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十里春風》小說信息

第28章 刺殺(第1頁,共2頁)

字體:

楊隱之見到元穆,立刻給他拜下去,小小的少年,當年眼高於頂,這世上鮮有人能入他的眼,現在他為了姐姐願意向元穆低頭。

如果姐姐繼續留在慕容定那裡,他都怕姐姐哪日就被那個喜怒無常的傢伙給害了!

元穆立刻伸手扶住楊隱之,「你快起來,你姐姐現在在那裡,你又為何是這幅樣子?」元穆在宮中官署裡遇見楊隱之,就有許多疑問。哪怕楊隱之成了鄉間一個普通的鄉農,他都不奇怪,但是楊隱之出現在人來人往的官署中,還穿著一身鎧甲,這就非常奇怪了。

楊家不允許子弟從武,絕大多數子弟甚至壓根沒有想學武。

「……姐夫……」楊隱之哽咽著,眼角露出淚光,他把楊晏之如何在父親楊劭被段秀手下士兵帶走之後,準備全家出逃南朝,而後在洛陽郊外被騎兵截殺的前後過程大致說了一下。

「家中的男子,絕大多數被那些畜生給殺了,女子被擄走,我年紀還小,趁著慌亂的時候躲到了死人下面,後來被賣人的人牙子給賣給了一個鮮卑人,後來就見到了姐姐……」楊隱之頓了下,將在賀突拓意圖侮辱清漪這段略過去,他們都知道女子在此刻受辱幾乎是不可避免的事,但知道是一回事,親耳聽說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姐姐現在……在哪裡?」元穆放置在膝蓋上的雙手握緊,雙眼沉下來,幾乎探不到底。

「嗯……」楊隱之有些擔心的看向元穆,「姐姐現在在南北東西中郎將那裡。他……也是護軍將軍慕容諧的侄子。」

「混賬!」元穆心中又痛又怒,他揮手就把床上矮案上的茶具揮落在地,他雙眼裡露出再明顯不過的痛恨來,「如今朝廷裡頭君不君臣不臣,所有的實權位置都被段秀手下黨羽霸佔,陛下幾乎只剩下個蓋玉璽的作用,這些鎮兵簡直可惡,可恨!」

一個兩個都是從六鎮過來的鎮兵,哪怕做到頂頭位置的,原先不是刺史就是鎮大將,可是和他們這些真正的天潢貴胄相比,簡直就是泥腿子。

但是現在那些泥腿子不僅僅佔據了重要位置,還霸佔了他的未婚妻!

元穆雙目赤紅,險些淌出血來。回想起那日回到洛陽,清漪坐在馬上,無聲回望他。心臟瞬間被一隻手攥住,讓他喘不過氣來。

恐怕那個時候,她都已經不得不委身別人了吧?為何她要受那份苦……

「姐夫,朝廷上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是現在那些人實在是太可恨了。姐姐落在慕容定的手裡,我生怕她有一日怎麼了。」楊隱之咬咬唇,「我在慕容定那裡幾日,他對手下人都是非打即罵,日日少不了要鞭笞人的。姐姐現在能保全一時,但以後呢。若是姐姐不小心觸怒了他,豈不是性命堪憂?」

元穆握緊的拳頭上青筋暴出,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使得他沒有暴起衝出去。他視若珍寶的女子,心心念念放在心口上,哪怕輕輕碰碰她都怕傷著她,一句重話都不敢說,捧在手心上的未婚妻,如今卻被另外一個男人所奪,而且指不定會有性命之危,他只恨不得立刻將那個畜生斬殺!

楊隱之覷著元穆的臉色,元穆面上青青白白變幻好幾回,嘴唇哆嗦著,幾乎血色全無。自己方才那話句句出自肺腑,沒有一句話是冤枉慕容定。可見到元穆氣成了這個樣子,擔心元穆被氣出個好歹來。

「姐夫?」楊隱之上前一步,面露擔心。

「你姐姐現在如何,那個混賬對她怎樣了?」元穆反應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元穆的指尖幾乎摳進了他的皮肉離去。

楊隱之吃痛,但強行忍住,「姐姐現在都好,那白虜暫時還沒有對她如何,只是日日夜夜不准她出府,她在那裡和坐牢沒有任何區別。」

說著楊隱之的眼圈又紅了,他的姐姐哪裡吃過這樣的苦!

「好,那就好。」元穆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她無事就好,無事……就好……

「可是姐夫……」楊隱之想要再說,元穆點頭,「我知道十二郎想要說甚麼,我現在又何曾不想立刻把寧寧救出來?她留在那樣的禽獸身邊,我一刻也不能安寧!」

寧寧是清漪的乳名,一般只有十分親近的人才會叫這個小名。楊隱之頓時有些羞澀,他不好意思別開臉。

「你現在可在慕容定手下?」

說起這事,楊隱之恨不得吐血,「沒錯,慕容定就是想要折辱人,姐姐告訴我,她原先是想要將我託付給姐夫,但是慕容定他從中作梗,姐姐也無可奈何。」他狠狠的喘了口氣,「他就是看不慣我們士族,藉此機會來羞辱我們罷了!」

元穆深深吐息,將怒火慢慢壓下去,看向楊隱之,「好孩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他重重嘆口氣,「可是現在,你姐姐身邊也只有你,我暫時不能到她身邊安慰她,所以只有你保護她了。」

「姐夫?」楊隱之有些失望,他說了這麼多,難道元穆不立刻將姐姐救回來?

「我也想殺了那個畜生,生啖其肉。但是此事必須徐徐圖之,不能操之過急。護軍將軍掌管宮中禁軍,而慕容定更是掌管國朝四關四津,這對叔侄哪怕說聲位高權重都不為過。我若是貿然出手,恐怕還沒救出寧寧,就已經打草驚蛇。」說到這裡,元穆悲憤交加,「我倒是不珍惜這條命,反正當初能夠留下一條命來,已經是上天憐愛,我又何必再惜此一條命!我只是擔心,到時候事情敗露,慕容定會遷怒寧寧。」

元穆說到這裡,已經泣不成聲,若是大亂之前,他哪裡會讓別的男人靠近自己的未婚妻半分?但是現在,他想要把人搶回來,都得慢慢謀劃。

楊隱之有些失望,他頹然坐在床上,但元穆說的那些話句句都在理上,他都想不出能反駁的話來,過了好一會他才說道,「姐夫,我聽你的。如今形勢對我們不利,也只能走臥薪嚐膽一條路了。」

「好孩子,辛苦你了。」元穆愧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著他伸手入懷中,掏出一塊小小的玉佛,玉佛精緻小巧,渾身剔透無暇,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這塊玉佛是他貼身佩戴,哪怕是在逃難路上都沒有丟,有時候他覺得是不是冥冥之中,這塊玉佛在保佑著他。

元穆手指摸了摸那隻玉佛,「把這個交給寧寧,就告訴她,我不會忘記她。我不能在她身邊,就讓它來替代我保護她吧。」說著,他將那隻已經被他的體溫養的十分瑩潤的玉佛遞給楊隱之。

楊隱之一看就知道這塊玉是元穆貼身佩戴了許多年的,他接過來,慎重的收好,「好,我會告訴姐姐,只是姐夫,你可一定要記得你說過的話!」

元穆舉起手來發誓,「我若是忘了,不去把寧寧救回來,祖宗不佑,天地不容!」

這樣的誓言太重,重的楊隱之一時半會的都不知道如何反應,他愣愣的看著元穆,元穆看他,「你先回去,記住,眼下不要讓他們看出端倪來。」

「再過三日,慕容定迴帶著姐姐出來。」楊隱之將玉佛塞進袖口,匆匆走了。楊隱之胡亂在街上亂逛,這會街上清冷,哪怕是兩市,都沒見到有多少商賈,楊隱之胡亂買了點女子用的東西,直接打馬回去,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將玉佛塞到了一盒胭脂裡頭。

楊隱之回到府內,立刻去見姐姐。

清漪正好帶著蘭芝走廊上散步,最近院子裡頭長出了許多野花野草,原先那些嬌貴的花花草草死了之後,原先的位置就被野花野草佔據。

野花野草自然沒有嬌貴花朵,例如牡丹好看,但是那份生機勃勃,卻不是隨便就能比上的。

「這麼冷的天,別的草都枯了,這草還長得這麼好。」清漪說著就笑了,「也不知道到時候下雪,還有多少會活下來。」

「六娘子這您就不懂了。」蘭芝見她心情不錯,也嘰嘰喳喳說個沒停,「這天到時候冷的厲害了,不枯也得枯,但是根還在,等到來年春天,一暖和就活了。」

「有根……嗯。」清漪似有所思,微微頷首。「的確是這個道理。」只要根還在,就有一線希望。現在又何嘗不是這樣,必須保全她和弟弟兩個人,只要人活著,希望也就在。

「姐姐。」楊隱之不知道幾株野草野花有什麼好看的,慕容定就是個莽夫,除了打打殺殺之外,這些風雅完全不懂。這個院子他沒有半點恢復的意識,完全任由它破敗下去。楊隱之不懷疑,時間一長,到時候這裡就是野鼠出沒的地方了。

「十二郎回來了?」清漪眉間露出喜意,快步走到他面前,「辛苦你了,餓不餓?我叫人給你準備膳食。」

「不必了,就這麼一會,我要是去晚了,恐怕要和其他人一樣要被鞭笞了。」說著他壓低聲音,「我見到了姐夫,裡頭有他給你的東西,就在胭脂盒裡。」說完,他將手裡的包袱往蘭芝手裡一塞,大步走開。

蘭芝看著楊隱之匆匆離開的背影不禁有些抱怨,「十二郎君也真是的,每次來去匆匆,和六娘子多說幾句話也好呀,如今這裡除了姐弟兩個,恐怕再也沒有可以放心依靠的人了。」蘭芝每次聽楊隱之說他有事,可是幾句話能有多少事?

「這孩子心裡還有氣,等等吧。」清漪看向蘭芝懷裡的包袱,她神情歡喜又緊張。她拉著蘭芝回到房裡頭,清漪讓蘭芝拿些茶水進來,然後自己到內室把那隻包袱拆開,裡頭都是一些女人所用的梳子髮釵還有打扮所需要的胭脂水粉等物。

她開啟胭脂盒,就看到紅彤彤的胭脂上壓著一塊小巧的玉佛。她立刻拿起來塞進袖子裡頭,轉身就放到了衣箱最底下。

慕容定喜歡回來就纏著她,兩人耳鬢廝磨,要是他一時興起要把她剝個精光,隨身帶著就要露餡了,所以還是放在其他地方比較保險。

蘭芝端著一壺茶水進來,「六娘子,茶湯來了。」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