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芝今日早上不巧崴了腳,所以姐姐就沒有讓她跟來。」楊隱之站在一旁道,他失魂落魄,臉上又好幾塊焦黑。
「都怪我……」楊隱之雙手敷面,「若不是急著救火,哪怕去告訴姐姐,早一刻把她找回來,也不會和現在這樣……」說到後面,楊隱之語帶哽咽。
慕容定的臉在火光下狠狠抽動了兩下,他目光炯炯,轉過頭來注視著楊隱之,「你都這麼大的人了,遇見事和女子一樣哭哭啼啼,你羞還是不羞?」說完,他看向那幾個差不多已經癱在地上的侍女,「說,當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侍女幾個沒有辦好看好清漪的差事戰戰兢兢,被慕容定那麼一喝,有兩個嚇得身下立刻蔓出了水漬。
幾個侍女斷斷續續夾帶著哭音將事情給說清楚,「那會人太多了,楊娘子突然就被哪個男人抓住了,帶著往前跑,奴婢幾個要追上去,可是人太多了,太擁擠,奴婢幾個實在是追不上!」
慕容定聽著,雙拳握緊,骨骼咔咔作響。
「把人都帶下去,繼續問,看看她們還有甚麼忘記的!」慕容定下令。
慕容定大步衝到外頭去,那些親兵見狀連忙跟上。現在夜色已深,不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還是那些出來表演的藝人都已經散去,街道上冷冷清清,只剩下道路兩旁的用於照明的火盆。
慕容定站在道路上,大道上已經見不到一個人,親兵們追了出來,「將軍!」
慕容定緊緊盯著隱沒在濃黑夜色中的道路,眼神兇狠如同一頭餓狼。親兵們跟出來,見著他如同一頭孤狼佇立在夜色中,一時間誰也不敢上前。
黑暗中不知道是誰推了楊隱之一把,推得他向前踉蹌了兩步。
慕容定聽到身後的聲響,轉身過來,見到是臉上尤帶淚痕的楊隱之,他眼神寒冽,「你姐姐我會帶回來,哪怕死了,我也要把她的骨頭弄回來!」
天光漸漸放出來,濃黑的夜色被驅逐,街上在短暫的沉靜之後又漸漸的響起了聲音。元月十五之後要上朝,不是休沐日,慕容定家裡起了火災,第二日還要放下一切事到宮裡頭上朝。
他梳洗完畢,將官服穿戴好,騎馬去宮裡。家裡亂糟糟一堆事,韓氏指望不上,那個小女子又不知道被人帶到哪裡去了,他已經讓人出去找,可心裡知道,昨夜那麼混亂,想要把人找出來,並不容易。
朝堂上的皇帝宣佈了立段秀女兒為皇后的旨意,這個訊息眾臣都不覺得有什麼奇怪,中宮位置空懸,必須有人填上,以前的後宮手鑄金人的鮮卑舊俗已經被廢棄,那麼就只有段秀的女兒可以了。
上頭的皇帝面容俊秀的像個貌美女子,他身邊的中常侍宣讀這道旨意的時候,秀麗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木楞楞的像個泥人一樣。
段秀對皇帝叩拜了幾下,才從中常侍手裡接過了旨意。
慕容定正坐在那裡,眨了眨眼,心下一陣厭煩,這上頭的兩個人要裝模作樣到什麼時候?好在朝會結束的很快,皇帝在朝會上宣佈要立皇后之後,所有的人都圍繞在這一件事上。
下朝的時候,慕容諧上前幾步,走到慕容定身邊,他眼底有些焦急,「我聽說昨夜你家中起了大火,沒事吧?」
「勞阿叔惦記,家裡房舍燒了小半。」慕容定說著又想起清漪來,他們昨日白天裡還見了面,但是到了晚上,她就下落不明。
慕容諧見他神色一滯,心裡立刻揪起來,「怎麼,你阿孃難道受傷了?」
慕容定眼底閃過一道晦澀,「阿孃沒事。」
慕容諧聞言,頓時放下心來,懸起來的心也立即放了回去,「那就好,你阿孃膽子也不大,起火那麼大的事,也真擔心她。」慕容諧想起什麼,眼神柔和了下來。
「……」慕容定心裡發堵。
慕容諧見慕容定面色裡依然有幾分焦急,「怎麼,還有事?」
「阿叔,你幫我個忙。」慕容定壓低聲音,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心煩意亂,「我家丟了個女人,阿叔幫我一下。」
慕容諧一愣,「你丟了個女人?」轉瞬他就明白了,「可是那個楊氏?」
「嗯。」慕容定喉嚨裡應了一聲,他眉頭狠狠糾起來,頭上垂釣下來的簪筆讓他心煩。
「你……」慕容諧一時說不出話來,「楊氏丟了,你放在心上作甚!」
慕容定腳下一頓,眼瞳微微放大。是啊,他為什麼放在心上,一個擄來的女人,取悅他的話最好,若是不小心丟了,那也是她運氣不好,何必找她?可是聽到她被人擄走的時候,他心臟像是被手緊緊攥住,從後脖子處一股寒氣侵襲而下,接著股股怒氣衝上頭顱。
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找到她之後,他要把他應得的那份要回來,也要她說清楚。然後……然後直接佔了她,管她又哭又鬧。
要他不放在心上,好像太難了。
「我的女人丟了,我自然要將她找回來,連個女人都護不住,到時候我豈不是要被人譏笑?」說著,他笑容裡帶上幾分陰狠,「搶人搶到我頭上,看來上回賀突拓的下場還不夠狠!」
慕容諧聽他這麼說,立刻頭痛,「你還要闖禍!賀突拓位置不高,他家裡也沒有甚麼能人,所以你把人殺也就殺了。收拾起來也方便。但要是你遇上鐵板怎麼辦?還是和賀突拓那回一樣,直接殺了他?」
「阿叔,別人欺負到了頭頂上,若是因為怕事,就不管,遲早有天他們就來要命了。」慕容定咬了咬後槽牙,「何況搶女人,阿叔也應該知道這是男人最不能容忍的。」
慕容諧被他這番話弄得無話可說,慕容定性情執拗,認下的事,就算給拖來幾匹汗血寶馬拉著他往回拽,恐怕也拉不回。
兩人走到官署門前,官署門前人來人往,尤其中書省的門前,更是不停見到有人進出。
冊立皇后,一開始最繁忙的就是中書省,其次才是其他有司。慕容諧雙手背在背後,眯眼看了會,「好,我會撥人過來,幫你尋找。」
清漪在潁川王府中,頗有些無聊,因為不能讓閒雜人等看到她,所以她不能隨意走動,只是在這附近走動。撥過來的兩個侍女跟在她身後,清漪看見一處池塘,現在還不是荷花荷葉生長的時候,水面上被人清理的乾乾淨淨,只是水邊的幾株柳樹已經抽出了幾縷綠意。再過些時候,柳條應當就能抽出來。
「立春已經過了吧?」清漪問身後的侍女,有個叫做豆蔻的侍女雙膝微微一蹲,「回娘子,立春已經過了。」
「立春過了,等倒春寒過了之後就暖和了,到時候柳條發出來,一定會很好看吧?」清漪輕聲道。
她看了看四周,雖然已經過了立春,但草木卻任然沒有多少勃發的跡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春季才來。
「我住進來沒有多久,也不知道這幾株柳樹發柳條的時候會是甚麼樣,」背後元穆話語裡還帶著盈盈笑意。
清漪吃了一驚,她回頭過來,見著元穆玉身長立,站在那裡望著她,雙眼裡滿滿都是笑。
清漪有些說不出話來,現在還不是元穆下值的時候,「你現在就回來了?」
「朝中也沒有甚麼大事。」元穆笑容有些淡,他伸出手來,「所以我說身體不適,暫時先回來。」
清漪走過來依偎著他,「朝廷不會派醫官過來?萬一探得你沒有生病,豈不是要責罰你?」
元穆長嘆一聲,「好吧,實話和寧寧說,陛下被段秀那個逆賊逼著封他女兒為皇后,但段秀還透露出想要把幾個女兒嫁到宗室裡的意思,」他說著猛地壓低聲音,「我這是在躲禍呢!」
他滿臉無奈,段秀想要嫁女,在宗室裡擇取女婿。可他卻不想被挑中,只能逃開了。先不說他已經有寧寧,不想再和其他有什麼,做段秀的女婿,光是想一想,就覺得頭痛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
慕容大尾巴狼尾巴一掃,殺氣騰騰:等我找到兔幾,把偷兔幾的狼給咬死咬死的!
未婚夫抱住小兔幾:好香好想吃……
元宵節快樂記得吃幾個炸元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