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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出征(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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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清漪已經起來了,慕容定這日大早就要走。所有的東西都已經給他準備好,就差他這個人了。清漪穿甲衣不熟練,尤其那些甲衣分成了許多部分,一個人還忙不過來。她額頭上滲出了細細的汗,慕容定見狀,自己將甲衣的繫帶給繫好。

一切忙完,送他出門。到了庭院中,見到韓氏也在,韓氏並不愛早起,今日倒是起的很早,她看著慕容定,嘴動了動,最後說道,「早去早回。」

慕容定衝母親一笑,「嗯,兒知道了。」說罷,他看向清漪,「你在家好好照顧阿孃,家裡一切交給你了。」

說完,他頗為期待的盯著她,清漪被他的目光盯得背後汗毛都要起來了,她低下頭來,「早些回來,一路平安。」

慕容定嘴角這才勾起來,大步向外走去。

慕容定出門之後直接去宮中領命,回頭去軍營率領人馬出城。半點功夫都沒有耽擱,洛陽雖然地處天下之中,但是離南邊也近,所以必須要快馬加鞭。

清漪陪著韓氏出門,到慕容定軍隊要經過的路旁。慕容定手下幾萬人,比起演義小說裡頭動不動就是百萬大軍,他這個人數看上去似乎不多,其實在此時已經算是人數眾多了。能徵調的軍隊有幾十萬就是相當不錯,百萬的話,就必須是六鎮全部的兵力,這麼多兵,一路上的吃喝拉撒都是問題,糧草輜重讓人頭疼不已。

幾萬人已經是十分了不得的了。

清漪掀開車廉,往外頭看。車粼粼馬蕭蕭,馬蹄揚起的塵土,嗆得人喘不過氣來。清漪在車上看著外頭的人。

楊隱之也在裡頭,只是她不知道他這會到底在哪一行哪一隊,道路兩旁也有人佇立看熱鬧的。也有人出來送家裡人,一路上士兵還有平民,道路兩旁熙熙攘攘。

清漪在車上看了好會,她無意間瞥了韓氏那邊的車,韓氏這會和她一樣掀開了車廉,一雙眼睛看著路上的行人。

等了許久,大軍已經完全出城,連背影都望不見之後,她才放下車廉。

回到家中,清漪攙扶著韓氏,韓氏和往常一樣,神色淡淡,眉目間還帶著淡淡的疲憊。清漪扶她回房間,讓侍女服侍她更衣洗漱之後,扶著她上了床榻。

「你陪我說說話。」韓氏雙手放在錦被之外,輕輕壓在被面上。

清漪嫁給慕容定這麼幾個月,還是頭回聽到韓氏說這樣的話,她愣了愣,點頭就答應了下來。

「是。」

韓氏看著她,嘴角露出一抹笑,「我知道,你嫁給六藏,情非得已,可以說就是被這個混小子給逼著的。」

清漪沒料到韓氏開口就是這麼句,頓時尷尬無比。

「心裡怨他吧?」韓氏笑問。

清漪尷尬的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怨麼?肯定的。若是他當初沒有執意找來,今天可能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這個人呢,就是倔,認定了,誰的話也不停,哪怕按在那裡打一頓,他依然我行我素。」韓氏說起來就笑了,她邊笑邊搖頭,「這個兒子啊,性情也不知道像誰,我知道你心裡不願,不過如今已經這樣了,看開點。」

清漪垂著頭不說話。她不知道韓氏說這些話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不過真的敞開心扉接受他,她眼下不能完全做到。畢竟兩人是那樣的開場,沒有任何隔閡不可能的。就算兩人之間沒有那些事,她也不能立刻忘記元穆,一心投入慕容定的懷抱。

韓氏見她如此,心下有些明瞭。不過她也並不生氣,韓夫人向來不走尋常路,哪怕做了阿家,也不像其他的婆母那樣,恨不得媳婦對著兒子跪拜,對著自己如同伺候皇太后那樣。她有些漫不經心,「你們年輕人的情情愛愛,都你們自己來,我呢,也只能在旁邊作為過來人提點幾句,至於好還是壞,都看你們自己的了。」

「阿家……」清漪有些驚訝抬起頭來,觸及到韓氏含笑的目光,她又低下頭去。

「你知道我喜歡你哪點麼?」韓氏問。

清漪搖搖頭,「新婦不知。」

韓氏背靠在隱囊上,眼睛微微眯起來,她眯眼的樣子,和慕容定有幾分相似,看的清漪心頭一跳。

「我初次見你的時候,其實並不喜歡你。我出身寒門,說話直,你也別在意。世家女在我看來,出身大家,教養更是一等一的。可是卻自視甚高,也喜歡拿著自己的那套條條框框來管別人,我是不愛被別人管的,也不喜歡新婦在我面前指手畫腳。」韓氏頓了頓,所以當初她聽到弘農楊氏四個字,眉頭就皺起來了。

「人活在世上,還是快活一些好。何必要給自己找那麼多的不痛快?」韓氏笑了笑,「我這輩子,不信佛也不吃齋。這世間過得好的,基本上就不是甚麼良善之輩。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還是痛快些好。」

清漪心下立即轉過思緒轉過百遍,韓氏的意思是,如果當初自己和其他世家女一樣對她的行為舉止表現出半點鄙夷或者是說教,就結果不同了……?

韓氏眼睛看到軒窗那裡,叫侍女把軒窗給開啟,外頭清新的風吹了進來,如同一隻柔軟的手輕輕撫在臉上。

「人生在世,短短幾十年。不過的快活些,苦兮兮的給誰看呢?旁人嘴裡說的話,那都是她們在一旁看,自視甚高,說出來的鬼東西,高高在上,恨不得把你往火坑裡推。既然如此,那麼就怎麼高興怎麼來,自己過得高興過得舒服才好。她們……呵呵」韓氏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冷笑了兩聲,「果然,這麼多年,一路走來,當初教訓我的那些人,不是忙著和家裡的小婦勾心鬥角,就是累得滿臉褶子,明明年歲和我差不多,看上去比我大了三四圈。」

韓氏說到這裡,有些得意。

「人喃,尤其是女人,哪怕做了阿孃,也要為自己想想。畢竟人這輩子,總該為自己而活,是不是?」

清漪坐在那裡,目瞪口呆。韓氏這話就算放到現代,也有可能被罵。畢竟就算在現代,女人做了媽媽之後,也有相當部分的人認為,女人應該為孩子為家庭奉獻,沒有自我是理所應當的。

韓氏微微偏過頭來,見到清漪那眼睛瞪的溜圓的模樣,笑了,「怎麼?」

「阿家這話說的很有理。」清漪連忙收斂了臉上的驚訝,又拿出恭謹的模樣。

「我知道外頭那些女人怎麼說我,不過她們越是要說我,我就越要活的好給她們看看,到時候看誰比得過誰。」韓氏說著倩然一笑,頗有幾分嫵媚。

清漪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也不知要怎麼接話。不過韓氏也不難為她了,「好了,你應該也累了,不用在我這裡,聽我嘮叨了,還是快些回去吧。」

清漪如蒙大赦,從韓氏屋子裡退了出來。

蘭芝在外頭見著清漪額頭都有汗水,連忙攙扶住她,「夫人磨搓六娘子了?」

清漪搖搖頭,「不是,是夫人和我說了些話。」她說著想起韓氏所的那些話,心中不知道該佩服還是如何,「這位夫人和其他人還真是不一樣……」

「不一樣才好,要是和其他阿家一樣,那麼六娘子就慘了!」蘭芝想起寒門裡頭那些老夫人是怎麼折磨人的,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嗯。」清漪點點頭。她回頭看了一眼韓氏的院子,想起韓氏說的那些話,心下感觸複雜。

「這段時間,夫人是不是會時常去寺院參拜?」蘭芝問。

清漪搖搖頭,蘭芝嚇了跳,「這,郎主在外,夫人不打算去寺院祈福?就是六娘子平日也不信佛,前段日子也去了呢。」

清漪笑著乜了她一眼,「那個只是求個心安,夫人不信那個,只相信事在人為。」

韓氏擺明了不相信那些神鬼之說,她和自己說的那些話,似乎也沒有提到慕容定回不來怎麼辦。韓氏自信滿滿,相信慕容定一定能回來。

「郎主可一定要回來。」蘭芝雙手合十,虔誠的朝著千秋寺的方向拜了拜,「這場要是贏了,郎主加官進爵,到時候六娘子出去,誰也不能小看了六娘子。」

加官進爵?清漪眉頭一動。如果這次慕容定能夠擊退梁軍,的確是大功一件。不過眼下段秀和慕容諧關係微妙的節骨眼上,能怎麼樣,實在難說。或者說如今的局勢會成個什麼樣子,也很難講。

慕容定半個月之後趕到了壽春,壽春乃南北相爭必爭之地,到這會,一直在南北兩朝的手裡兩回轉移,從南齊東昏侯永元二年豫州刺史裴叔業以壽春降魏以來,一直為北朝所佔有。但是南朝也一直對壽春用兵,想要奪回此地,佔據有利地形。

壽春控扼淮穎,襟帶江沱,為西北之要衝,東南之遮蔽。不管是南邊想要北伐,還是北面想要南下,都必須要佔住壽春,用作跳板。

梁軍前來,壽春的北朝守軍立即嚴陣以待。慕容定的到來,讓豫州刺史賀望之大鬆了一口氣。

「將軍總算來了,」豫州刺史為了見這位從洛陽那裡遣派來的將軍,特意將自己捯飭了一番,見到真人之後,他見到個差不多二十的年輕男人,險些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擠了擠眼睛,好容易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慕容定渾身溼透了,這會南邊正好是連綿多雨的時候,慕容定這一路走來,頗為辛苦,他在北方呆習慣了,當初適應洛陽暖和溼潤的氣候就花了點時間,如今壽春比洛陽還要溼熱,這一路走來,氣都快要岔了。

慕容定冷冷瞧著面前的賀望之,他知道這個賀望之是個鮮卑人,不過在三十年前已經改為漢姓,現在這會也看不出和漢人到底有什麼不同了。

賀望之的呆滯不過是轉眼間,很快他又恢復了過來,「將軍千里迢迢而來,辛苦了,下官已經準備了酒水飯菜,還請將軍賞臉。」

慕容定厭煩這傢伙的客套話怎麼那麼長,他覺得後背又溼又熱,內袍幾乎都要貼在後背上了。

「不用了,刺史請告訴我壽春和梁軍的近況到底如何。」慕容定道。

果然還是個年輕毛頭小子,連這點應酬都不知道。賀望之還想再勸,冷冷的目光看了過來,眼底是隱隱浮動的殺氣和煞氣。賀望之立刻一個激靈,原先腦子裡頭那些不敬的念頭消散了個乾淨。

「是,是。」

對於一州刺史,按道理來說怎麼樣也該是客氣點的,畢竟人在別人的地頭上,多少要收斂些。慕容定不是不知道,而是背上癢痛的厲害,偏偏面前的豫州刺史看樣子還要嘮嘮叨叨不停,說不定等他換了衣服之後還要繼續喝酒。他不想,也懶得喝酒了。

豫州刺史直接帶著他就上了城牆,城牆下是來來往往的人流,護城河上架好了渡橋,可以看到輜重糧草不停地運輸入城牆,渡橋之上看不到半個平民的影子。

慕容定舉目眺望,所望到的事茫茫江水和遠處的連綿起伏的山巒。

運輸輜重的時候,都會有重兵把守,以防在運送的時候有敵軍偷襲。慕容定下了城牆門,城內和城外不一樣,城內的平民們依然走動在大街上,只不過他們的步履匆忙,要比平日裡頭還要快上一些。

慕容定眼底多了幾分新奇,他以往打仗,攻城略地,不管是守城還是攻城,平民都惶惶不可終日,和壽春這樣的,倒是不多見。

「壽春久經戰事,城中百姓已經習慣了。」賀望之說道。他走在慕容定身邊,都能聞到慕容定身上的一股濃厚的汗味,他不好以袖掩鼻,提議道,「將軍暫且去沐浴休息,眼下樑軍不敢冒然攻打。」

「多謝。」慕容定一身鎧甲,越發覺得熱的厲害,接受了賀望之的提議。

壽春多水,很快熱水就已經預備好了,李濤乙哈等親兵進去伺候,將丟在地上的靴子還有袍子鎧甲等物收拾好。慕容定把頭髮放下來,一塊泡在水裡搓了。他見著乙哈伸手要來收拾他放在一旁的護身符,一把抓了起來,渾身溼漉漉的從浴桶中出來,他隨意披著浴巾,就這麼坐在那裡。

這會已經開始熱了,壽春熱的比洛陽還要早些。他就算什麼都不穿,也不會感受到半點涼意。

乙哈手落了個空,他有些不解的看著慕容定,慕容定把那隻護身符給套在脖子上了。

李濤在一旁看見,心裡暗罵乙哈蠢。那個東西將軍以前一直都沒有過,一直到出城之後,才見著他戴在脖子上,而且寶貴的和什麼似得,明顯就是家裡女人給送的。還這麼貼上去表示找抽麼?

李濤拉了把乙哈,兩人低頭把東西都收拾了,然後出去。

慕容定瞧著手裡護身符,上頭冒著一股酸味兒,上頭的佛香都要被汗臭給燻沒了。行軍路上一切從簡,沐浴這回事,自然是方便就洗,不方便就算了。一群大老爺們,又不是女人,要臭大家一起臭,誰都是一樣的,誰也不嫌棄誰。

結果到了壽春,才能好好沐浴一次,但是也臭成這樣了。

慕容定放到鼻子下頭聞了一下,一股酸味燻的自己都暈。要是拿著這麼個東西回去,恐怕她指不定又要說他,要不……到時候偷偷換個新的?

還是拿去洗?這個東西能洗麼?

慕容定想了好會,然後把這東西重新戴回脖子上,抓起堆放在一旁的衣物自個穿上。

豫州刺史為了盡地主之誼,為慕容定辦了一場小小的酒宴。外頭都要攻打進來了,眾人也不好尋歡作樂,樂伎之類就一概免了,只是拿了幾壇酒,有幾碟小菜。

結果那個鎮南將軍就和沒嘴葫蘆似得,他說一句,這個年輕將軍才答一句,場面很快就冷了下來。慕容定一門心思扒面前的飯,南邊的吃的是稻米,和他平常吃的胡餅不一樣,嚼在嘴裡溼軟軟黏巴巴,說不出來的奇怪,但是嚼著嘴裡也漫出了絲絲甜味。

賀望之瞧著慕容定埋頭吃飯,自己來句,他才答句,很是尷尬。正吃著,外頭一陣喧譁,只見得一個校尉模樣的人跑了進來,渾身上下都是大汗,跑進來,叉手道,「不好了,梁軍攻城了!」

慕容定一聽,手裡木箸直接大力的丟在案几上,木箸敲在新髤漆的案面上,跳的老高。慕容定不顧旁邊的賀望之,直接繞過案几跑了出去。

翻身上了黑風,直接衝著城牆而去。

到達城牆的時候,已經是廝殺聲一片。就算是攻城,照著規矩應當是兩軍在城門外作戰,不過這會不守規矩的多如牛毛,守規矩的才是珍珠。慕容定直接上了城樓,城樓上人聲廝殺聲響成一片,護城河上,搭起了簡陋的橋,藉著火把的光亮,可以見到黑夜中的梁軍如同夜裡生出的鬼魅,不斷的朝著城門而來。

慕容定出來的匆忙,身上沒有穿盔甲,李濤等親兵從後面追上來,手裡拎著簡單的裲襠甲,照著慕容定的身份應該是穿明光鎧,可是這會已經來不及了!

李濤急急忙忙就拿著盔甲往慕容定身上套。慕容定站在戰垛後,看到那些梁軍的雲梯搭在城門上,魏兵們急著把雲梯給捅下去,還有專門的弓箭手對準下頭的梁兵張弓就射。一輪圓月從雲中緩緩行出。潔白無瑕的月光照在這一片殺戮之上。

月光出來了,對敵我都是好事,黑燈瞎火的,就算有火光,能看到的範圍也實在是有限。

慕容定在城門督戰,他神色冰冷看著樓下的如同螞蟻一樣攀附在雲梯上的人。梁軍的雲梯有些被推了下去,也有些搭在了城門上,這些人上來的少,更多的是摔在了城樓之下,運氣好的,只是小傷,運氣不好的直接摔死。

慕容定藉著月光瞥見一群梁兵裡,有個神色不太一樣的人。他十幾歲之後在草原上來去,曾經夜狩狼群,在夜裡的視力出人意料的強。那個人身上的衣服雖然和其他梁兵一樣,可是那眼神卻很不一樣。

其他梁兵眼裡不是狂熱就是害怕委頓,而那個人卻不一樣。慕容定伸出手去,李濤會意,將一副弓箭放在慕容定手上,慕容定搭弓上箭,他將弓拉至滿月,眼睛眯了,箭鏃對準了那個男人。

他大喝聲,「躲箭!」話語畢,手中箭矢破空而出,眾人眨眼的功夫,那個男人倒栽蔥一般從雲梯上掉了下去。

主將親手射殺敵人,城牆上士氣大振,士兵們歡呼起來。而後更加努力的將城門上的雲梯退下去,只要梁兵不上城牆,城門不破,那麼城池就平安無恙。

那個男人掉下去之後,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鼓聲響起,鳴鼓收兵,這是要暫時退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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