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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情敵(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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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定過了新婦歸寧那日之後,回到了宮城中的官署裡,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更是得意非常。人人知道他搶了潁川王之前的未婚妻為妻,銅駝街上人來人往。慕容定從街上走著,一個漢人文士模樣的人和他擦肩而過,耳邊傳來甚是輕蔑的一句「哼,無恥之尤!」

慕容定眉梢一挑,看過去,見著那個漢人文士穿著一身官服,目不斜視,察覺到他的目光。漢人文士停下腳步,轉過脖子,冷冷盯著他。渾身上下,哪怕到每根頭髮梢,都是凜然正氣。

那漢人文士轉身過來,臉頰上咬肌繃鼓而起。眼中含了幾分警惕,只要眼前這野蠻之人膽敢有半分冒犯之舉,他就立刻大呼。

這段日子,潁川王前未婚妻楊氏被六鎮來的四中郎將給搶了,洛陽舊人憤慨萬千,宗室們更是捶胸頓足。可嘆堂堂天潢貴胄竟然會被一個鎮將給欺負到如此地步,文士也憤慨於慕容定的囂張跋扈,見到他,忍不住出眼譏諷。

慕容定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今日陽光不錯,將地面上照的通透,他見著文士臉頰稍胖,身材中等,只是腳下腳步發虛,他一腳下去,這人恐怕就要當街撲倒。

「我看閣下印堂發青,雙眼黑腫,腳步發虛,恐怕外強中乾,」慕容定嘴角勾起一抹笑,「還是請回去請醫官,好生給看一看,開藥吃吃,不然紮上幾針也行。不然會越病越重,一不小心,一命嗚呼,那可就划不來了。」

文士原先勃然大怒,聽後到面,臉色灰土,手指顫巍巍的指著慕容定說不出話來。

慕容定勾了勾嘴角,直接離開了。

剛到官署,慕容定就被段秀叫去,到了段秀所在的署房,慕容定發現內內外外,那些段秀從六鎮裡帶來的那些在洛陽的親信們,來了好幾個,有幾個不乏位高權重的。慕容定一眼就看到慕容諧。

慕容諧看到慕容定,點了點頭。段秀身旁是段蘭,段蘭見著慕容定,原本就黑的臉,往下拉長了一寸。原本就相貌平常,一看更似馬臉。

段秀見人都來了,他將一份文書丟到眾人面前,「都說人長大了翅膀就硬了,不服管,如今我這是女婿屁股還沒把那個位置給坐熱,他就開始翅膀硬了。前段日子,我給那個小皇帝上了一封文書,給你們多求一些官位,誰知道,小皇帝和我說丞相要封的位置,都是至關重要之處,以往非宗室不可任命。」

段秀說著火氣更勝,怒極而笑「喝!還真是好大的威風,要是沒有我,他還真的以為自己能做上這個皇帝?做皇帝,在鄉下種地還差不多!」

「哈哈哈哈!」段秀話語一落,眾人捧腹大笑。

笑夠了,京畿大都督劉茂進言,「既然上頭的那位已經不開始聽話,那麼大丞相何不換個聽話的呢?」

劉茂生的黃髮白膚,他雖然姓劉,但人卻是匈奴人。

「這個皇帝才立沒多久,貿然廢了,總有些不太穩妥。」段秀似是有些心動,他搓了搓手掌,眉頭緊緊皺起。

慕容定左右看了看,站起來道,「不如大丞相自立為帝。」

此言一齣,在場的所有人都紛紛看向他。目光如同火炬,可是慕容定半點也沒動,更不覺的有什麼不妥。

慕容諧恨不得把這個熊娃子給扒下來,拖回去好好抽上一頓鞭子,這話能隨便說的嗎!

段秀卻來了興致,他眉梢一揚,十分有興趣,「哦?六藏你說說看。」

「大丞相,我自小不愛讀書只愛習武,長大了也是東奔西跑的打仗,漢人那些彎彎腸子還有規矩,我聽不懂也不明白,但是我覺得,我們千辛萬苦從六鎮殺過來,不能有一天讓元氏那些人重新爬到我們的頭上,不然我們到時候還有活路嗎?」

段秀臉色微變,「你說的對。」

慕容諧殺雞抹脖子似得給慕容定使眼色,結果慕容定看也不看,任憑慕容諧眼睛都要抽搐了,他依舊故我。

「既然不能讓元氏重新爬到我們的頭上作威作福,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們給拉下來,他們既然不能擁有這天下了,又有多少翻身的機會?」慕容定笑道。

「沒錯!」劉茂跟著他一塊道,「如今的局面,是我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要是元氏哪天起了反心,我們的辛苦不是白費了嗎,所以六藏說的對,最保險的,還是大丞相你做皇帝!」

話音剛落,響應者甚多,「沒錯,大丞相做皇帝,大丞相做皇帝!」

段蘭也湊過來,「阿爺,大家都這麼說,你還是……」

段秀看了一眼眾人的蠢蠢欲動,內心也是激動非常。做皇帝!做皇帝!他面上不露,心中卻是雀躍萬分,這個念頭只從他在河陰殺了皇帝太后及宗室百官數千人之後,就如同一顆種子落入心間,手中增漲的權勢如同雨水陽光一般,不經意間,這個念頭就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

「這……我出身六鎮,也不是甚麼高貴之家……」段秀嘗試著拒絕。

「這又有甚麼要緊,英雄莫論出處!何況我們鮮卑人裡頭原本也沒有什麼姓氏高低,有的,只是大人!是皇帝老兒沒事把漢人的那套全部搬了過來,在我們鮮卑人裡頭還分個姓氏貴賤,若真論起來,元家祖宗還曾經躲女人褲襠呢,他們高貴在哪裡了?我呸,都是一些瞎糊弄人的玩意兒,也好堂而皇之擺出來說!南邊的不是還有泥腿子出身的皇帝麼!直接幹翻了司馬家,我們大丞相比泥腿子可要好多了,憑甚麼不能做皇帝!」

「沒錯!」

「沒錯,說的對!」

慕容定左右看看,都是一片群情激奮,似乎段秀不立刻廢黜皇帝,換自己上,他們就不肯善罷甘休。他立刻一屁股坐下,淹沒在眾人裡頭,不在段秀面前露臉了。

段秀心動不已,他那些話,不過是嘴上謙虛而已,並不是真的自認出身貧賤。他手指在唇上摩挲一二,過了一會,抬眼看了四周人一眼。眼前的親信們,不管官職大小,此刻眼露熾熱的光芒,神情狂熱。

他倒是冷靜下來,「此事畢竟是一件大事,不能輕舉妄動,我得小心才行。」段秀遲疑一下,「讓我思索一二。」

「大丞相,那麼之前給小皇帝的那封奏章……」有人還記得之前段秀給皇帝送上的那封文書,開口問。

「奏章他不肯用印,那麼我就要襄城王好好和他說一說,我和小皇帝畢竟是翁婿,有些話不好說的太明白,免得皇后難做。」段秀手指輕叩案面,原本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叫他的阿叔去勸他,想來應該是沒有多大問題的了。」

讓自己的人完全的分佈在朝野中,不管是為了稱帝的野望,還是為了自己的權勢著想,都必須的,小皇帝不肯,他非得要他點頭不可!

慕容諧出來,就和慕容定一同到了官署裡,慕容諧站在署房裡,對其他的屬官冷聲道,「我有話和四中郎將說,你們都出去。」

慕容定的長吏賈訶抬頭看了一眼慕容定,慕容定頷首之後,賈訶帶著其他一眾人都出去了。

等到室內再無別人,慕容諧忍不住呵斥,「都說娶妻就算是真的成人了,可是你腦子裡頭的基本上是些甚麼東西?好端端的攛掇大丞相去做皇帝,你當做皇帝很容易?這元家坐擁天下百年,要動他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你看看你之前在大丞相面前說的這都叫甚麼話!」

慕容定老大一個人被慕容諧罵的差點沒縮到角落裡去,他滿臉委屈,「我又不是隨便說的,大丞相說皇帝不聽話。皇帝我也沒見過幾回,不過就算是兔子死之前還知道蹬腿撓傷人呢,小皇帝自個又不傻,既然如此,廢黜他一勞永逸。」慕容定見慕容諧又要張口,又道,「何況阿叔你也看了出來,大丞相的的確確有這份心思,而且已經不小了。我只不過順勢提起來。有南邊的那個泥腿子皇帝在,他怎麼可能不敢動元家?」

「元家現在勢弱,想要強勁起來,恐怕難。不過要動他們,也不是很容易。」慕容諧思索了一下,嘆氣,「當初在河陰的時候,我曾經上言丞相,所押解的那幾千人,身份太過貴重,不能輕易動殺。結果丞相沒聽我的,和我說洛陽之人生性驕傲,恐怕不易折服,與其留下這些人的性命,不如全部剷除,以絕後患。」

慕容諧說著搖搖頭。

「丞相決定了的事,旁人再勸也是白費口舌,阿叔你也別介懷。」慕容定說著,外頭傳來一聲輕響。

慕容諧立即抬頭,大喝,「誰在外面?」

緩了一息,外頭才傳來少年人嘶啞低沉的嗓音,「是我。」

「是十二郎。」慕容定衝慕容諧放鬆一笑,他大步走到門前,伸手拉開門,就見到少年在背後站著。

「你怎麼在這裡?」慕容定問道。

楊隱之眨了眨眼,強行穩下自己的心神來,抬起手讓慕容定看自己手肘裡的文書,「這些都是下面人送上來的。」

「這些事叫別人來就好了,」慕容定衝楊隱之笑笑,他伸手從楊隱之懷裡拿過那一摞的文書,直接進門。

「阿叔,沒事,是我小舅子。」慕容定走進來,把文書隨意往邊上一丟。

慕容諧臉色沒有半分好轉,「他?你也小心,你妻舅到底是漢人,和我們是不是一條心,難說的很。」

慕容定勾了勾唇角,「阿叔,我知道,沒事,那小子是我帶出來的,就算有反心,他這麼點年紀能幹甚麼,何況我還派人盯著他。他每日去了哪裡,作甚麼事,甚至每頓用了幾碗飯,我都清清楚楚。」

慕容諧這才緩了臉色,「這才對。」

「大丞相那裡,我覺得他不是自己想要學劉宋的皇帝,就是留著學曹孟德。反正元家的皇帝最多也只能到丞相下一代。」慕容定說著,頓了一下,「說起來,我還和段蘭那個傢伙有仇呢。」

慕容諧擺了擺手,「你們年輕人那些打打鬧鬧,過日子沒了也就沒了,不必放在心上。」

「阿叔,不是我放不放在心上,是他放不放在心上。」慕容定翻出一堆白眼,他坐到席子上,雙腿盤起來,「我可沒有一次主動惹他,都是他來招惹我來著,上回他還帶人來教訓我,結果被我教訓回去了,不知道他的那匹西域寶馬又沒有把他摔下來。」慕容定雙手抱胸想了好會,想起見到段蘭那好胳膊好腿的模樣,恐怕是沒有被馬給摔下來。頓時有些遺憾。

慕容諧望向他的目光裡有些笑意,那笑意中還有幾分讚許。

「你和他,多掌握些分寸,臉上好看了,他也沒話好說。」

慕容定有氣無力的抬頭,滿臉的無奈,「阿叔,這不是我掌握好分寸就行了的,那傢伙擺明就要來找茬的,以無心對有心,不管怎麼做,他都覺得我下他的面子啊。」慕容定一隻手撐著下巴,「他以後要是掌權了,我哪裡會好過。大丞相反正還有其他的兒子,不如……」

「打住!」慕容諧聽慕容定越說越不像個樣子,立刻喝止,他站定了,左右看了一眼,然後快步到門邊,拉開門朝外看了看,見左右無人,也沒有聽到什麼人慌張離去的聲音,這才放下心來。

他狠狠瞪了那邊掛在憑几上的慕容定一眼,「臭小子,你是嫌你的命太長了是不是?這話要是傳到大丞相耳朵裡,就算是我,也不能把你保下來!」

慕容定咧嘴一笑,「阿叔,我有分寸的,不到萬不得已,我才不會想著害他的命呢。」他思索了一下,手指輕輕敲著臉頰,「不對,就算下手,我也會叫旁人都看不出來。」

慕容諧恨不得把這個混賬玩意兒吊起來打了!

楊隱之出了官署的門的時候,神思恍惚,腳下虛浮不定。日頭晃在頭頂,他眯眼看過去似乎都成了黑白二色。

他只知道父親死在了河陰,是怎麼死的,誰下的令,他心裡有所猜測,但是一直不能確定。李濤乙哈等人是慕容定的親兵,對他也頗為照顧,但是他們對此事一沒興趣,二來當時河陰之變的時候,他們都隨慕容定留在洛陽,到底事情是怎麼樣的,他們也無從知曉。

原來,原來是那個亂臣賊子。

楊隱之胸中氣血翻湧,口中有血腥味。他身形搖晃了兩下,睜眼看著湛藍的天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楊隱之雙手握拳,手背上青筋並露。阿爺在天有靈,他終於是找到了仇人是哪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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