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走過這條街,前面就又是一片荒山。
現在馬車的速度已緩了下來,街上的行人,神情彷彿都很悠閒,好襝並沒有特別注意這輛大車。
因為他們認得這輛車,也認得這個趕車的人。
若是個陌生的人,趕著車走入這條街道,無論他是誰,不出一剎那,他就會死在街頭。
這條街當然不會有猛虎,卻有個比猛虎更可怕的人。
馬車已駛人了一家客棧的院子。
這家客棧的字號是鴻賓,也正和葉開在城裡投宿的那笠家,完全一模一樣。
一個肩上搭著抹布、千里提著水壺的夥計,已迎了上來:「戴總鏢頭是一個人來的?」
戴高崗勉強笑了笑,道:「只有一個人。」
夥計臉上全無表情:「房間早已替總鏢頭準備好了,請隨我來。」
後面的跨院裡,有七間很寬大的套房,也正和玉簫道人住的那個跨院一樣。
前面的客廳裡,桌上已擺好了一壺酒,一個很精緻的七色拼盤,一個人正背對著門,在自斟自飲。
一個髮髻堆雲、滿頭珠翠、穿得非常華麗的絕代佳人。
戴高崗垂著頭走進來,垂著頭站在她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出。
她沒有出聲,慢慢地端起酒杯,淺淺地啜了口酒,才問道:「你一個人來的?」
戴高崗道:「是。」
「還有個人呢?」
「走了。」戴高崗的聲音已在發抖。
這絕色麗人已緩緩地回過頭去,臉上帶著種仙子般的微笑。
上官小仙!
她當然就是上官小仙。
戴高崗看見了這仙子般美麗的女人,卻遠比看見了惡魔還恐懼。
上官小仙看著他,柔聲道:「你難道是在說,葉開已走了?」
戴高崗點了點頭,牙齒打戰,似已連話都說不出。
上官小仙道:「我要你替他準備的那碗參湯,他沒有喝?」
「他……他喝了。」
上官小仙道:「然後呢?」
戴高崗道:「然後我就扶他上了車。」
雖然是嚴冬,但他卻已滿頭大汗。上官小仙道:「在車上他睡著了沒有?」
戴高崗道:「睡著了。」
上官小仙道:「他的傷勢怎麼樣?」
戴高崗道:「傷得不輕。」
上官小仙嘆了口氣,道:「這我就不懂了,一個受了重傷、又睡著了的人,你怎麼會放他走的?」
戴高崗接著道:「我……我沒有放他走。」
上官小仙道:「我也知道是他自己要走的,可是你難道就不能留住他?」
戴高崗的汗越擦越多:「他走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
上官小仙道:「你跟他不是坐一輛車來的?」
戴高崗道:「是。」
上官小仙道:「這又奇怪了,你跟他坐一輛車上,他走的時候,你怎麼會不知道?」
戴高崗道:「因為……因為……因為我也睡著了。」
他終於鼓足了勇氣,說出了這句話。
上官小仙忽然笑了,笑得又溫柔,又甜蜜:「我知道你一定也很累,最近你一直都忙得很。」
戴高崗臉上已無人色:「我……我不累,一點也不累。」
上官小仙柔聲道:「你的應酬那麼多,不但要應酬客人,還得要應酬那些大大小小的妖精,怎麼會不累呢?」
她輕輕嘆息著,又道:「我想你已經應該好好的休息一陣子了,我就先讓你休息二十年吧。」
戴高崗失聲道:「二……二十年?」
上官小仙淡淡道:「二十年後,你一定又是條生龍活虎般的好漢了。」
她掌裡拿著雙鑲銀的象牙筷子,忽然向戴高崗咽喉點了過去。
戴高崗沒有閃避。他不敢閃避,也根本不能閃避。
上官小仙的出手,這世上已很少有人能閃避得開。
但是,就在這一剎那間,突然有刀光一閃。
「叮」的一聲,上官小仙手裡的象牙筷子已從中而斷,刀光的勁力未絕,又飛了出去,「當」的,釘在牆上。
一柄三寸七分長的刀。
飛刀。
飛刀釘在牆上,刀鋒竟已完全釘了進去。
一個人手扶著門,慢慢地走了進來。
葉開。
葉開居然還是來了。
他的飛刀出手,殺人的時候少,救人的時候多。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血色,掙扎著走過來,拍了拍戴高崗的肩:「你救我一次,我也救你一次,現在我們的人情已結清。」
上官小仙又笑了:「我說的果然不錯,你身上果然不止帶著一把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