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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決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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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穆已經告病在家,平日雖然也去宮城點卯,但做實事的時候不多。漸漸的,元績也不太愛叫上他議事。

所以門外翻天覆地,元穆還能有閒情逸致,陪著清漪在花園裡頭散步。

洛陽已經有些涼了,清漪前段日子一路上風餐露宿,又遭了一番意外之苦,身體虛弱了一陣。

風細細的蹭著她的臉頰,今日的風並不溫暖,甚至還有幾分冰涼,前幾日天氣突變,冷了下來,下了幾場雨,冷意泠泠,掌心裡的暖爐暖意融融,將她的手心暖的火熱。元穆在她身旁,小心的托住她的手臂,仔細的替她看著腳下,好似她是個脆弱的琉璃娃娃,他一不小心,就能當著他的面碎掉了。

院子裡桂香浮動,淡黃的小花點綴在暗綠的枝葉間,清新怡人,她卻無心欣賞。她看了一眼身後的那些侍女,心緒更是複雜。這些照顧她的侍女無一例外,全部被割了舌頭,被這麼一群沉默的人服侍,她提心吊膽,生怕自己哪一日也成了和她們一樣的人。她記得以前元穆不是這樣的,哪怕他也有些貴族的秉性,不將侍女家僕等人放在眼裡,可絕對稱不上殘暴,也更不會這麼隨意將人弄成殘疾。

她心底湧出一股濃烈的寒氣,順著經脈遊走於四肢末梢,哪怕手裡捧著暖爐,她也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元穆替她小心的看著腳下的道路,「小心點,下雨天難免路面有些溼滑,你身體不好,若是摔著了的話,難免要受些苦。」

「大王。」清漪眼神閃了閃,她下唇輕輕抵在牙齒上。猶豫了好會她開口,元穆一愣,他微微歪過頭,眼神里很是不解,「大王?我們甚麼時候這麼生分了?」

「……」清漪轉頭過去,眼睛看著自己的腳尖,過了好會,她拿住孤注一擲的勇氣,「你把我帶回來幹甚麼呢,如今洛陽裡頭已經沒有我的一席之地,我……」

元穆嘆口氣,看向清漪的眼神寵溺又無奈,「誰說你沒有一席之地的?如今段逆伏誅,陛下下令搜捕段逆餘黨,照我看,陛下恨段逆入骨,對於他手下那些人,哪怕能一時接納,時日一長,肯定會秋後算賬。我怎麼可能留你繼續在他身邊?何況洛陽裡,有沒有你的一席之地,我會妥當安排。」

清漪不知自己該感動,還是該勸元穆算了。心下百味陳雜,她咬住下唇,扭過頭去不看他。元穆好脾氣的笑,「怎麼還不開心了?」

「我已經嫁人了……」清漪頗為艱難的吐出這幾個字。

元穆毫不在意的挑挑眉梢,他伸手從桂樹上掐了一段桂花枝,上頭嫩黃厚實的花瓣落在他手心上,他遞給清漪,「當初楊公將你許配給我,你和他也是迫不得已,我怎麼不知道?再說,這種事誰在乎?」

清漪呆呆愣愣的,她深深吸了口氣,轉過身去。元穆只當她心中不安,輕輕從身後抱住她,「放心,我會對你好。」

「那那些侍女時怎麼回事?」清漪突然問道,「她們的舌頭怎麼都……」她說到這裡,聲線輕顫了下,她似乎又想起了那些侍女空蕩蕩的嘴,不禁一陣輕顫。

元穆的眼神沉了下來,「我只是不想舊事重演罷了。」他說著,眼裡透出森森的狠厲。

「當初我將你從慕容定手中救出來,後來也不知道慕容定到底從哪裡得知的訊息。」他瞬間整個人便的陰森可怖起來,「若不是那個告密的人,恐怕如今你早已經是我的王妃,哪裡還會有這麼多的事?」

「我這麼做,也是為了防患於未然。」

「這……」清漪被元穆這話堵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他理直氣壯,也不覺得自己此舉有什麼不妥,只是可惜了那麼幾個侍女,好端端的遭受了如此災禍。

元穆將她擁入懷中,她整個人幾乎被迫窩在他的懷抱中。他滿足又欣喜,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幸好上天垂憐,讓我將你又奪了回來。」

「你何苦?」清漪忍不住了,「這世上的女子多的是,貌美女子更是數不勝數,我又何德何能?」

「這天下女子多是沒錯,可是遇上自己心儀的人,又何其難?」元穆笑了笑,「好了,傻瓜,不要多想了。好好休養身體,等到此次風頭過了,我就準備我們倆的事。」

清漪喉嚨一緊,她回過神去,瞧見他帶笑的雙眸,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會她也沒有多少心情賞景了,哪怕風景如舊,可是心情再也回不到以前,再怎麼看都不是那個滋味了,而且隱隱約約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好像強行傳入了一番不屬於自己的天地一樣。

元穆見她興致缺缺,親自送她回去,清漪過了好會,她看向他,「你把人都給弄啞了,我也沒有人說話。這怎麼辦?」

元穆一笑,「我難道不行麼,你若是想要說話,和我就可以了。」

「難道你不用上朝麼?」清漪驚訝了。就算告病,若是時間長了,就算是總是,元穆恐怕也少不了要被皇帝責問。

「我上不上朝都無所謂,如今陛下恐怕正忙著呢,一時半會的,也想不到我這個閒人。」元穆說著,眼底多了幾分譏諷。

「難道到現在洛陽裡頭的餘黨還沒有抓乾淨麼?」清漪問。

兩人走過一道長長的路,道路旁是用石頭砌成的假山,山石嶙峋,佇立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她停了腳步,突然想起慕容諧的家眷也都在洛陽裡頭,賀樓氏還有段朱娥,這些人難道也被抓起來了?

元穆想了想,「洛陽內的,恐怕已經差不多了,不過段秀餘黨可不都在洛陽,洛陽之外才是重中之重。」元穆想著,越發鄙夷元績的衝動。

殺人不過頭點地,可是殺了之後呢?段秀又不是不知名的阿貓阿狗,說殺就殺了,他身後還有那麼多的人呢。

清漪覷見他眼底的鄙夷,明瞭他對眼下的局勢也不會不明白。既然如此,為何還要把她給留下來?

兩人一陣無言,以前只想著恨不得天天膩在一塊,似乎眼裡只有彼此,可是現在總是多出三四分的尷尬。

元穆將她送回房間裡,他親自看著清漪換衣,清漪從屏風裡走出來,見他站在屏風不遠處。他相貌生的極好,唇紅齒白,肌膚白皙,眉目婉約,垂目凝思的時候,越發清雋卓然。

元穆手上掛著一串用香木做成的佛珠,他垂下頭,修長好看的手指撥弄著佛珠,纖長濃密的睫毛時不時輕動一下,他聽到屏風內傳出來的聲響,將佛珠收入袖中,抬頭看她。

她換了較為寬鬆的衣裳,他一笑,對她伸出手來,「你這樣才好看。」

他說著,走上前去,和之前一樣輕輕挽住她的手,察覺到她掌心溫熱,他這才安心,「之前你手掌冰涼,我總是擔心你是不是哪裡傷著了,現在好多了。」

清漪手腕動了動,想要把手從他掌中抽出來,可是她才用了點力,卻被他猛力攥緊。手骨一陣痛楚,她忍不住低叫了聲。元穆這才恍然初醒似得,連忙鬆開。

他抱住她,雙臂用力的擁住她,頭埋進她的脖頸裡,他似乎他在尋找著她的體溫,她的味道,「寧寧,不要這樣,我們從頭開始好麼?」他從她的脖頸裡抬起頭來,雙手扶住她的臉,他目光迷離,言語急切,還沒等清漪開口,他又道,「我們還年輕,日後日子很長,之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好了,我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雙。」

清漪惶恐起來,她直愣愣的站在那裡,口張開又合上。

這會或許她不說話會比較好。

李濤帶著五個女人風塵僕僕的出現在了沔州大營不遠處。李濤跟著慕容定東征西討,知道軍心重要,也不敢直接帶著韓氏等人上門,何況清漪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丟了的。

李濤自己一人前去,其他人丟在原地保護韓氏等人。

沔州大營內此刻正是一番熱火朝天的場景,慕容定前一段日子,正好將梁軍給打敗,軍中因為這幾次的勝利,士氣正盛,走在軍營裡頭,李濤都感受到那一股子熱切勁兒。

他羨慕不已,可臉上卻不敢透露半分。跟著前頭帶路計程車兵身後進了中軍大帳。

慕容定和幾個將領正對著眼前的沙盤分析,他聽到外頭傳來的聲響,抬起眼來,見到李濤進來,眉頭一蹙,四面的將領立刻十分有眼色的告退。

不一會兒,大帳子內就剩下兩人。慕容定將手裡的翎羽丟開,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你怎麼來了?」

「將軍,大丞相被皇帝殺了!」李濤說著,噗通一下就單腿跪在了地上。

慕容定俄頃之間臉色鉅變,他在沔州,魏國最南之處,訊息並不靈通,他指著李濤急切說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你快點一五一十給我說來。」

李濤萬萬不敢隱瞞的,立刻將洛陽的變故大致的和慕容定說了,慕容定聽著他的話,眉頭皺的越來越近,幾乎成一個疙瘩。聽到清漪在路上被人擄走的時候,他眼光如刀,狠狠剮向李濤。

李濤被這如刀的目光一剮,對著慕容定俯首,「小人辜負將軍所託,萬死不能贖罪,還請將軍責罰!」

慕容定擱在膝頭上的手掌滿滿的握成了拳頭,手背上青筋並露,胸腔之中火燒火燎,似乎有大火在燒。他胸脯劇烈起伏著,深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將胸膛裡頭的怒火暫時壓制下去。

「下去自己照著規矩領罰,」慕容定面上冰冷,如此吩咐道。

李濤一聽,自覺懸在頭上的兩把刀放了下來,他心中舒了一口長氣,立刻退出去了。

韓氏等了一會,她身後站著一直伺候她的衛氏還有蘭芝。那邊是賀樓氏還有段朱娥兩人。

事發的時候,賀樓氏一人持刀騎馬橫衝直撞衝了出來,朱娥也不傻到極致,見到那個兵荒馬亂的勢頭,知道形勢對自己不利,不敢在將軍府久留,也不敢回孃家,也學著賀樓氏的樣兒,只不過她是跟在賀樓氏身後撿便宜罷了。

婆媳兩個逃出來,和無頭蒼蠅似得,想著要北上去找慕容諧,又誤打誤撞的南下,和在和州的韓氏一行人撞上。賀樓氏倒是想扭頭就走,奈何又餓又冷,路上還沒少平陽虎落被犬欺,幾個農民見著兩個女人單身上路,使絆子要搶她們的馬,還是兩個人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脫身。

韓氏這兒有人保護,那些魑魅魍魎不敢上前,而且還有人打獵給肉吃。賀樓氏和段朱娥兩個人紅了眼,韓氏見著乾脆就叫她們一塊了。只是吃飽了,兩人又想要有人服侍,就盯上了蘭芝,衛氏是韓氏的老人,但是蘭芝沒有女主人護著,在她們眼裡若是不拿來使喚,簡直就是傻子,誰知道蘭芝被韓氏叫去了,韓氏話說的絕「有手有腳,自己不知道服侍自己?自己到別人家裡吃飯,能給飯吃已經是天大的恩惠,還想使喚人家的婢女,也不去河邊照照,看看自個有沒有那麼大的臉。」

賀樓氏險些被韓氏氣死,想要走,奈何找不到方向,女人孤身上路,一路上的風險,不言而喻,只怕還沒走到草原上,就已經被那些豺狼虎豹給吃的骨頭都不剩下。無可奈何,賀樓氏咬著牙,和韓氏一塊上路。

朱娥想要在韓氏面前掙回幾份面子,奈何韓氏冷冰冰一句,「受不了你就滾。」生生把她哽的無話可說。

韓氏站在一片原野上,看著天上頭的太陽,擦了擦額角的汗。她身上換了一身農婦的衣裳。出來的匆忙,根本沒帶換洗的衣物,清漪帶出來的那盒金首飾,派上了用場,把上頭一些金葉子金花拆下來,到村莊裡去換幾身整潔衣裳,甚至換些鞋子還有被子,這才算度過難關。

越往南,四處所見越發不一樣,山巒越來越多,見到的水也越來越密集,天氣也熱了起來。洛陽都入秋了,南邊還是一片的熱氣騰騰。

「喲,那邊好像來人了。」韓氏手掌擋在眉骨上,眯眼看著那邊快馬奔過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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