家叔也說過,這已不是手,而是殺人的利器,己可列名在兵器譜上。
」
葉開一直在靜靜地聽著,他知道呂迪說的每個字都是真實的。
他從不打斷別人的實話。
呂迪已抬起頭,凝視著他,道:「你怎麼能以一雙空手,來對付這種殺人的科器?」
葉開道:「我試試。」
呂迫不再問,葉開也不再說。現在無論再說什麼,都已是多餘的。
陽光燦爛。
可是這陽光燦爛的院子,現在卻忽然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肅殺之意。
戴高崗忽然覺得很冷。
陽光也很溫暖,可是他忽然覺得百般寒意,也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鑽入了他衣領,鑽入了他的心。
刀已飛人云深處,劍已沒人樹裡。
這既不是刀寒,也不是劍氣,但比刀鋒劍刃更冷,更逼人。
戴高崗幾乎已不願再留在這院子裡,可是他當然也捨不得走。
無論誰都可以想象得到,這一戰必是近年來最驚心動魄的一戰,必將永垂武林。
能親眼在旁看著這一戰,也是一個人一生中難得的機遇。
無論誰都不願錯過機會的。
戴高崗只希望他們快些開始,快些結束。
可是葉開並沒有出手。
呂迪也沒有。
連戴高崗這旁觀者,都已受不了這種無形的可怕的壓力,但他們卻像是根本無動於衷。
是不是因為這壓力本就是他們自己發出來的,所以他們才感覺不到?
或許是因為他們本身已變成了一塊鋼,一塊岩石,世上已沒有任何一種壓力能動搖他們?
戴高崗看不出。
他只能看得出,葉開的神態還是很鎮定,很冷靜,剛才因仇恨而生出的怒火,現在已完全平息。
他當然知道,在這種時候,憤怒和激動並不能致勝,卻能致命。
呂迪的傲氣也已不見了,在這種絕不能有絲毫疏忽的生死決戰中,驕做也同樣是種致命的錯誤。
驕做、憤怒、頹喪、憂慮、膽怯……都同樣可以令人作出致死的錯誤判斷。
戴高崗也曾看見不少高手決戰,這些錯誤,正是任何人都無法完全避免的。
可是現在,他忽然發現這兩個年輕人竟似連一點錯誤也沒有。
他們的心情,他們的神態,他們站著的姿勢,都是絕對完美的。
這一戰究竟是誰能勝?
戴高崗也看不出。他只知道有很多人都認為葉開已是當今武林中,最可怕的一個敵手。
他已知道有人說過,現在若是重作兵器譜,葉開的刀,已可名列第一。
可是他現在沒有刀。
雖然沒有刀,卻偏偏還是有種刀鋒般的銳氣、殺氣。
葉開能勝嗎?戴高崗並不能確定。
他也不知道呂迪是否能勝。戴高崗也不能確定。
葉開看來實在太鎮定,大有把握,除了刀之外,他一定還有種更可怕的武功,一種任何人都無法思議也想不到的武功。
現在若有人來跟戴高崗打賭,他也可能會說葉開勝的。他認為葉開勝的機會,至少比呂迪多兩成。
可是他錯了。
因為他看不出葉開此刻的心情,也看不出葉開已看出的一些事。
一些已足夠令葉開胃裡流出苦水來的事。
自從呂迪的劍擲出後,葉開已對這個驕傲的年輕人起了種惺惺相惜的好感。
可是他聽過兩句話:「仇敵和朋友間的分別,就正如生與死之間的分別。」
「若有人想要你死,你就得要他死,這其間絕無選擇。」
這是阿飛對他說過的話。
阿飛是在弱肉強食的原野中生長的,這正是原野上的法則,也是生死法則。在這種生死一瞬間的決戰中,絕不能對敵人存友情,更不能有愛心。
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