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知道了。」清漪對慕容諧蹲了蹲身,「既然大伯已經說了,那麼兒也該回……」她話語未落,就聽到一聲笑傳來。
「我家兒媳才走,怎麼又回來了?」韓氏款款走來,她妝容精緻,衣著打扮沒有一處不好。見到清漪身邊的楊隱之,她面上微微露出吃驚的樣子,「這是怎麼了?」
「小孩子之間胡鬧,這孩子不小心被六拔給打了。」慕容諧答道,他說著從床上下來,親自過來扶著韓氏,「沒多大事。」
韓氏聞言看了慕容延一眼,慕容延此刻低垂著腦袋,一副認錯的模樣。
「那就讓年輕人自己來解決好了。」韓氏道,她說著看向他,「我有話和你說,你和我來。」
慕容諧哪裡又不依的,聽到韓氏這麼說,立刻點頭,他看向清漪等人,「你們也大了,不是任何事都要阿爺來主持的人了。此事六拔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說罷,他和韓氏一同離開。
慕容諧一家走了,慕容延也態度良好的認錯,清漪心中的那口氣已經消散了。剩下來的只有對弟弟的心疼,她看向慕容延,「我們一家多多打擾了,現在告退。」
說罷就要走。
「弟妹請慢步!」慕容延見清漪真的要走,他立刻叫住她。
慕容定臉色難看起來,「怎麼,已經不打算叫你如何了,你還要作妖?」
慕容延看也不看他,「我傷著弟妹的弟弟是我的錯,我待會會讓人送上賠禮,還有連同段氏的那一份。」
「嗯。」清漪冷淡點頭,帶著弟弟出去了。
回到家中,清漪讓楊隱之好好去休息,慕容定在一旁看著,手撐著下巴,「你對十二郎可真好啊」他特意在好上咬重了音,也不知道是不滿還是嫉妒。
「我的弟弟,我自小看他長到大,見到他被人打了,我還能無動於衷?」清漪說著,抬頭看了慕容定一眼,「我對你也是盡心盡力了,你說說看,我哪件事對你不用心了?」
慕容定還真的用心想了想,想了一圈發現還真的沒想出來,他仔細覷著她,見著她臉上沒有多少怒氣,這才靠了過去,「我那會也不知道會這樣,早知道,我寧可對著慕容延打一拳,也不會叫他受這份罪。」
清漪伸手摸摸他的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故意的,這會還能把人帶回家?」
「瞧你說的,我怎麼可能對妻舅下手!」慕容定生氣了,轉過身去。清漪靠過去,手臂環住他的腰,「怎麼?生氣了?」
清漪聽到慕容定哼了一聲。
她悶笑兩聲,「我不是知道你會這麼做,才說這些話的麼。再說了,你對我的好,我看的出來。」
「你看的出來啊,那就好。」慕容定哼哼了兩聲,他回過頭去,露出臭臭的半張臉,「以後你少去見六拔。」
「怎麼?若不是今天這回事,我也不會和他見面。」
「他小子心思不正,我總覺得,他對你有不軌企圖。」說著,慕容定很是認真的想了想,「不行,這傢伙我不能放心。」
清漪聽得哭笑不得,她和慕容延說過的話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說實話,她對慕容延並沒有太大的惡感。畢竟在洛陽芳華園的時候,他曾經幫助那會被城陽公主母女灌了五石散的自己逃脫。如今這次在楊隱之這件事上,表現也是可圈可點。她還真生不出太多的惡意出來。
「你信不過我?」清漪貼在他的後背上輕聲問。
「不是信不過你,我是信不過他!」慕容定氣呼呼道,「你可別看他這會好好的,一轉頭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說不定就原形畢露了。」
清漪不說話,抱著他,手掌和哄逗小孩似得,輕輕拍在他身上。
慕容定很享受她這種撫慰,雙眼舒服的眯起來,「我去給你再尋條狗來。」
「又來一條狗,你還不如給我找條貓,多可愛。」清漪輕輕抽了下鼻子,她輕輕拍著他的背,「我喜歡貓。」
「啊,你喜歡那個?」慕容定仰起頭想了好會,「這會也不知道能不能弄得到,不過狗不錯,養熟了可以看門護主,比貓實用多了。」
他說著,咧開嘴笑,「要是以後遇見個不懂事的人,你直接放開繩子,到時候狗衝過去咬他!」
清漪有些失落,頭低下來,顯得有些悶悶不樂,「以前在洛陽的時候,你送了我一隻,好不容易養到半大,卻遇上那回事。」
那條小狗是她仔仔細細養大的,那條狗天性兇猛,她叫人打聽過,是北面常常用來打獵看家用的。大了之後也只親近她,結果還沒養成大狗就沒了。
慕容定聽清漪說的心酸,伸手過去在她手上撫慰的拍了又拍,「那會是我失算了,還讓你受了那麼大的苦楚。你放心,我要是有機會,一定叫那小子不得好死!」
他說的狠,清漪聽得心驚膽跳。哪怕分開了,清漪也不願意見到元穆真得有事。那樣一個男人真心的對她,她實在不想他有個不好的下場。
「你說再給我弄條一模一樣的狗來?」清漪望他,大眼眨了眨,水光瀲灩,「我要一模一樣的,別的我都不要。」
女人的撒嬌在吃這一套的男人面前無往不利,慕容定原本還殺氣沖沖,瞬間化作了繞指柔。
「一模一樣的啊,這個不好找,那個花色一窩裡頭說不定只只不同呢。」慕容定很享受清漪對他的撒嬌,什麼事都拋到了腦後,他胳膊橫過來,抱住她,「罷了,只要你想要,我不管怎麼樣給你弄過來。」
清漪很少問他要什麼,這麼一次,他那裡能不答應?
「你以後還想要甚麼,只管和我說,我一定都給你辦到!」慕容定道。
清漪笑了聲,她伸手臂抱住他,「我呀,其實最想要的,就是你能平平安安,其他的,我倒是沒有甚麼好求的了。」
慕容定聽完,整個人愣住。
他反手抱住她,很大力,直到聽到她不舒服的輕哼,才放鬆些許。
這種被人牽掛被人放在心裡的感覺,實在是叫他太開心了。
慕容延先去看了一眼賀樓氏。賀樓氏脾性暴躁,而且下手也相當毒辣,哪怕韓氏在這裡,也沒有人真正敢子明面上慢待她。
賀樓氏喝了藥沉沉睡去,這段日子她腿腳不便,每日除了去淨房之外,就是躺在床榻上,整個人都胖了些。
慕容延看了會,見著賀樓氏睡著了,才悄悄離開。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裡之後,就令人準備豐厚的禮物,讓人退下之後,房間內就剩下他一個人,慕容延在那裡坐了好會。打楊隱之的那一下,並非出自他本意,誰知道那時候楊隱之會過來呢。
只是能見到她,對他來說的確是意外之喜。
自從那日在芳華園裡見過她之後,兩人就再也沒有見過了,誰知道再次見面,卻是因為他做了錯事。
慕容延仔細思量斟酌,叫來了人,「給楊娘子的那份禮,再新增幾件金器和十幾匹綢緞吧。」
他這會要比之前富裕不少,朝廷作死,原先從蠕蠕人那裡獲得的戰利品還有之前這一路上,刺史太守們送來的禮品全部被慕容諧留作己有。所以這會他出手也十分闊綽。
換了以前,他恐怕除了好聲好氣之外,就再也不能做其他的了。果然在外征戰才是正道。
第二天,朱娥怒氣衝衝找到慕容定,把手裡的賬丟到慕容延面前,「你給我說說看,這到底怎麼回事?我幾天沒管事,你就支取了這麼多東西!」
「……」慕容延看都不看她,只當面前的朱娥不在,只是看著手裡的兵書。
朱娥直接走過來,把他手中的書立打翻,實木書立立刻被她掃落在地,上頭的書卷也滾落一旁。
慕容延這會好像才看見她似得,抬起頭來,雙眼裡滿滿都是輕蔑和不耐,「你這是要做甚麼?」
「我做甚麼,我還要問你要作甚麼呢!」朱娥臉上幾乎漲成了豬肝色,她伸手指著那邊的賬。「你給我說說看怎麼回事?我被你關起來幾天,今日一出來,我就見著你給那個女人送了這麼多東西,你自己倒是說要幹甚麼?!」
「為了賠禮道歉。」慕容延不緩不急,淡定的很,絲毫沒有將她放在眼裡,「我上回失手打了她的弟弟,自然該賠禮道歉。」他眼角餘光瞧見朱娥還要開口,搶在她之前,「還有,你上回趕人出門那件事,要怎麼算?我阿孃受傷臥病在床,你反而打扮的花枝招展出去,而且還把妯娌給趕出去了,我還得給你收拾!」
「你!」朱娥被慕容延這一幅理所當然的模樣給氣的口腔裡幾乎冒出血腥味來。
「好、好、真好。你們一個兩個的都偏著那個女人是吧!」朱娥說完,掉頭就往外跑去。
慕容延看著她奪門而出,面上沒有半點變化,半點表情都不願意用在她身上,令人將面前的狼藉好好收拾。
「下次她再來,給我擋在外頭。不准她進來。」說著,慕容延心下冷笑。他用的是他自己的私財,又不是她的嫁妝,發什麼火。
正想著,有人上來稟告,「郎君,娘子騎馬出門去了!」
「不用管她。」
外面雪停了,但雪晴之後反而比下雪的時候還冷,朱娥原先還在馬背上,後來冷的受不了,從馬背上下來,站在路邊翹首等著。
她時不時向凍僵了的手指吹口氣,終於在她整個人都被凍僵之前,噠噠的馬蹄聲傳來。慕容定帶著人騎在馬上快步行來。
朱娥見著,眼睛一亮,也顧不上其他,直接跑到路中間去,張開雙臂,把慕容定一行人攔下來。
慕容定拉住了馬韁,見著擋路的人是朱娥,神色浮上幾絲不耐煩,「堂嫂,你怎麼在這裡?天色不早了,我叫人送你回去。待會六拔說不定會著急了。」
「六拔哪裡會管我的死活……」朱娥聽到這話,就紅了眼圈,滿臉委屈。
慕容定轉過臉去,「夫妻之間的事還是夫妻自個說比較好,說給外人聽不合適。」說著,他看向乙哈,「你送段娘子回去。」
「不,我是專門到這裡來等你的!」朱娥想起自己前來的目的,她撲到他的馬前,「你不要被那個漢女給騙了!她不是真心對你!」
慕容定心煩意燥,拉過馬頭就要繞開面前的朱娥。朱娥見他要走,拉住黑風的馬韁,「六藏,你聽我說完,那個漢女絕對不是真心對你的,你難道還不知道她和你成親之前就有個男人嗎?就差一點要和她結為夫妻了!」
慕容定吸了口氣滿臉不耐,「全洛陽的人都知道她是我搶回來的,這事阿叔都知道。」
「可是你不知道他們兩個還藕斷絲連,」她死死抓住馬韁,死活不讓慕容定的馬走,「那個漢女趁著你不在的時候,和那個男人還偷偷來往。我和六拔成婚的當天,還有人瞧見在青廬外面,這兩個人拉扯到了一塊!」
朱娥以前只是聽僕婦說看身形和鎮南將軍的夫人有幾分相似,她也沒有放在心上,這會想起來,恨不得全部在眼前這個男人面前托出來。
她看到那個男人臉色瞬間冰冷,臉色陰沉的近乎可怕。空氣剎那凝結成了冰,她看到他抿得很緊的嘴唇驟然鬆開,「你剛剛在說甚麼?」
他話語極冷,像是雪天裡在屋簷下形成的冰錐,冰冷刺骨又殺機並露。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大尾巴狼對天狼嗷:兔幾是我的,誰和我搶兔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