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聲也變得安詳而恬靜,可是他並沒有說完這句話,他忽然倒了下去。
死亡下得比閃電還快,忽然就擊倒了他。
他完全不能抵抗。
沒有人能抵抗。
黎明前總是一大最黑暗的時候。
丁靈琳己跪下,跪在葛病,的屍體前,眼淚就像是泉水般湧出來。
就在這同一個地方,同一對花燭前,就在同一天晚上,已有兩個準備跟他結合的男人倒了下去。
這打擊實在太大。
也許他們本就要死的,因為她,他們也許反而死得更快。
可是她自己卻己不能不這麼想。她忽然覺得自己是個不樣的女人,只能為別人帶來災禍和死亡。
郭定死了,葛病死了,葉開也幾乎死在她的刀下。
她自己卻偏偏還活著。
——我為什麼還要活著?為什麼還要活在這世界上?
這是個什麼樣的世界?
每個她認得的人,竟都可能是魔教中的人,從鐵姑開始,到玉簫道人,葛病,還有那冷酷如惡魔的孤峰天王,每個人都是她想不到的。
在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是她可信賴的?
只有葉開!可是葉開又在何處?
酒還在她身旁,烈酒喝下去時,就像是喝下了一團火。
她喝了一口,又一口。
「葉開你說過,只要等一切事解決,你就會來找我,現在什麼事都完了,你為什麼還不來?……為什麼?……」
她放聲大叫,忽然將手裡的酒罈子用力砸出去,砸得粉碎,烈酒鮮血般流在地上。
桌上已將燃盡的龍鳳花燭也被震倒了,落在地上,立刻將地上的烈酒燃燒了起來。
火也是無情的,甚至比死亡更無情,甚至比死亡來得更快。
這種猛烈的火勢,又有誰能抵抗。
沒有人能抵抗!
但丁靈琳卻還是痴痴地跪在那裡,連動都沒有動。
看著火焰燃燒,她心裡忽然泛起種殘酷的快意。
她要看著這種火焰燃燒,把所有的一切全都燒光,她己不再有什麼留戀。
毀滅豈非也是種發洩?
她需要發洩。她想毀滅。
木板隔成的廳堂,轉眼問就已被火焰吞沒,所有的一切事,現在真的已全都解決了。
可是葉開呢?
葉開。你為什麼還不來?
烈火照紅了大地蒼穹時,黎明終於來了。
葉開卻還是沒有來。
葉開醉了。
他一向很少醉,從來也沒有人能灌醉他,唯一能灌醉他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很想灌醉自己。
喝醉酒並不是件很愉快的事,尤其第二天早上更不愉快——這一點他比誰都知道得清楚。
可是昨天晚上,他卻硬是把自己灌醉,醉得人事不省。
因為他畢竟不是聖人。
知道自己的情人正在拜天地,新郎官卻不是自己,又有誰還能保持清清醒醒,高高興興地在街上逛來逛去?
所以他逛到第一個賣酒的地方時,就停了下來,停了一個多時辰。
可是出來的時候還沒有醉。
一一這地方的酒好像太淡了,好像兌了水。
所以他又逛到第二個賣酒的地方,用一種不穩定的腳步逛了進去。
這次他是怎麼出來的,他已記不清了,以後是不是到過第三個地方?他更記不清了。
他唯一記得的事,是把一個帶著婊子去喝酒的上流氓頭上打了個洞。
那個洞究竟有多大?他也已完全不記得。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睡在一條死弄中的垃圾堆裡。
又髒又臭的垃圾堆,連野狗都絕不肯在這種地方睡一下子。
他可以保證這絕不是他自己願意的,他一向沒有睡在垃圾堆裡的習慣。
———定是那個頭上有洞的上流氓,找了人來報仇,先揍了他一頓,再把他拋到這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