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依偎在他肩上,聽他此話,秀目水光流轉,潔白的貝齒咬住下唇,「怎麼能這樣,你明明有我了,怎麼還把其他的女人塞給你!」
話語含嬌帶嗔,眉目中的惱怒看在元穆眼中,越發甜蜜。他輕輕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甚是,我已經有妻了,段秀為何還要將他的女兒塞給我?真的好沒道理!」
清漪知道自己之前元穆未婚妻的身份,恐怕段秀心裡不會在乎。畢竟楊家散落的不成樣子,楊劭又身死。只是憑藉一個世家女身份,段秀這樣心狠手辣的人不會放在心上。清漪眉頭輕蹙,揪住了元穆的袖子,「這要怎麼辦才好?」
「段秀的女兒,我一定不會要。我已經有你了,有你在,世間其他女子,我都不要。」元穆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輕耳語。
原先身後的兩個侍女,已經輕輕退下了。此刻站在池水邊的,就只有他們兩個。
清漪眼眸轉動了一下,「段秀女兒是甚麼樣的?我以前都沒聽說過。」
元穆鼻子裡輕哼了聲,不由自主就露出幾絲鄙夷來,「六鎮上長大的,能好到哪裡去,聽說一身的彪悍習氣,甚麼禮儀規矩都不懂的。」說著,元穆蹙眉,「陛下要冊封的那個皇后,就是先帝的一個儀華,原先這個段儀華在宮中不受先帝的寵愛,也不招太后的待見。先帝駕崩之後,更是被太后送出去出家了。」
元穆話語才落,清漪臉色古怪,抬頭起來看他,「那豈不是娶了寡嫂……」
「這個原先就是國朝舊俗,後來才廢止的。」元穆想到什麼,臉色更加不好,「段秀原本就是從六鎮來的,那地方胡風盛行,寧寧也看到了,陛下登記典禮用的不是漢人的禮節,而是原先代北舊俗。我就擔心,段秀他若是知道你還在,會逼我娶他女兒,然後你……」說到這裡,元穆已經有幾分不忍說下去。
哪怕元穆不說,清漪也能猜到自己在段秀那裡會有個什麼結局,她額頭貼緊了他,「那你還是留在家裡好了。免得在段秀面前晃,讓他看上眼。」
元穆聞言笑了,「寧寧說的甚是,所以我對外說我生了重病,不能視事。」說著,他親了親她的額頭,「我就在家陪著我的寧寧。」
清漪臉上一紅,手輕輕捏了他的腰一下,「沒正經。」
「等到成婚以後,我會更加沒有正經,到時候你要怎麼辦?」元穆低頭,他看到她垂首,臉頰緋紅,那不勝涼風的嬌羞越發讓他呼吸絮亂。
清漪察覺到他的靠近,臉更加紅,「你要不正經,也沒人攔著你。」她抬眼飛快的瞥他一眼,「你說說看,我攔著你不正經了嗎?」
元穆立刻手腳無措起來,他抱住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做。
清漪輕笑聲,「原來還只是嘴上說說啊,」清漪握緊手掌,「我們兩個居室就只差了一堵牆,不如今夜你過來吧,我……不在意的。」
時風不在意男女婚前是否有過私情,她就更加不在乎了。尤其元穆待她好,她也願意和他攜手在一塊。
「我……寧寧。」元穆艱難的吞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他顫著雙手抱住她,不停的輕吻她的額頭,「等我們成婚之後,等等,再等等。」
清漪眨了下眼睛,濃密的睫毛掃在他的脖頸上,她揚起臉來,嗯了聲,「好。」
元穆抱住她,兩人佇立在水邊,相擁無言。過了會,清漪開口,「十二郎那邊如何了?」
清漪還是有些不放心,楊隱之年歲就那麼些大,慕容定看似情緒外露,實則心思深沉。這麼個稚嫩的少年郎能不能騙過那頭野狼,她心裡實在是沒底。
「你也別小看十二郎,十二郎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不懂事的小孩子,尤其為了讓你出來,他幾次到我這裡,和我一起謀劃。不是個隨意一眼就能被看透了的。」
元穆想起楊隱之找到自己時,少年眼睛裡堅定的光芒,心下點了點頭。
「何況就算是慕容定想要查,他又從何查起?元宵夜人多,洛陽裡每年都是如此,他想要查有從何查起?」元穆笑了起來,「一把大火,把能查到的都燒了。」
「希望如此吧。」清漪心下有些不安,她抿緊了唇,「只是十二郎和蘭芝在他那裡,我不能放心。」
元穆手掌輕輕撫住她的背,「放心,寧寧。現在或許還不行,但是假以時日,我一定會把十二郎給帶回來。」
「還有蘭芝,」清漪忍不住加上一句,「她自小就在我身邊,這段日子更是照顧我。」
元穆點頭,「好。」
洛陽的街道上多了許多騎兵,這些騎兵騎著高頭大馬,手裡拿著長長的馬槊,腰間更是佩戴殺氣甚重的環首刀。這麼一群人殺氣騰騰,手中馬槊在日光中折射出令人膽寒的寒光。
洛陽裡頭不管是平民,還是貴族,對這麼一行人是避之不及,恨不得繞開十萬八千里去。
韓氏坐在車中,對外頭的混亂不聞不問,她車前車後都有高鼻深目的胡女侍兒,加上前後都有騎兵作為護衛,那些騎兵瞎眼了都不會來冒犯她。
「夫人,到了。」外頭侍女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漢話,在外稟告。
韓氏伸手出去,攙扶著侍女的手臂下了車。韓氏下了地,慕容弘在外見到她下車來,連忙迎接上去,「伯母來了,為何不事先告知侄兒們呢。今日阿爺有急事出門了,恐怕要過一會才能回來……」
「你們阿孃在麼?」韓氏一笑,問道。
慕容弘頓時僵立在那裡,他直愣愣的看著韓氏,好半日都沒有反應過來,還是慕容烈答的話,「回伯母,阿孃在的。」
「那就好,我聽說她好的差不多了,就過來看看。說起來也挺令人感嘆,大過年的,怎麼好好的病了呢?」說著,韓氏攥著手帕輕輕擦了擦眼下,一聲嘆息百轉千回,似乎賀樓氏已經駕鶴西去似得。
這話要是被慕容延聽到,指不定要氣成什麼樣子。但是慕容弘和慕容烈都不是賀樓氏所出,自然也不會為這位嫡母維護什麼,「伯母是來看阿孃的?」
「正是。她病了,病的起不來身,我也不好過來看她。這次見她好了,所以就趕來,我還帶了不少好東西給她補補。」韓氏滿臉誠懇,倒是叫慕容弘慕容烈兩人有些尷尬,這位伯母還真是理直氣壯。
「伯母請進。」慕容弘和慕容烈將韓氏迎入門中,韓氏走在前面,看了左右一眼,沒有見到慕容延的身影,「你們的大哥呢?」
「大哥和阿爺一塊出去了,估計過會才能回來。」慕容弘道。
韓氏輕嘆了口氣,「說實話,你們的年歲和大郎相差的也不大,要去也應該是兄弟一起去。」
慕容弘和慕容烈兄弟兩人聽後臉色都不好,鮮卑人家並不講究太重的嫡庶之別,家中阿爺帶上慕容延,卻讓他們留守在家中,的確是有幾分說不過去。
「不過也應該快了,我聽六藏說了,朝廷最近武官還要招募人才,我到時候和六藏提一提,你們覺得如何?」韓氏似是無意,提了一句。
慕容弘慕容烈眸光閃爍,他們帶著些許期待看著這位伯母,「阿爺那裡……」
「你阿爺難不成還要和六藏來算個親疏?」韓氏一笑,「你們尋得了好出路,他只怕高興還來不及呢。」
慕容弘兩人這才緩了臉色,兩人送她到內堂,恭送她進去。那恭敬的姿態從背後看上去竟然比嫡母還要恭謹上幾分。
賀樓氏已經在內堂候著了,她坐在內堂上,穿著一身的鮮卑袍服,腳上皮靴擦的蹭光瓦亮,頭髮全部梳成一條辮子,圍著頭繞一圈。嘴角和臉頰上貼著鵝黃的花黃。
賀樓氏知道韓氏要來,特意打扮了一番,她知道自己不如韓氏精於保養,但也不願意和上回一樣被比襯的老了十幾歲似得。
但韓氏一上來,對她就是盈盈笑意,不見半分挑釁和囂張,雙膝微微一屈,「妹妹可還好?我聽說妹妹病情好些了,特意過來看看。」
賀樓氏最恨韓氏這種裝腔作勢,明明知道從韓氏嘴裡說出來的沒有一句話是真的,偏偏還一臉的情真意切,看的恨不得撕了她這張嘴。賀樓氏冷笑,「勞煩你過來,我還沒死呢,你年紀也不小了,算來都快比阿郎都要大了,你來了,要是一個不小心,老人病犯了,我可擔待不起。」
韓氏聽後一笑,「年歲這種東西,算起來,妹妹和我年紀也差不了多少,前段時間一場大病,別說出來見客就連下地都難,這年歲大了的確是需要保養不是?不然吹個風受個涼,就臥床不起。」
韓氏臉上沒有半絲怒氣,甚至連怒氣的影子都沒見到。
「拿上來。」韓氏吩咐道,不一會兒侍女們就將帶來的那些補品流水似得拿出來。那些有些女子滋陰補陽的好東西,有些是嶄新的皮草,看的賀樓氏黑了臉色。
這份禮是之前韓氏讓清漪準備的,韓氏透露個意思給清漪,清漪立刻給辦好了。
「這些藥材,妹妹可以酌情使用,那些皮草都是託人從遼東帶來的。遼東妹妹也知道,皮裘最好,最能禦寒,我想著妹妹或許能用的到。」
韓氏言笑晏晏,看的賀樓氏磨牙,過了好會她想起一件事來,她強行壓下心裡想要拔刀的衝動,冷下臉來,「你這些留給阿郎吧,反正只有他才會上你的當,到我這裡裝腔作勢,沒用的。」
韓氏笑了,「我這些可都是送給妹妹你的,怎麼能說是裝腔作勢呢。這麼多年,小叔對我們母子恩情甚重,何況當年六藏險些落水夭亡,還有妹妹幫忙照看呢。」
賀樓氏臉色剎那就變了,她看向韓氏,看到韓氏依然笑意盈盈,吊起來的心緩緩回到自己胸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