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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意外(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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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穆騎馬在街道上,看到道路上殺氣騰騰的騎兵,臉上沉沉,看不出他的喜怒。他和他的阿爺還有諸多叔父們一樣,喜歡文士,喜歡漢人的各種詩詞歌賦,而對於鮮卑人的武力陌生而又反感。

他閒暇的時候,也會騎馬射箭,不過比起先祖們的嫻熟,他的騎射只是堪堪只算像個成年男人該有的樣子,至於和這些六鎮裡頭血裡廝殺出來的鎮兵鎮戶,那是半點都比不得的。

那些騎兵,手裡握著長長的馬槊,在街道上已經列成了一條井然有序的隊伍。甚至馬前進的步子都十分整齊,只需一聲令下,這樣的隊伍就能立即開始衝殺,元穆瞥了一眼,腦海中浮現出洛陽城破,自己在下屬的庇護下,倉皇逃出去的往事,不由得在洛陽的春寒料峭中,額頭上滾落下豆大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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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穆夾緊了馬腹,和那些騎兵擦身而過,一直到那些騎兵走的遠了,元穆胸腔裡猛烈跳動的心才落下來。

今日不是上朝的時候,三日一朝會,其餘的時間都是臣子們在銅駝街的官署裡做事,若是有事,入內宮稟告皇帝。只是現在,大臣們有事也只是會和段秀這個大丞相說,皇帝可以說是半個傀儡。等到皇后入宮,生下了太子,皇帝半個傀儡就會變成完全的傀儡。

元穆到了宮門,下馬檢驗了出入宮廷的腰牌,才被放入內,才走沒多久,就聽得後面一聲讓他恨不得立刻躲著走的聲音,「仲通!」

只見襄城王元頹邁著大步,向他衝來。元頹當初也是得皇太后重用的宗室,甚至當初六鎮兵圍洛陽的時候,皇太后派他上城牆防守,只是誰也想不到,元頹竟然和段秀密謀,元頹開城門迎敵,宗室裡的年輕人見到他,必定會在私下唾罵,恨不得親自唾面,只是礙於他和段秀的交情,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元穆對這個吃裡扒外的堂叔,避之不及,仔細算來,兩人還有弒父之恨。

元穆不想搭理元頹,加快腳步,徑直往前走,誰知道元頹竟然還真的從背後追了上來,他跑的額頭冒汗,身上贅肉直抖,「仲通,你等等,我有話和你說!」

說著,元頹已經趕上了元穆,直接就拉住了他的袖子,他哼哧哼哧的喘著氣,「你走那麼快作甚?我有話和你說,是好事呢!」

元穆聽他這話,立刻腦仁痛的厲害,他擠出幾分笑來,「阿叔,不知有何賜教?」

元頹站在那裡,幾乎有些喘不上氣,他手指連連指指元穆,過了好會,等到氣好不容易喘勻了,才沒好氣開口,「我在後面叫你那麼多聲,難道你都聽不到?」

元穆立即眼露愧疚,他滿臉歉意看向元頹,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阿叔,我的耳朵有些不靈光,當初流落在外的時候,遇上巨石滾山,聲音太大,耳朵留下點毛病。不大聲說,會聽的不清楚。」

說著元穆滿臉無辜的看向元頹,「阿叔,剛才你想要說甚麼?」

元頹吃了一驚,驚疑不定的上下打量元穆,元穆身材修長,肌膚白皙,容貌更是面如美女,這樣的兒郎,就算是在之前的洛陽,也不好找,如今怎麼多出個這麼個毛病?

「這是怎麼弄得?」

「說來話長,還是流落在外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當地人驚動了山神,還是如何,我和隨從往那條道路過的時候,突然巨響叢起,接著石頭洪水傾瀉而下,我那會勉強逃出一條命來,但是雙耳就有些毛病了。」元穆說這些話的時候,聳眉搭眼,俊美的臉色都蒙上一層灰色。

「……」元頹面露古怪看著他,他左右看了看元穆,想起元穆平日反應的確比平常人要遲鈍些,說話小聲了,他也會聽的不清楚。原本他還以為這個侄子充其量只是反應慢點而已,竟然有這樣的毛病!

元頹面露遺憾,「這可太可惜了,我原本想要把你推薦給大丞相做女婿呢,大丞相有女兒待嫁,想要尋個好夫婿,我看你相貌為人都不錯,就想將你推薦給大丞相,誰知道你竟然雙耳有問題?」

元穆心下冷笑,面上還是一派恭謹的樣子,「我這模樣還是別禍害大丞相家的幾位小娘子了,」說著他咳嗽了兩聲,引來元頹一瞥,「病還沒好?」

「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嗓子幹癢,總是忍不住咳嗽。」說著元穆又咳了幾聲。

元頹臉上忍不住露出幾分嫌棄,「看來你是沒有這份福氣了。」

「我聽說四中郎將容貌出眾,少年英雄。阿叔為何不推薦他呢?」元穆見元頹要走,開口道。

元頹看也不看他,「四中郎將又不是我們元氏的人,推薦他作甚?而且此人不知好歹,已經推辭了大丞相兩次,我推薦他,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嘛!」說完,元頹頭也不回,直接大步向前走。

元穆站在原地看著他,他走遠之後,臉上的笑容逐漸變淡。

另外一個年輕宗室見狀過來,壓低了聲音,「你和那個老賊說甚麼?」

「不,沒甚麼。只是他想要把段秀的女兒嫁給我而已。」說罷,元穆嘲諷也似的勾唇。他看向元頹背影的眼神譏諷十足。

銅駝街上經過了半年多的恢復,不復當年頹唐之相,官署門鱗次櫛比在街道兩旁排列開來,處處都是一片繁忙之相。

元穆進入官署,入門走過一條長廊的時候,無意聽到兩個曹吏低低私語,「四中郎將的字跡變得也太快了點,之前字跡骨峰俊秀,頗有大家之風,現在卻亂七八槽,別說從字裡頭看出風骨,能看明白就不錯了,還別說裡頭躁性十足。字跡變化之大,恐怕之前都不是他寫的吧?」

「你沒見到嗎,之前四中郎將來的時候,身邊都會跟著一個小郎,面目娟秀不說,待人也是頗為有禮,和四中郎君身邊其他人都不一樣,依照我看,之前那些文書十有八、九出自那位小郎之手。」

元穆佇立在長廊上,聽了一會,臉上露出絲絲笑容。慕容定那樣的武夫,怎麼可能寫的出一手好字?定然是他的寧寧代筆的。

他徑直走向裡頭,長廊上來來往往都是人,偶爾見著認識的,少不得停下來寒暄幾句。元穆和個官員寒暄的時候,眼風瞥見長廊的對面走來一個漢人文士,漢人文士生的儒雅,一把美髯修剪得當,服帖的垂在胸前。

元穆雙眼一亮,他立即走過去,到那個文士面前,對他一禮,「楊舍人可安好?」

面前的這位漢人文士就是楊蕪,也是原尚書右僕射楊劭同父異母的弟弟。楊蕪原先外放出洛陽,原本是壞事,結果遇上鎮兵入洛陽,躲過了一劫,後來被召回洛陽,任中書舍人。

中書舍人在南朝可謂是位高權重,可在北朝,權勢並不如南朝那麼好。更多時候是個清貴的位置,適合這些漢人士族罷了。

楊蕪看著面前的年輕男子,面露疑惑,「中書侍郎這是……」

他腦子裡突然閃出些回憶來,「哦、侍郎,這……哎」楊蕪想起兄長楊劭和麵前這位青年算是翁婿,臉上浮現出了笑容。人生最愉悅不過是他鄉遇故知,洛陽雖然不是他鄉,但物是人非,許多熟識的人或是喪命或是隱遁在山林之中避禍,遇見元穆,也是意外之喜。

「下官回洛陽不久,物是人非啊,加上以前甚少回洛陽,所以一時半會也沒想起來。哎……」楊蕪嘆了口氣,他之前在外面做官,沒有皇帝詔令,就算逢年過節他也不得隨意離開當地,所以洛陽的事,也只是零零碎碎從往來書信中得知一些,知道自己的侄女們有個被許配給了宗室。

「也難怪楊舍人會有如此感嘆,如今眼下有些不便,等休沐日,我必定會請舍人上門一聚。」元穆高興道,他眉飛色舞,眼神晶亮。

「應該是我請大王才是,休沐日大王請來寒舍,寒舍之中還有幾杯濁酒,請大王賞臉。」

兩人談了一會,見點卯的時候來了,才依依不捨而去。

中書舍人是個清貴的位置,既然清貴,自然不會和濁務有太多的接觸。元穆是中書侍郎,時常被皇帝召入宮中應對,難免對有些事忽略了。

元穆腳下輕快,滿臉都是笑容。楊家分離崩析,寧寧還以為楊家沒剩下多少人了,若是自己將楊蕪在朝廷中擔任官職的事告訴寧寧,不知道她有多高興。

元穆想著心中欣喜。

他欣喜了,慕容定那裡卻是陰雨綿綿不斷。清漪不在他身邊,他不管做什麼事,都覺得心煩意燥,以前他覺得看著費眼睛的文書,也沒有人給他念。他屬下的那些長吏還有曹吏他看在眼裡都覺得礙事。

何況他不善文辭的事,根本就不想別人知道,在自己親自寫了幾日的文書之後,不耐煩,直接還是讓楊隱之來。

楊隱之坐在那裡,隱隱約約有了些蘭芝玉樹的影子。

慕容定坐在那裡,看著他,似乎看到了之前那個小女子持筆側首等他開口。

慕容定將之前堆積下來的文書處理完,叫人都搬了出去,見著楊隱之想要離開,叫住他,「累了這麼會,你留下陪我說說話。」

楊隱之腳步頓住,坐了下來。

慕容定不耐滿眼都是竹簡還有卷軸,叫人搬得離自己遠遠的,他抬眼看了楊隱之一眼,楊隱之個子已經快和他差不多了,只是瘦的很,看上去沒多少肉似得,一身盔甲掛在他的身上,都有些晃盪,看的他覺得楊隱之穿在身上的盔甲隨時會掉下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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