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玩意兒!」慕容定好不容易把嗆入喉嚨裡的茶水咳出來,隨手就把茶碗丟到了一邊,裡頭剩下來的茶水潑了出來,丟下一地水漬。
楊隱之看熱鬧看夠了,終於垂著雙手給慕容定講解,「將軍有所不知,這是洛陽裡風行的茶湯,茶有苦味,所以以姜蔥鹽中和,在南邊,聽說還經常舉辦茶宴,以示風雅。」鮮卑白虜就是鮮卑白虜,好東西送到了嘴裡也不知道是什麼,白白的砸了這一碗好湯。
慕容定皺著眉頭聽完,鼻子裡一聲冷笑,「南邊的那些人沒事和自己過不去,那是他們自己的事,反正給他們一頭騾子他們都跑不動呢。那茶水煮的難以入口,比不上你姐姐半分手藝!」
慕容定酒醉之後喝過清漪親手做的茶水,清淡可口,還帶著淡淡的花香,沁入心脾,哪裡和這個似得,又是蔥又是姜,還一股鹹味。誰喝他都不會喝!
楊隱之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他原先想要取笑慕容定不懂風雅,沒想到他竟然會拿出姐姐來。
「姐姐擅長烹煮茶湯,自然比得過別人。」楊隱之就算再想叫慕容定吃癟,也不想把姐姐也牽扯進去。
「你姐姐烹煮出來的茶湯,我以前沒喝過。」慕容定手指點著下巴,仔細想了一下說道。
「士族女子都有自己獨特的本事,並不值得說道。」楊隱之開口。
「哦,是嗎?」慕容定應了聲,他看到自己面前的那些文書,抬眼瞥了一眼楊隱之,頓時肚子裡頭的壞水就冒出來了,「之前你說,你自小沒學武藝,沒學騎射,都去學那些經典了?」
「……是。」楊隱之俯首答道,他眼眸轉動了幾下,不知道慕容定為何要突然提起這個,只得應了一聲。
慕容定一聽就樂了,他伸出手指指案上的堆積的那些文書,「那正好,有用得著你的地方,那些文書我都看過了,我說甚麼,你就寫甚麼。」
楊隱之頓時目瞪口呆,這些文書的回覆,竟然要他來寫?
慕容定見到楊隱之面露呆滯,呆坐在那裡,不禁豎眉怒視,「怎麼?你還不領命?」楊隱之只得俯身下去,「是。」
慕容諧來找侄兒,一推開門,看到的就是侄兒沒個坐相的癱在憑几上,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少年或者說個孩子,手裡拿著筆在文書上寫著什麼。
「來年春日,記得要放牧軍馬,軍馬有半分病痛,都要重視。我會上奏朝廷,定期派人檢視。」慕容定懶懶的,那邊楊隱之聽到開門的聲響,下意識回眸看了一眼,就見到一箇中年人站在那裡,神色晦澀不明。這個中年人相貌堂堂,身材頎長,膚色更是和慕容定如出一轍的白皙。這兩人的眼睛很像,幾乎是一模一樣。
楊隱之立刻反應過來,他寫好了最後一筆,就將手裡的文書遞給慕容定,退避到了一邊。他眼聰目明,又不是傻子,兩人相貌相似,肯定是親族。他自然要避開。
「嗯,願其盡忠職守,不負大丞相與陛下之恩。」慕容定看著最後一句,笑出聲來。這孩子看上去和他姐姐一樣烈的很,沒想到也會這麼識時務。
「你在做甚麼?」慕容諧站在門口,雙目炯炯直接看著慕容定。
「阿叔!」上一刻還坐沒坐樣的慕容定,下刻立刻跳起來,嬉皮笑臉的對著慕容諧,慕容諧看著那張笑臉,忍了許久才沒動手。
慕容諧瞥了一眼坐在那裡的楊隱之,「你連文書都不自己寫了?」聲音發沉,明顯就是動了怒氣。
「我不會寫那些文縐縐的話,而且有個現成的楊家人在這裡,我幹嘛不用?」慕容定說著瞥了楊隱之一眼。
楊隱之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士族並不教子弟們忠義二字,多是如何在朝廷中鑽營,家族抱團。所謂的君子之風只是拿出來給人看的,不是沒有人真正有君子之風,可絕大多數不會只做隱士名士。但像慕容定這樣,不要臉直接擺上明面上的,楊隱之還真的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慕容諧立刻陰了臉,但他還記得慕容定的臉面。揮手讓楊隱之退下去,楊隱之退出門外,將門合上。
官署裡頭人來人往,好一派繁忙的景象。現在接近年末,加上洛陽裡前段時間遭受了大亂,所有的事加在一塊。官署人又不夠,還有許多隻曉得打仗不知道治國的鮮卑新貴。事還是必須有人來做,鮮卑新貴下面的那些屬官們個個忙的腳下生風,恨不得爺孃多生兩條腿。
楊隱之看著那些屬官們忙的連口水都不願意喝,眼裡暗暗發熱。這些就是濁吏做的事,他方才和慕容定做的,和他們又有什麼區別?
他胸腔中頓時掀起了駭浪,做濁吏,做親兵,不管哪一樣,他都不願意!難道他們這一支就沒有崛起的希望嗎?
楊隱之悲憤難當,眼裡發熱,他低下頭悶頭就往外頭衝。他腳下一陣風,屬官們紛紛驚呼避讓,他只管悶頭跑,也不看路,結果一頭就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大膽!竟然敢冒犯穎川王!」有人大聲叱喝。
叱喝才完,一道溫潤的嗓音響起,「還是個孩子,想來也不是故意的。」
「穎川王這……」
那聲音如珠如玉,和珍珠落在玉盤上一樣,讓人沉醉不已。
這聲音聽著好耳熟……
楊隱之下意識抬頭一看,站在光暈中的年輕男子五官精緻,淺淺的光暈渡在他周身,越發顯出他清俊的容貌。
這人正是元穆。
兩人四目相對,元穆眼中神色一變,很快眼裡的波濤迅速按捺下。元穆依然是淺笑的模樣,他彎下腰,對楊隱之伸出手來,「摔著沒有,起來吧。」
楊隱之望著那隻修長的手,眼圈紅了,淚意鋪天蓋地的壓過來。他強忍住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把手放到元穆手心裡,藉著他的力道站起身來。
兩人的手分開之際,楊隱之察覺掌心裡被飛快劃了一個字。
「沒事就好。」元穆淡淡笑著,和楊隱之擦肩而過。
作者有話要說:未婚夫:請不要忘記我,蟹蟹。
清漪小兔幾咬住手帕熱淚盈眶:我木有!
慕容大尾巴狼瘋狂撲上去露出森森尖牙:咬死你個妖豔賤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