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張妮一起上樓的是粟雨秋和凌寒。戎戒連車也沒下,他沒必要跟上去,一個人坐在車裡更自在。
張妮多瞄了幾眼黑夜了還戴著變色鏡的凌寒,搞的神秘兮兮的,但既是粟雨秋領來的朋友,自已也不能說什麼,估計是什麼有背景的商人吧?只看他一身休閒名牌,氣質又出奇的好,應該也是來大港投資的,父親是市委副書記,低調不等於沒權,事實上專職副書記在人事組織方面的權力是大的,幹部們想升官先過他這關,他要是有不同的意見,那就是一把手想任用這個人也需先‘統一’了副書記的不同意見才行,粟雨秋肯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又是在夜裡領著這個人來,想必是有為而至吧?又因為自已在她控股的綠河賓館當總經理,人家粟總推薦了人來見父親,自已總得給她個臺階下吧?
至於說來人有何目的,又或能不能辦了什麼事。那就是後話了,見一見面也算圓了粟總的臉子。
一直進了家門,凌寒才摘下了眼鏡,戴著這東西見人是不太禮貌的,既然降尊紆貴的來訪,那就要拿出些態度來,客廳中,燈光明亮,只有張妮的母親在沙發上坐著看電視,這時候客人進來了,張母也就站了起來,笑盈盈的待客,必竟是官宦世家,這位張夫人態度從容的和粟雨秋、凌寒握手。
「兩位別客氣,請坐吧,小妮,你給粟總他們拿飲料倒水喝,廚房裡有洗好的水果……」張母之前聽女兒說是她們賓館的第一大股東要來拜訪,心裡也沒有看不起人家的意思,又見凌寒手裡還提著一些禮物,就更有什麼說的了,反過來說,自已女兒在人家手下幹事,這個關係還是要處理得當的。
日訪也好,夜訪也罷,既然上門就應該拿些小禮物,禮物輕重不論。這是一種禮節,不落話柄嘛。
沒有在客廳看到張公亮,大該是這位副書記先回避了吧,粟雨秋在大港發展生意,更多接觸的是當權實職派,至於一向低調的張副書記倒沒接觸過,而張公亮本人也不想出風頭讓某些人笑話他,所以他這種刻意的迴避也不算是失禮,再說了,人家必竟是市委副書記,多少拿捏些姿態也是正常的。
張妮端出水果,這時才看清了凌寒那張俊逸脫俗的面孔,氣質居然悠容的令人心顫,這人好象很面熟,似在哪見過?如果凌寒沒有修理髮型,又穿正裝出現的話,張妮定能一眼認出這是凌大省長,但是現在她不敢認,長的相似的人太多了,再說大省長能半夜跑到大港市張公亮家嗎?不可能的事。八成是粟總的情人吧?只看他這麼俊逸有風度,倒是與粟總班配的很。心想著,不由多看了凌寒幾眼。
張母也有張妮這種感覺,心裡同時暗贊粟總的朋友凌寒真好的氣質和儀表,尤其那種不加修飾的從容淡定,很是叫人驚訝,她更沒有把眼前的男人和省長聯絡在一起,老張又不是市委一把手,現在更刻意保持低調,別說是省長了,就是市裡那些小官員都口是心非的不拿這個市委副書記當回事了。
「……來來來,喝點飲料,吃些水果,小妮經常提起粟總,聞名不如見面,粟總真好的氣質啊,」張母說話很客氣,又看了凌寒一眼,道:「粟總的朋友也不是一般人吧,小妮,你也不介紹一下?」
「啊……我,哦……粟總,這位是……」張妮蠻尷尬的,她也不知道這是誰,如何介紹給母親?今夜一接到粟雨秋的電話,就知道粟總是假借自已的名來拜訪父親的,所以就急匆匆趕過了孃家來。
粟雨秋張了張嘴,她也不曉得該如何介紹,只是望著凌大省長苦笑,這倒讓張母和張妮怔住了。
凌寒輕輕一笑。看了三個人一眼,才道:「……深夜冒昧來訪,不好意思了,公亮書記不在嗎?」
這話一齣口,張家母女倆更楞神了,什麼?公亮書記?這就是年輕人對張副書記的稱呼?太也託大了吧?母女倆面面相覤,都不曉得怎麼介面了,粟雨秋卻是垂下頭去,我的大省長呀,你就耍人吧。
偏在這時,正對著客廳的書房門開了,一位身材高大,灰白頭髮,圓臉型,年約五十七八歲的老者走了出來,身著家居便服,面上神情頗為嚴肅,目光也相當銳利,這刻一推開門他正欲張嘴說話,但一眼看到端坐在沙發上的凌寒不由心頭大震,「啊……凌、凌省長……怎麼、怎麼是凌省長來了?」
這句話不啻於一個悶雷,劈得這邊母女倆差點沒暈過去,剛才是楞神。這一刻完全張口結舌傻了,凌寒卻已經站了起來,粟雨秋也跟著站了起來,張公亮已快步走了過來,「真是凌省長啊,這是……」
張公亮也好幾次去省裡參加過會議,自然認得凌省長了,即便凌寒修了頭髮換了裝,他也一眼認得出來,此時心裡簡直有些興奮的不知所措了,和凌寒握在一起的手都顫抖了。「凌寒長,怎麼會……」
「呵……公亮同志,我就不能來你家坐坐嗎?大港市班子又給省委找麻煩,我來微服私訪了……」
「快快快坐……」張公亮忙伸手讓坐,又對急慌慌都站起來的妻子和女兒道:「傻楞著做什麼嘛?快快快去弄好茶,還有我珍藏那個好煙……」張妻哦了一聲,又朝凌寒道:「凌省長,你看我這眼花的。」
「那說明我的化妝還是成功的嘛,老嫂子你就別客氣了,好茶我要喝,好煙我也要抽啊,哈……」
「真是不好意思,凌省長,你先坐,我去忙……」張妻的手也在哆嗦,和凌寒又握了一回,她才侷促的走開,張妮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呢,我沒聽錯吧?這人是省長?是凌寒省長?天啊,粟總領來了省長?我的媽呀,還懵頭懵腦的當兒,給母妻戳了一下,「快去取煙來,你還發什麼呆呀,去啊……」
「哦哦……」張妮朝凌寒尷尬的笑了笑,慌忙跑去尋煙了,張公亮先請凌寒坐下,又朝粟雨秋道:「粟總,你也坐啊,千萬不要客氣……」怎麼也想不到,這位粟總居然領來了堂堂的一省之長……
閒聊了幾句家常,張公亮就給妻子遞了眼色,張妻很識相的拉著女兒躲進臥室去了,省長夜訪定然有事,婦道人家就回避吧,張公亮親自給凌寒點了煙,手分明在輕顫。他要是不激動那真是假的。
「……凌省長,我是真的沒想到你會來我這蝸居呀,關於大港市的一些情況,我就象省長彙報一下……」接著也不管粟雨秋在一旁,就把自已所知的大部分情況如實的敘述,粟雨秋既能與省長同來,可見他們之間的關係不一般,自已能支開妻女,卻不可以把粟雨秋支開,所以沒顧忌的彙報工作。
「嗯……公亮同志啊,你所說的這些情況,我從側面也都打聽了,你的好煙我敢抽,你的好茶我也敢喝,但是今天我是上門來批評你的,做為共產黨的幹部,遇到了困難和挫折我們能逃避嗎?官場上很流行明哲保身之道,但這隻會助長歪風邪氣,你這個專職副書記是大港市幹部們的表率,你都不帶頭,下面那些小官員怎麼站出來呀?你還兼著大港黨校的校長吧?黨校校長的腰桿都挺不直,又怎麼教育下面的幹部?我們好多基層幹部還沒有深深的認識到黨和國家以及人民群眾利益的重要性,一些危害黨和人民群眾的現象不斷的出現,這就需要我們幹部提高自身的認識和素質,克服重重阻礙去解決它們,要與歪風邪氣鬥爭到底嘛,市委不認同,你可以去省委說,省委不認同,你可以去中央嘛,只要有戰勝一切的毅力決心,就沒有能阻止我們進步的困難,黨員幹部是要以身作責的,我們無路可退,總不能讓老百姓去衝鋒陷陣吧?那要我們這些黨員幹部做什麼?大港的情況還是比較複雜的,我這個省長也沒有更深入的瞭解,公亮同志在大港多年,也做為幹部多年,心中自有一杆秤,我希望公亮同志在關鍵時刻有所作為,敢去鬥爭,敢去挑戰不正之風,黨和政府的形象要維護,靠的是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