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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加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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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弘和慕容烈都楞在那裡,他們坐在胡床上,兩條腿伸在那裡,支楞著,不知道要怎麼回話。慕容定雙眼炯炯,看的他們恨不得立刻掉頭就跑。

好好好,知道你家妻子照顧你,所有的事都給你安排好了,連你不適應壽春的天氣,可能會生疹子這點小事也給你想好了,可以了啵?

慕容弘和慕容烈兩個還是快樂的單身漢,家裡的生母也是北人,不知道南邊是個什麼樣子,給他們準備的自然不如慕容定這麼十全十美。他們聞著這透著清涼的香味,背上胸前的生的那一片片的疹子,都又癢了起來。

又癢又痛,抓又抓不得,抓了的話,痛的那叫一個抓心撓肺,恨不得自己把痛癢的地方拍上好幾遍。如果僅僅是生疹子也就算了,大丈夫頂天立地,這麼點小病算什麼。要命的是,這壽春,這會就已經有蚊子了!生的老大一隻,咬人起來特別毒!叮出來的包腫的老高,鬧得人都不敢打赤膊!

慕容弘眼睛紅了,胸口一抽一抽的,似乎又在癢了,他瞧著慕容定前胸後背那亮晶晶的一層,眼角抽搐了下。兄弟兩人對望一眼,對慕容定一抱拳,「多謝堂兄了!」

慕容定停在心裡,那叫個心花怒放,讓其他的親兵去取藥膏來,分給他們兩個。

清漪給慕容定準備的時候,原本就儘可能的準備周全,每種藥還至少放了兩三瓶,這會分給慕容弘和慕容烈也有餘裕。

慕容弘和慕容烈越發覺得身上癢的厲害,當著慕容定的面,把上衣給扒了,和慕容定一樣,都關著膀子擦藥。

慕容定見狀,叫親兵去幫他們。胸前還好,可是後背手伸的再長,也有碰不到的地方。

兄弟三個光著白白的膀子,坐在胡床上,關著身子,幾個倒是生出幾分同病相憐的意味來。慕容弘不禁對著慕容定大倒苦水,「這南邊也太難熬了,我們以前在晉陽,冷是冷了點,但是皮裘身上一披,也沒覺得甚麼,可是這南邊太熱了。恨不得一日到晚泡在水裡頭。」

慕容烈見慕容弘都倒苦水了,也忍不住接著道,「就是,恨不得早些回去呢!」慕容烈想知道這場仗什麼時候打完,早點打完早點回去,洛陽雖然比壽春涼快不到哪裡去,但是在自家裡,總要比軍營裡頭過得要舒服。

這兩人的話下之意,慕容定哪裡聽不明白,他臉上的笑淡了些許,胳膊肘抵在膝蓋上,坐的那叫一個大馬金刀。

「話說富貴險中求,想要富貴,又想要憑藉自己的真才實幹,不吃點苦頭是不行的。」慕容定盯著這兩兄弟,「眼下這場還算不上甚麼,有些老將軍,一駐紮就是十幾年,也不這麼過來了?」

慕容弘和慕容烈頓時有些訕訕的,慕容定見狀笑道,「我說這話沒別的意思,畢竟軍功不好掙,但是掙到手了,那就是榮華富貴,到時候誰還敢看不起我們?這麼一想,現在吃的虧也值得了。」

慕容弘臉上的尷尬稍緩,連連點頭,「說的正是,現在不算甚麼,要是想要好前程,現在這個也算不得甚麼!」

慕容定撫掌大笑,「你說的正是!說起來在家裡的那個,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被阿孃捆著不準出去,有再多的本事也就那個樣子了!」

慕容弘和慕容烈一同笑起來,似乎都不知道慕容定口裡說的是誰。

「待會你們再那些藥走,南邊天氣熱,蟲子也多。別沒把梁軍怎麼樣,自個倒是被這些個小玩意兒給弄得難受了。」慕容定大手一揮,又給了他們兩瓶。

這東西這會拿錢買都不一定能買得到,何況這藥的確不錯,擦上去之後,絲絲涼意沁入肌膚,原先的灼熱瘙癢被壓制了下去,讓他們輕鬆不少。頓時慕容弘和慕容烈兩人喜上眉梢,謝了慕容定三兩回。

慕容定也不好老是留著他們,現在作戰時候,不管主將還是下頭的小兵,恨不得提溜著兩腿。隨時都有可能發生情況,牆頭上士兵們輪崗守值,將軍們時刻準備著上沙場。

說了兩三句話,慕容定送走這兩人之後,就見著李濤過來,滿臉尷尬的低頭對慕容定道,「將軍,娘子準備的那幾瓶藥膏,就剩下一瓶了。」

「嗯?!」慕容定悚然一驚,他算了一下,臉色頓時漲紅,清漪給他準備的藥膏是足夠的,可是耐不住他如此出手大方。

「他阿孃的!」慕容定怒了,在營帳裡頭轉了兩圈,他憤憤的一腳踢倒放置在那裡的胡床,胡床軲轆一下倒在地上。

果然是大方不得!一大方他自己就要抽緊褲帶子了!

慕容定憤憤想道。

慕容定心中的鬱悶之情一直持續到兩天之後,和其他將領商議軍情的時候才算壓下來。

大帳裡頭,坐著一圈兒將領,有些年紀看上去比慕容定還要大些。

「如今梁軍屢戰屢敗,可是也不見他們有退兵的跡象,再這麼消耗下去,就算是我軍,恐怕也不能承受這長時間的侵擾。」

慕容定聽著周旁人的話,點了點頭,「的確如此,梁軍就在南邊,這一守一攻,形勢變化多端,誰也不敢保證一定能贏。」慕容定勾起嘴角,「尤其最近天氣變熱,士兵們有些是北人,北人對這個天氣最是束手無策,而梁軍原本就是南人,這個對他們來說根本就算不上甚麼。」

慕容定說著,他輕輕轉動了一下手裡的翎羽,翎羽探出指向一齣較為平坦的地帶。

他眼裡閃過一絲異色。之後上了城牆的都是些病歪歪,臉色蠟黃計程車兵,就連主將也不見在城牆上。

過了幾日,梁軍再來,這會慕容定也帶軍出戰。戰鼓擂動,梁軍和魏軍的左右翼交戰一會之後,魏軍顯露不敵,且戰且退,梁軍乘勝追擊。雙方你追我逃,前頭逃跑的魏軍如同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扛著旗幟的旗手都東倒西歪,那模樣恨不得一下就歪倒摔在馬下去了。

當兩軍伺追逐到一處平底,事業豁然開朗,道路兩邊的山坡和叢林裡埋伏好了的射手手持弓箭而出,前後後面的重騎兵將梁軍的前後道路截斷,剎那間風雲變色,形勢扭轉。箭矢如雨,不斷有人中箭倒下,還有人慌亂之中亂了陣腳,軍令上下不通,原本整齊的陣型已經出現了潰散,梁兵們或是被射死,被馬踩踏成了一灘肉泥,或者是匍匐著想要逃出一條生路來。

攻守瞬間變換,鮮血染紅了下面的黃土。廝殺之聲響徹山谷叢林。

不知道過了多久,殺戮的聲音才漸漸消停下來。慕容定沒有那個心力去看俘虜,讓其他將軍去接手之後,就返回了大營。

慕容定前幾日那場是做了一場戲給梁軍看,軍隊之間互有斥候打探虛實,相當正常。不過有時候可以騙的。尤其有時候他也會揣摩對方的心思。他是北人,不習慣南方氣候,手下計程車兵也多為北方人,北人到了南邊,的確是會有很多不適宜,弄得不好就和當年曹孟德打東吳似得,十萬大軍叫人用火燒連營給端了個鍋。

他故意裝出一副病弱弱的模樣,再叫他們抓到幾個逃兵。說如今魏軍疾病橫行,主將都不見人影,八層是也染病了。

辦法有時候不必要多高深,只要對方上當就行了。

大勝了的訊息傳回來,人人臉上都是興高采烈。之前對著慕容定總是一張木頭臉的賀望之也換了張面孔,巴了過來,嘴裡都是好話,「慕容將軍果然是少年英雄,之前下官看走眼了,實在是失敬失敬!」

慕容定才從戰場上下來,哪怕沒有親身上沙場殺敵,渾身上下也沾染上了一股濃厚的血腥味兒,和汗味混在一起發酵成了股特別叫人難以忍受的酸臭味。

哪怕臉長得再好看,也擋不住這股嗆人的味道。

賀望之真當非常人也,對著那股的怪味,鼻子好像沒生在臉上似得,臉色半點不改。

慕容定渾身上下脫得只剩下下面那條褲子,其他的全都丟在那裡,見到賀望之,眉頭一蹙,抓過一件袍子隨意的披在身上,「賀府君可是有事?」

「下官前來,是為了向將軍道賀的。將軍少年英雄,擊潰了梁軍……下官已經下令擺開宴席祝賀,不知道將軍可否願意賞臉?」賀望之道,眼睛恰到好處的移開,不看慕容定這會衣衫不整的樣子,

慕容定聽到這話,下意識一陣頭痛,不過他也沒在臉上顯露出太多,只是點點頭,「多謝賀府君了,只是我才從沙場上下來,而且還要上書朝廷,實在是沒空,要不賀府君去看看其他將軍有沒有空閒?」

賀望之臉立馬紫漲,慕容定這話分明就是不給他面子。

慕容定看到他的臉色,直接彎腰掏箱子找衣服換,也不搭理他,賀望之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瞧見慕容定在那裡翻箱倒櫃,屁股對著他的模樣,吞下一口惡氣,「那麼下官告辭了!」

說罷,賀望之直接出去了。

他堂堂一州刺史,難不成還會怕了這個才出茅廬的毛頭小子不成!

他一出去,慕容定倒是鬆口氣了,李濤從外頭進來,瞧見怒氣衝衝的賀望之,眉頭皺成個疙瘩,到了營帳內見到到處找衣服的慕容定,連忙給他翻出衣服來穿上。

這帶上的衣物一年四季都有,而且分內外季節分別放好,除了親兵之外,慕容定自己都不知道放在哪裡。

「將軍,方才豫州刺史……」李濤一面給慕容定穿好衣服,一面偷偷看他。

「哦,他啊。讓他去吧。」

「將軍來壽春的這些日子,豫州刺史幾次對將軍不敬,此次更是當面給將軍臉色看。不如給他點厲害,以免他以後囂張!」

慕容定眼睛一眯,他伸手將自己腰間的繫帶繫好,「如今梁軍大敗,我在這兒也呆不久了,不過給他點厲害瞧瞧,倒也不錯。」慕容定說著唇角一勾,他想起了什麼,看向李濤,「這事你叫人去辦,記得要在我們走之後動手,我還在的話,瓜田李下的也說不清楚。」

李濤點頭。

慕容定嘿然一笑,「那個老小子,以為比我年紀大,我還就非得聽他的不可了?我愛娶就去,不愛去又如何?」

「將軍說的沒錯,這事小人一聽會辦好!」

慕容定嗯了聲,「交給你,我放心。」

營帳之外,忙的熱火朝天,尤其是負責斬獲的那些曹吏,忙的腳不沾地,手裡的筆在舌尖上潤了潤,然後繼續在紙上寫起來。

在這麼小山高的人頭旁邊,有個少年站著。他身量修長,不過生的格外秀美,哪怕臉上都是髒汙,看上去也不似武人。

這軍營裡頭有大部分是從懷朔鎮沃野鎮來的鎮兵,家裡世代都是當兵的,十四五歲接過阿爺的刀來當兵的比比皆是,可這少年站在那裡和鶴立雞群似得,生生將自己和周旁的同袍給區別了開來。

濃厚的血臭集聚著不肯散去。楊隱之身邊人來人往,過了好會,呆滯無神的眼睛才眨了眨,回過神來。

周旁人沒有一個注意到他,匆匆忙忙的來,又匆匆忙忙的走。

陽光灼熱,誰也不想在這個日頭下面再多吃苦頭。誰還管個半大小子。

楊隱之深深吸了一口氣,垂在身側的手一動,瞬時渾身上下起了些許暖意。好似又重新活過來似得,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腐臭和血腥的味道混在一塊,嗆的他喘不過氣來,眉頭皺起,轉身走了。

慕容定於壽春擊敗梁軍的訊息,如同長了一雙翅膀似得傳回洛陽。自從洛陽上回落入北朝之後,南邊頻頻動兵,互相之間各有得失。但沒人嫌棄打勝仗,至少在臉上,得露出歡喜鼓舞的神情來。

皇帝下令賞賜慕容定綢緞白匹,另外還有一座宅邸。韓氏躲懶了,所有的事都落到了清漪頭上,送走門下省的人,接著就是那些源源不斷的,突然一夜之間從洛陽各個角落冒出來的親戚們。

慕容家因為百年前造反被下放到了代地,這麼多年幾乎都是和鮮卑人還有其他的胡人通婚,這會冒出來的人清漪都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以前交際是有,不過是泛泛之交,面上看的過去就行了,這會倒是各種笑臉,各種上趕著往上頭貼。

那些不知道怎麼稱呼的親戚們操著一口話音古怪的漢話,結結巴巴的和清漪表達想要把自家兒孫塞到慕容定麾下的願望。

清漪哭笑不得,這種事找她又有個什麼用。先別說她壓根就不想管慕容家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就算想管,軍營也不是什麼貓貓狗狗都能進的地方。就連她都知道,新兵入營還得讓人摸摸手腳,看腿腳靈便不靈便,反應快不快呢。

清漪被這些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親戚騷擾了兩三回之後,城陽公主給她發了請帖,請她去段秀新得的園子裡頭看花賞景,隨便也道賀鎮南將軍擊退一事。

城陽公主和慕容諧是親家,原先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宗室女,封了公主,也算是插上鮮亮野雞毛的鳳凰。不好奪她的面子,清漪準備了一下,還是赴約了。

清漪知道段秀最近得了一齣園子,那個園子原先是是個宗室的,取名芳華園,後來被兒子送給段秀了。這麼修葺的差不多,城陽公主便大宴賓客,向洛陽的權貴炫耀自家園林的豪華。

清漪到了芳華園門口,果然是車流如織,不過這會牛車馬車一多就有個大毛病:臭氣熏天。

清漪早就料到了,在車內讓蘭芝把斗篷抖開披在她身上。頓時車內濃郁的薰香滿溢開來。

她架勢她以前不是沒見過,只要用動物做交通工具,這個根本就避免不了,所以不如事先做好準備。這斗篷讓人內內外外仔細用濃香薰過的,越濃越好,免得那些個怪味沾上來。

馬車進了門,由專門的奴婢引導著停下,清漪扶著蘭芝的手從車內下來。芳華園的前主人乃是元氏宗親裡頭最有錢,也最捨得燒錢的主兒,富得流油,清漪以前聽說這位王爺可連垂下的簾子都用上好的水晶。

這會終於到他的園子裡頭來,心下頗有些感嘆。

門外如何,清漪在車子裡頭沒有看到,但是門內的的確確是豪華的很,僅僅是讓客人下馬的地方就有十數丈寬,拴馬石整整齊齊列在空曠平整的地上。有好幾個女眷在侍女的攙扶下一句從車上下來了,當然清漪還見到有些穿著鮮卑袍的女子直接騎馬進來的。

那些女子穿著鮮卑袍,小腿綁的緊緊的,窄袖胡服,頭髮全部梳成一條辮子,繞著腦袋圍上一圈,嘴角點著花黃。英姿颯爽之餘又多出幾絲妖嬈嫵媚。

清漪抬起手來遮住刺眼的陽光,瞧著那些鮮卑女子乾淨利落的從馬背上翻身下來,清漪心裡有些小小的羨慕。

以前慕容定倒是讓她學騎馬,只是後來發生了許多事,騎馬這件事也耽擱了下來。

「六娘子,走吧?」蘭芝扶著她的手臂,瞧著不少女眷已經往園林門去了,輕聲提醒了一句。

清漪這才回過神來,扶住蘭芝的手,點點頭。

城陽公主是差不多將整個洛陽城的貴婦都給請了來,清漪不欲太過顯露自己,都是帶著蘭芝走在一邊。

這種場合,一般真正要出風頭的都是主人,賓客們除非身份十分高,不讓也只能做襯托主人的綠葉。除非必要,不想得罪人,不然這種場合她還整的不想來。

在侍女的帶領下,清漪見到了城陽公主,城陽公主今日盛裝打扮,身上穿著以前洛陽最時興的有著寬大袍袖的襦裙,臂膀上掛著一條披帛,披帛上流光溢彩,條條金線在織物中穿插編織成瑰麗繁複的圖案。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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