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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告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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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體內的燥熱,差點讓她一路狂奔出芳華園的門去。五石散藥性發散之後,服藥之人會覺得渾身燥熱,心煩意燥,性情大變,必須要藉助狂走來讓身體的燥熱減緩些許。清漪還更難受一些,不知道城陽母女是不是根本不懂五石散服用的訣竅,還是純粹當這個是□□,用桃漿混混就送到她手裡。

清漪只覺得五臟六腑被一隻手狠狠揪起來,難受的讓她恨不得滿地打滾。

慕容延派人護送,清漪躺在馬車裡,身體扭曲,牙齒將下唇咬的血肉模糊。指甲幾乎將馬車的褥子摳爛。

回到家裡之後,蘭芝馬上請來醫官,醫官見到她這模樣嚇了一跳。又是催吐又是針灸,忙活了大半日才消停。之後清漪又病了好幾日,每日喝涼水用涼食,漸漸好了起來。

蘭芝瞧著榻上憔悴了不少的清漪,心疼的掉眼淚,原本圓潤的臉頰已經凹陷了下去,越發顯得兩隻眼睛在眼眶裡頭骨碌碌的大,顴骨已經有些凸出來了。這模樣如同是在纏綿病榻幾年的病人似得。

五石散雖然原來是用來治病的,但到了這會早就丟了它原本治病的用途,尤其在魏晉那些所謂的風流名士的手下,已經成了毒品一樣的存在。服用一次,簡直去掉了半條命。

清漪瞧見蘭芝坐在自己面前掉眼淚,有氣無力的搖搖頭,「別哭了,我這不是挺過來了麼?哭得慘兮兮的幹甚麼。」

蘭芝抹淚,「奴婢這是在為六娘子傷心呢,六娘子明明也沒有招惹城陽公主,城陽公主怎麼下這等的狠手?城陽公主背後還有大丞相,照著大丞相那樣的作風,恐怕就算郎主有心為六娘子出氣,恐怕也要有心無力。」

「……」清漪背後放著個隱囊,渾身上下的重量都壓在隱囊上,嘴唇抿的很緊,手攥住身下的褥子,胸中的怒氣如同潑了油的火焰,噌的一下熊熊燃燒。

清漪靠在隱囊上,面無表情。過了會她開口,「我沒得罪過城陽公主,但是我得罪過段朱娥,你忘記了,春宴那日,段朱娥因為慕容定不喜歡她,專門跑到我這邊來找麻煩,結果麻煩沒找成,惹的一身騷?」

「……這」蘭芝也想起之前段朱娥和清漪的一段舊怨來,「可是,段娘子都已經嫁人了,還糾纏不清,這,她不怕她的夫君生氣怪罪麼?」

清漪臉上浮出一絲鄙夷,想起慕容延提議自己妻子岳母時候,眼底一閃而過的不耐煩。

「她啊,恐怕根本就沒在乎過自己丈夫滿意不滿意。就連慕容延自己,也不在意她。」清漪嘴角勾了勾,露出個略帶譏諷的笑來。

外人看來,慕容延和段朱娥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男俊女美,家裡也算是門當戶對。可是他們這些靠的近的人才知道,段朱娥根本就是段秀自作多情,當做安撫慕容諧失去晉陽的禮物。

蘭芝目瞪口呆,過了好會,猛然醒悟過來,滿臉欣喜,「六娘子的意思是,段氏根本不得夫君喜愛?」

「沒有夫君喜愛,她還不是一樣過得舒服。」清漪低頭想了會,她體力有些不濟,便覺得有些睏乏,「不想了,我這會先養好身體再說。這會她們就想再動手,一時半會的,也無從下手。」

她說著,身子動了動,蘭芝立刻過來將身後的隱囊撤掉,讓她躺下來睡好。

「娘子是要好好休息,郎主就快回來了,到時候娘子養好了身體,氣死那個段氏!」蘭芝狠狠道。

想要氣死仇人,那就是過得要比他們想象中的要好的多。氣的他們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那才是最好的。

末了,誠懇的感謝一句「多虧了你,我才過得這麼好」簡直能把人給氣的吐血。

蘭芝服侍清漪睡下,蘭芝輕手輕腳出去,吩咐庖廚做一些補身又容易消化的膳食來。

壽春一戰,慕容定幾乎將來襲的梁軍主力給一鍋端了,甚至還俘獲了梁軍主將的幾個親屬。

加上那些俘虜還有繳獲的輜重,這一場可謂是收穫頗豐。

所有的俘獲都讓人仔細的做了清點,再三確認沒有半點差錯了之後,才叫人登記在冊,報送到洛陽去。

洛陽很快就來了使者,讓慕容定班師回朝。豫州刺史賀望之很看不上慕容定,尤其大戰之後,慕容定忙著軍中的事,不管賀望之真心還是假意,他舉辦的宴會之類的,慕容定是一回都沒有赴約。

幾次之後,賀望之徹底厭惡了這個鎮南將軍。慕容定也半點不讓,賀望之看不起他,他還看不上這個把祖宗吃飯的本領都給丟的一乾二淨的弱雞。

走的時候,慕容定見到這個豫州刺史,在馬背上遙遙作揖,然後也再沒有其他的舉動,帶著人狂奔而去。騎兵飛馳的時候腳下震動如同山動地搖,留下後面的賀望之青著臉色吃灰。

慕容定一個多月後趕回洛陽,風塵僕僕。清晨的洛陽還帶著尚未完全清醒的惺忪,天光初綻,大道上的行人稀稀疏疏。偶爾可見幾個上朝的人,拍著馬往宮城急急趕去。在這片寂靜中,一陣馬蹄由遠而近,直直衝入內城的一道巷子裡。

接著大門開啟,一陣慌亂的人聲從一戶朱門門前傳來。

慕容定翻身從馬背上下來,叫人牽黑風去喝水吃糧,自己馬不停蹄的往裡頭趕,他飛快的跑過庭院,穿過堂屋,直接奔到了清漪住的院子中。

在外頭忙活的侍女見到突然跑進來的男人,都嚇了一跳,低低驚呼著,退避到一旁。

慕容定站在院子中滿心歡喜的等了許久,都沒見到清漪出來。他抬頭望了望天,這會天光大亮,是辰時二刻了。那個小女子向來不愛貪睡,這時候已經早就起身了啊?

他見到屋子外頭有幾個侍女垂手屏息的站著,走動她們跟前,「娘子怎麼到現在還沒出來?」

侍女細聲細氣答道,「回稟郎主,最近幾日娘子身體不適,正臥病在床休養。」

慕容定一愣。

清漪自從上回不慎中了城陽母女的招,身體被折騰了一場,就有些嗜睡。她也沒管那麼多,身體想要睡就好好睡,畢竟睡好了,身體才會更好。她模模糊糊聽到外頭有些響動,朦朧中直接把被子拉上來,罩住腦袋。把自己給圍成一隻大圓包,任憑自己再次落入舒適無比的睡夢當中。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外頭戳了戳,她不滿的嘟囔了聲,裹著被子往內滾了滾。

可那力道不但沒有消失或者減輕,反而更重了,臀上感覺被重重的戳了兩下。清漪裹住被子死活不動,反正她這會就是要睡覺,誰來也不搭理。

臀上捱了兩下戳,清漪滾了滾,不搭理,過了會可能那人也覺得無趣,就沒了動靜。清漪睡了好會,身上一鬆,臉上瞬間輕了許多。外頭帶著香馥的暖意在臉上撲來,只是這香馥裡還有一股類似汗臭的酸味兒……

清漪被那味道燻的往床榻裡頭滾了進去,過了好會,她不情不願的睜開眼,見到眼前如同小山似得一大坨,嚇得幾乎跳起來。

她抓住一旁的被子胡亂捂住胸口,背抵上後面的牆上。

面前還穿著鎧甲的男人面無表情的盯著自己。他在外頭風吹日曬,肌膚帶了些微的蜜色,不過好歹五官還是沒變,只是氣質變得更加沉穩。

清漪迷瞪瞪的望著他,歪了歪頭,很是無辜。過了好會,腦子才從迷糊的泥沼裡□□。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和慕容定兩兩相望,慕容定沉下臉,剛要開口說話,那小女子就和乳燕回巢似得撲過來,清漪雙手抱住他的脖子,她在他耳邊,哽咽著,臉頰貼在他的臉上蹭了幾下,然後她就被他還沒刮乾淨的胡茬給扎清醒了。

冰冷的甲衣揩在臉上難受的厲害,她雙手改抱為推,就要從他懷裡出來。

她惱怒的咬住下唇,她在外頭受了委屈,對著蘭芝不好發洩出來,見著慕容定竟然就想要過來哭幾聲,說說委屈。

一條胳膊直接就圈上了她的腰,手臂下的腰肢比他離開之前還要纖細,他試著按了按,發現腰後都快要沒肉了,手指摸著皮下凸出來的骨頭,他眉頭皺了皺,手臂一收,清漪就一下又撲到他懷裡,這會不是她自個撲進來的,而是被慕容定給按的。

「我回來就聽說你病了,」慕容定說著,粗糙的手指揩過她的臉,她的確消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臉頰上看起來都沒了多少肉,兩眼鑲嵌在消瘦的臉龐上,失了幾分靈氣,多了幾絲驚悚。

「你這是怎麼了?」

清漪被他身上的明光鎧貼的有些難受,而且這傢伙也不知道一路上有沒有洗澡,貼近了一股酸臭味。燻的她坐立難安。

果然說臭男人,還真的有幾分道理的,因為是真的很臭啊!清漪動了動,可是腰上的手臂如同鐵索一樣,饒她如何用力,他就是不松。

清漪想起城陽公主母女,臉就拉了下來,「問城陽公主還有你那個嫂子去!」

慕容定一愣,「又是她們?」

慕容定還記得上回就是她們母女兩個害的清漪崴了腳,這會又幹什麼了?

「她們怎麼了?」慕容定眉頭蹙起,他上下打量了清漪一下,「她們又對付你了?」

清漪這會卻不願意說了,她一張臉幾乎都要皺起來,她眼角微紅,「先去沐浴吧,你這麼回來,到時候還要進宮覲見陛下呢。」

清漪說著,伸手推他。慕容定卻半點不放,「先說清楚到底怎麼一回事,我今天回來,至少要休息幾日才會進宮見那個小皇帝,一時半會的還不急。」

可是她急啊!清漪險些要翻白眼,「去吧,去吧,你一路回來,恐怕身上也難受,沐浴一番,多少也舒服些不是?」清漪見慕容定絲毫不動,只要柔著嗓子和他說,「而且,這樣容易生病,去吧,我就在旁邊,行不?」

慕容定聽到這句,一雙眉毛揚了揚,手勁松開些許。

腰上一鬆,頓時感覺自己逃出生天,清漪從床榻上起來,白生生的腳下了地,才醒來沒多久,再加上這幾日躺在床上的時候多,身形搖晃了兩下。

慕容定見到,站起身來,拉住她按在床上,「我自己去就行了。」說著慕容定看向屏風處。蘭芝已經帶著侍女們站在那裡,「好好服侍娘子。」

慕容定留下一句大步往外頭走了,估計是去更衣沐浴了。

蘭芝等到慕容定一走,滿臉欣喜的走到清漪榻邊,攙扶她起來洗漱,蘭芝將清潔牙齒用的紙條塗上滿滿的粉末遞給清漪。笑的眼睛都成了對月牙,「郎主回來就好,平平安安的,也不虧六娘子當初在廟裡拜了那麼久。」

清漪神情有些古怪,這會嘴裡都是一股藥味,張嘴泡沫就要冒出來,清漪默默低頭刷乾淨牙。

然後仔細的把臉和身上擦了又擦,才到鏡臺面前。這段日子,清漪不是在床上躺著,就是偶爾出來曬曬太陽,一開始掉下去的肉,隱隱約約有回來的趨勢。

清漪對著銅鏡裡頭瘦的顴骨都凸出來的女子皺了皺眉頭,她伸手戳了戳臉,「都成這樣了啊?」

蘭芝張羅著給她梳頭髮,聽到清漪蹙眉看著銅鏡,開口安慰,「六娘子只是暫時吃了些苦頭,所以才這樣,過段時間就回來了。」

「方才他也看到我的模樣了吧?」清漪蹙眉,「怎麼沒被嚇到?」

自己這會可比不上之前,反正她自己看著有些嚇人,慕容定似乎沒多少反應?

蘭芝啞口無言,手中的梳子梳在烏黑的頭髮裡,張著嘴,目瞪口呆,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過了好會,她反應過來,面色古怪,偷偷瞅了清漪好幾眼,擔心六娘子是不是中了邪,所以才會說出這話。

蘭芝手腳麻利的給清漪梳了一個墜馬髻,在髮髻上簪了一兩支玉簪,她在妝奩盒裡翻找著合適的步搖。

鮮卑人喜歡頭上佩戴步搖,洛陽裡頭步搖之風也頗為濃厚,女子們都愛在髮鬢盤戴上一隻步搖。

蘭芝翻找了一下,翻出一隻來就要往清漪的髮鬢上湊。清漪伸手攔住她,「算了,又不用出去,何況墜馬髻哪裡用的上步搖。」

蘭芝囁嚅著,「可是今日郎主都回來了……」

「算了,別用,這個太沉了,扯的頭皮都在痛。」清漪搖搖頭。

蘭芝見狀,也就放下來了。

衣裳都是比較簡單的,打扮妥當,過了會外頭來人,說是慕容定已經一切妥當了,讓她過去一同用餐。

清漪到了堂屋,見到慕容定頭髮溼漉漉的,上上下下都換了。整個人都在冒著水汽,靠近了還能見到他髮梢往下滴著水珠,頭髮下的那塊地方已經被暈成了一片暗色。

侍女們已經將食案還有膳食都搬了上來,清漪入座之後看著他,「前些時候派人來送訊息,不是說要幾天之後才能到洛陽麼?今日就回來了?」

慕容定目光沉沉的望過去,「你還希望我回不來?」

清漪哽一了下,不知道要怎麼接話。

慕容定發覺自己方才說的話有些不對,馬上又道,「你不想我早些回家?我在壽春仗打完了,丞相要我回洛陽,我自然要回來,路上天氣好,趕路就快了些。」

「嗯。」清漪淡淡應了聲,伸手去拿碗箸。

清漪悶頭只顧吃,似乎面前的稻羹還有時蔬有多美味似得。慕容定拿著匕首從面前的烤羊腿上割了一大塊的肉,讓侍女送到清漪那邊去。

清漪抬起頭來,慕容定抬眼看到清漪看過來,骨碌一下把嘴裡的羊肉吞下去,「你病著,多吃點,瘦成這個樣子,回頭別人以為我把你怎麼樣了。」

「我腸胃還沒完全恢復過來,奶肉之類的不好消化,吃不了。」清漪嘆氣,既然慕容定都已經示好了,她也沒有多少必要再端著,「吃了烤肉之類的,胃的確不舒服。」

慕容定聽完,沉吟一二,和身邊的人吩咐了兩聲。不一會兒一碗肉湯擺了上來,慕容定開口,「吃不了就喝些湯,不拿肉養著,你吃的那些能養人嗎?」

清漪聽了,直接把一碗肉湯全部給喝了下去。

她把空碗給慕容定看,慕容定覷著她手裡空空如也的空碗,臉上露出笑容來,「嗯,這才好。」

慕容定才回來不久,有些人就已經得到了訊息,款款上門來,想要拜見。慕容定藉口身體不適,把人都給打發了回去。

清漪和他坐在一張床上,瞧見慕容定讓人打發外頭的訪客,她忍不住出聲,「真的不見見那些人?」

「不見,」慕容定腦袋搖搖,「有什麼好見的,原先就沒有多少交情,我問你那些人你見過嗎?」

清漪仔細想了一下,搖搖頭。

慕容定撫掌大笑,「連你都沒見過,那麼之前這些傢伙就沒甚麼心思來和我交往,不過是看到我現在立了功,就湊上門來的。這樣的小人搭理他做甚麼!」慕容定見清漪開口還要再說,立刻又道,「我好不容易才回來,在壽春聽那個只會騎馬的豫州刺史嘰嘰歪歪了三四個月,我都快要煩死了,回來還要聽他們囉嗦?不要!」

說著,他伸手就扒自己的衣服,夏日都穿的比較輕薄,不一會兒他就把自己上半身給扒了個乾淨,清漪目瞪口呆見到他白皙的肌膚上那些凸起來的疙瘩。小疙瘩紅彤彤的起了一大片,這些細細密密的小疹子看的人頭皮發麻。

「我都這樣了,你不來照顧我,反而叫我去會那些人!」慕容定回頭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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