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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知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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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穆過了許久,才斟酌著開口,「楊舍人是從何處得知寧寧和十二郎罹難的訊息?」

楊蕪說起此事滿臉悲愴,「是四娘說的,這孩子和六娘是姐妹,前段日子我偶然之間將她救下,她告訴我說當年大郎打算帶著家裡所有人前往南朝避難,在洛陽郊外被鮮卑騎兵所截,六娘和十二郎不幸喪命於騎兵刀下。」

元穆眼睛瞪得如同銅鈴那般大,心中一急,他拂袖道,「這怎麼可能,寧寧就在我的府上,如今她正在躲避風頭,等到風頭過了我們就成婚,怎麼可能喪命了?而且十二郎據我所知也好好的,這簡直就是胡說八道!」

楊蕪目瞪口呆,他看了看堂上,堂上空空如也,不見人影,過了半晌楊舍人眨了眨眼,似乎才反應過來,元穆面露尷尬,方才他情緒激動之下說四娘胡說八道,可稍稍冷靜下來,知道自己話語不妥。楊四娘他並沒有見過幾次,但好歹是寧寧的姐姐,那麼也算是他的大姨子,何況楊四娘也還是楊蕪的侄女。

元穆對楊蕪一揖,「方才實在是情急,多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楊蕪面色有些難看,他抬了抬手,「此事怪不得大王,畢竟大王心繫六娘,只是……六娘當真在大王府上?」

楊蕪想起侄女楊清湄和他說的那些話。四娘是他從另外一個同僚家裡救出來的,當日他正在同僚家裡赴宴,宴會上有舞姬家伎陪酒乃是慣例,酒過三巡,男人多的地方難免有些無不堪入目。楊蕪赴宴不過是為了人情,並不是真衝著那些女色來。他隨意找了個藉口,起身去淨房,回來的時候,路上衝出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子,披散著頭髮,嚎啕大哭的抱住他的腿喊阿叔,身後還追過來兩個凶神惡煞的男人。

他那會才認出抱住自己腿的女人竟然是侄女,大驚之後,他喝退那兩個追上來的男人,將侄女帶回家中安頓,侄女告訴他,家中人已經死的差不多了,甚至她還發誓看到了這些人的屍體。

「我為何要說謊?」元穆不明白楊蕪此言何來,「我和寧寧相識那麼久,怎麼可能連人都認不出來?」

楊蕪面色古怪,過了會,他吐出口氣,「或許是當時場景太過混亂,看錯了吧。」

元穆站在那裡,他應和道,「應當是看錯了,不然六娘和十二郎怎麼可能還好好的出現在人前呢?」

「十二郎這孩子現在何處?我兄長不幸喪命河陰,如今恐怕連收斂都是奢望,十二郎還活著,還望告知他的棲身之處,我也好將這孩子接過來照顧他。」楊蕪道。

「現在十二郎恐怕不便……」元穆面帶猶豫,「十二郎我眼下只知道他活著,至於在哪裡,還不甚清楚。」

士族向來不愛和武人搭上什麼關係,就連習武都會被譏笑,如今楊隱之不僅僅習武,甚至還成了武人。元穆心下思索一下,決定暫時還是別告訴楊蕪現在楊隱之身在何處。

楊蕪嘆口氣,過了會,臉上又露出歡喜,連連點頭,「不管如何,能活著就是好事!」

「楊舍人所言正是,只要能活著,那就是好事一樁。」元穆面露笑容,俊秀的近乎妍麗的臉上露出近乎逼人的光芒來。

楊蕪伸出手來,為元穆讓出一條道路,「請。」

主賓上堂之後,兩人相談甚歡。談古論今,甚是盡興。說到如今的形勢,元穆憤恨的捶了一把自己的膝蓋,「如今朝堂之上,所有大事都由段秀決斷,陛下所能決定的,不過是些小事。長久下去,恐怕會有大禍!」

楊蕪臉上的笑意褪盡,他看了看左右,沒有其他人在場,這才放下心來,「此事也是無可奈何,段秀勢大,手下悍將眾多,牢牢把持著內外。」

「可是陛下才是名正言順的天子,尤其當初還是依照手鑄金人舊俗從宗室子弟們中選出來的,更是天命所歸,如今卻……」

「此事不要輕舉妄動,要沉得下氣來,貿然有舉措,不但沒有半點功效,反而會惹來大禍。」楊蕪嘆口氣,「如今世道紛亂,朝中又有權臣坐鎮,想要搬動段秀這座大山,也不是不可能,只是……」

「只是如何?」元穆見狀,立刻追問,「只是這事必須得仔細推敲細想,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啊。」楊蕪嘆氣,他抬頭似有感嘆,「當年先帝在朝之時,重用文士,雖然六鎮有亂賊作亂,可是天下大安,現在……哎,朝廷之上武夫掌控朝政,這些只知道打打殺殺的武夫,對於如何治國又懂得甚麼!」楊蕪想起在涼州所看到的那些胡人們的悍勇,眼底浮出一絲不滿和鄙夷,「這些人,驅趕那些放牧人還可以,做些濁流之類的事,怎可參與清流?」

漢人士族自認清流,將寒門當做汙糟不堪的濁流。楊蕪看不上朝堂之上鮮卑掌權的現狀,當著元穆的面憤憤出聲。

元穆原本想從楊蕪這裡得到些許建議,可楊蕪更多的是抱怨,他不禁停了口,坐在那裡。

楊蕪仔細問了當時鎮兵是如何進入洛陽的,從元穆口中得知當時的亂相,他重重嘆口氣,「原來當時已經亂成了那樣,倒也不怪四娘會胡亂記錯了,一個弱女子,能活下命來已經相當了不得,至於別的也不能苛求。」

正說著,到了用膳的時候,楊蕪令人把庖廚下準備好的膳食都端上來,食物的香味頓時在室內飄蕩開來,聞著叫人食指大動。

楊蕪這裡沒有助興的歌舞,這並不影響兩人的興致,元穆舉起酒杯就要敬酒的時候,一抹倩影從重重帷帳中走出,盈盈到兩人面前,對楊蕪一拜,「兒見過阿叔……」說著,那女子抬起頭來看元穆,「汝南縣公……」

那女子妝容清淡,只是面上淺淺傅了一層粉,畫出一雙長眉罷了,甚至唇上都沒有抹上丹朱。她身穿淡碧色的襦裙,梳著未婚女子的雙丫髻,容色清秀端莊。

元穆沒認出面前女子是誰來,甚至連眼熟都沒有,女子卻眼波如秋水,帶著淺淺愁緒,和他關係十分親密似得。

「縣公可是記不得故人了?」那女子端正坐好,開口。

「還請小娘子明示。」元穆回想了一下,還是沒有想起眼前女子是誰。

那女子微微彎了彎唇角,眼裡愁緒更濃,「我是六孃的姐姐。」

「這個是四娘。」楊蕪在上面適時的開口。

元穆面色有些微妙,他肅起面色,對清湄頷首,「原來是四娘子,失敬失敬。」

清湄比之前要清瘦了許多,那日見過清漪之後,她立刻就被拖了出去,捱了一頓好打,身上被打的沒一處好肉,之後更是不準有醫藥來治她。她發了高燒,都說胡話了,幸好同室的一個女子生了惻隱之心,偷偷照拂她,給她用藥,她才能活到今日。

果然,活下去才是對的。要是她死了,又怎麼會遇見阿叔,會有今日的安定日子?

清湄抬眼看向元穆,眼前男子生的俊美,陰柔十足,甚至頗有幾分史書中的「面如好女」的味道。

她垂下眼來,眼裡的愁緒更濃,「小女在亂世之中,僥倖能活下一條命來,遇見故人,心下有許多感嘆。」

「四娘子吉人自有天相,福相甚重,日後必有大運。」元穆臉色緩了緩,對清湄也和顏悅色。

他起先有些惱怒清湄信口開河,明明清漪和楊隱之都還活著,卻還要說他們兩人已經死了。但後來一想,一個女子在兵荒馬亂裡頭能活下一條命來,已經算是很了不起了,至於其他的實在不能強求。

或許那會她混亂之中嚇壞了也說不定。

「阿叔,兒可以給縣公敬酒,就當是祝縣公無恙?」清湄轉頭就看向了楊蕪,楊蕪頷首,他想到什麼開口提醒,「四娘,如今中書侍郎已封潁川王。」

清湄驚訝掩口,再次看向元穆的眼神里已經有些微妙的變化,「原來如此,小女方才失禮了。」

說著她親自斟滿一杯酒,對元穆一敬,「還望大王諒解方才小女的失禮。」

元穆搖搖頭,「不知者不怪,何況四娘子也不是有意的。」

敬了這杯酒之後,清湄坐在那裡,楊蕪開口了,「四娘,你先下去吧,我有話要和大王說。」

「是。」清湄依言退下,她走到外面時,臉上的恭謹和愁緒如同一股輕煙隨風散去。她袖下拳頭握緊,胸腔裡頭的心臟砰砰直跳,快要跳了出來,她深深吸了口氣,才壓住心裡的激動。

當年的汝南縣公,竟然成了潁川王。當年阿爺為她們姐妹甄選夫婿的時候,她選了個琅琊王氏的嫡子,而清漪則是被許配給了元氏宗室。

她那會還心下可憐妹妹怎麼被許配給了宗室,以後若是汝南縣公犯渾,家裡都不好給她撐腰。但是現在回過頭來看,那個王郎君恐怕死的都爛光了,可是這位宗室不但活著,還活得很不錯,竟然被封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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