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立刻將胭脂盒蓋好,走出來。
蘭芝拿出一隻碗,把壺中的茶水注入碗中。散發出淡淡的花香。
時人喝茶,幾乎是把茶葉當做菜來煮一樣,蔥薑蒜恨不得樣樣都加進去,煮出來的東西清漪光是聞著那個味道,她就恨不得狂奔而逃,後來她就自己試著做。買回來的,不要磨成粉的茶餅,而是完好的茶葉。
她自己讓人炒制,加入花瓣之內的東西,哪怕不如她以前喝過的好喝,但是總比那些用蔥薑蒜一塊煮出來的茶湯要好多了。
「將軍說今日回來,他想要喝六娘子做的茶湯。」蘭芝突然想起這事來,「不如六娘子現在就開始準備吧?」
「拿水泡著吧。」清漪道。
清漪心裡想著元穆的事,嘴角情不自禁的就往上翹,至於慕容定,先往後放一放,反正他不是還沒有回來嘛。
「六娘子。」蘭芝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她,斟酌著自己的言辭,「現在十二郎君的前程全在將軍手裡,萬一將軍不悅……」
蘭芝都不敢把話說清楚,如今主僕三人的身家性命全部在慕容定手裡,清漪如果掉以輕心,萬一慕容定大發雷霆,到時候三個人豈不是要慘慘慼戚?
清漪哪裡聽不懂她話下的意思,她頓時就苦了臉。要說真心,她心裡還真的不怎麼想伺候慕容定來著,只是沒辦法。自己也不是光棍一個,要是自己一個,都無所謂了。
「好吧,你去把水煮起來。」清漪起身就去煮茶的屋子裡頭。
「哎。」蘭芝立刻跟上,她給清漪打下手,把放水用的罐子提過來,水都是井水,沒有任何講究,蘭芝不禁和清漪抱怨,「沒有上好的泉水,怎麼能夠煮的出好茶來,可是這裡都沒有一個人懂的,等到下了雪,奴婢去採集些雪水來,怎麼著都比井水好。」
清漪守著茶爐子,手裡的火筷撥弄著炭火,她抬起頭瞥了蘭芝一眼,「還是算了吧。」時人都覺得雪水是最純淨的,畢竟雪看起來白白的就討人喜歡,楊家還專門在冬天收集冰塊雪快,等到其他時候飲用。可是她知道雪是水汽昇華來的,並不是別人以為的那麼幹淨,相反說不定還有些什麼看不出來的東西,喝下肚子指不定就上吐下瀉了。
「六娘子?」蘭芝有些奇怪。清漪衝她一笑,擺了擺手。
這裡頭的原因還真的不好解釋。
慕容定這會不在宮中的官署裡,而是在段秀那裡,他到段秀府中是有正經事要辦,宮裡頭的那個皇帝,基本上是睜眼的瞎子,長耳朵的聾子,軍政大事那裡會問過這個傀儡,當然是來稟告段秀了。
段秀人如其名,人長得白而美,哪怕他是鮮卑,長相放在那群講究男人相貌的漢人裡頭,也是十分出眾。讓人移不開眼。
段秀聽完慕容定的回稟,滿臉笑容,「好,看樣子四關和四津是沒有任何問題了。」他笑著看向坐在手邊的慕容諧,「我說六藏可以吧?偏生下頭那些論資排輩習慣了的傢伙說六藏人太年輕,太浮躁,坐不住。」段秀臉上的細紋都舒展起來,「現在看看,六藏人年輕,可是做起事來也是一等一的好。你這個阿叔之前還擔心他會應付不了,現在總歸該把心落到肚子裡頭去了吧?」
慕容諧有些尷尬,「六藏這個傢伙,大丞相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小年紀,他一路過來闖了多少禍!這叫我怎麼能放心!」
段秀對慕容諧這話不以為然,「這小傢伙也是我看大的,依我看,六藏雖然小錯不斷,但是大錯他從來沒有一次。」段秀仔細看了一眼面前俊美高挑的年輕男人,「六藏,我有意把女兒嫁給你,我們兩個做翁婿,你說好不好?」
慕容諧聞言望向慕容定,之前他已經和慕容定頭透露了點訊息,就看他自己如何應對了。
「我現在覺得外頭的事,挺有意思的,不想成家。」慕容定在段秀笑容快要淡下去的時候,立刻添了一句,「何況大丞相大業還未完全完成,我又要成家幹甚麼!」
段秀原本心中不喜,結果聽了這話大笑出來,「小傢伙倒是會說話,娶妻和大事又有多少聯絡?」
「有不同,家裡有個女人,時不時煩我,我哪裡還能靜下心做事!」
「你這小子!」段秀聽他這回答,不禁笑罵,「好了,既然你暫時無心娶妻,這事就先放一放。」
慕容諧見慕容定坐在哪裡只笑,不禁呵斥,「你還楞在那裡作甚麼?還不趕快謝過大丞相!」
慕容定被慕容諧這麼一呵斥,頓時從床上站起來,對段秀一拜,「多謝大丞相不罰之恩。」
段秀伸手在慕容諧背上拍了拍,兩人都是表兄弟,他也不用講究什麼亂七八槽的禮節,「六藏又沒做錯甚麼,不用謝我。」
「大丞相,這小子……」
「好了好了,孩子大了,你也別管他太狠了,不然肯定會和你對著來。」說著段秀壓低聲音,「你這樣和這孩子的阿爺似得,太辛苦了吧。」
慕容諧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閉嘴不言。
「好了,好了。六藏也沒多大的錯,你現在也累了,先回去歇著。」段秀道。
慕容定求之不得,慕容諧見慕容定似乎又要露出那股跳脫勁來,立刻一道凜冽的眼風過去,逼得慕容定把自己要露出來的笑容給收了回去,「是,屬下告退。」
慕容定退出丞相府,翻身上馬,出了丞相府,他只覺得渾身上下都輕鬆了不少。雙腿一夾馬肚,就向自己居所的方向行去,走到一半,身後突然冒出突兀的馬蹄聲。慕容定和自己親兵的馬蹄聲比較合一。
所以那些雜亂的馬蹄一來,立刻引起了慕容定的注意。他在馬上回首一看,一個年輕人帶著一小隊人朝他馳來,雙方人馬離得近了,那領頭的年輕人見到慕容定大叫起來,「六藏,聽說你家裡藏了一美,可以讓我看看?」
來人正是段秀的三兒子段蘭,段蘭看著取了個女氣的名字,可是人卻長得五大十粗。
「喲,不好意思,」慕容定一聽段蘭竟然是為這個來的,臉上似笑非笑,話語裡也多了幾分不耐煩,「我家裡沒甚麼美人,你可聽錯了!」
段蘭一聽哪裡肯依,他這段時間早就聽說了慕容定為了個女人把曾經的同僚給廢了的事,要不是他阿爺出手把這件事壓下去,還不知道那家人要怎麼鬧呢。
那個女人聽見過她的人說,那是真長得漂亮。段蘭也想跟著過去瞧瞧那個美人到底長個什麼樣子。
「……駕!」慕容定哪裡會肯,直接雙腿一夾馬腹,直接衝在了前頭,其他跟在後頭的親兵也立即跟上。
段蘭一見,立刻高聲,「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啦!」說罷,立刻驅馬而上。
眼看著快要到門前,後頭的段蘭竟然還不要臉的跟了上來,不禁氣急,慕容定嘴裡長吁了聲,拉住馬韁,讓黑風停下來,「你怎麼還跟著!要臉不要!」
「你自己又沒說不讓我看,怎麼說是不要臉呢!」段蘭毫不氣壘,高聲回道。慕容定被段蘭這理直氣壯的不要臉給哽的一時半會說不出話來。不過他真的沒有帶段蘭去見家裡那個小女子。
那些男人見到她,如同野獸見到了兔子,恨不得叼走吃肉,上回的那個賀突拓就是明證。他可不想再來一回了。
既然如此,還是和段蘭說清楚為好。這傢伙怎麼半點眼色都沒有!
慕容定在心裡暗罵,不過他還是踢了一下馬腹,打算親自過來和段蘭說清楚。他驅馬走來,走出親兵簇擁的圈子的時候,從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裡射出一隻冷箭。
慕容定敏銳的捕捉到這記破空聲,在沙場和狡猾野獸中練出來的直覺立刻逼他整個人伏在馬背上,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抽出腰間的環首刀,熟悉又陌生的痛楚已經傳來。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大尾巴狼對月狼嗷:嗷嗚
清漪小兔幾瑟瑟發抖
大尾巴狼abcd:給我們看看小兔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