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娘子,身體可好?」貴婦們見到她來了。笑容可掬,紛紛上前和她見禮打招呼。
「託各位的福氣,妾身體安好。」清漪笑,「不知諸位近來可好?」
「好,都好。我們都是最近才來長安的,不過來了長安之後,要比在洛陽的時候安心多了。」一個貴婦盈盈笑道,「在洛陽也不知道誰會突然打到洛陽裡來,然後又是一番燒殺搶掠。」
貴婦說著,嘆息了一聲。
「段逆那樣的手段,活該他這會被南邊纏的脫不開身。」有人道。
清漪聽著正欲開口,侍女急急忙忙走過來,在她耳邊輕語了幾句。清漪臉色一變,而後迅速恢復到原來的樣子,她滿臉歉意看向貴婦們,「對不住,突然有急事,暫時不能陪伴各位賞花。」
一個相貌美豔的年少貴婦開口了,「既然楊娘子有事,那就快去吧。」
清漪總覺得那個年輕貴婦有些眼熟,不過一時半會的也想不起自己到底在哪裡見過她,她挺著肚子行禮之後,帶著侍女迅速離開。
王氏著急的在屋子裡頭等清漪,清漪進來,見到王氏那焦急的模樣,不由問道,「嬸母,你找我有甚麼事?」
「六娘!」王氏見清漪進來,騰的一下從床上起來,直接衝到她面前來,她雙眼緊緊盯著清漪,清漪被看的滿心的莫名其妙,不知道王氏為何要這麼注視自己。
「嬸母?」
王氏緊緊握住清漪雙手,「六娘,你說真心話,嬸母以前待你如何?」
「阿叔嬸母對我甚好。」清漪回答道。
楊蕪夫婦對親戚還是很不錯的,她在楊蕪家中待嫁的時候,王氏將她的衣食住行安排的很周到,甚至慕容定送來的那些財物,都被她原封不動的退了回去。
論為人,雖然有些古板,但王氏還真是一個立身很正的人。
「好,有六娘這句話,嬸母甚是欣慰。現在六娘就看在過去的份上,救救十五娘一命。畢竟她也是六孃的堂妹。這麼些日子來,和六娘你姐妹情深!」
「嬸母,這到底怎麼回事?」清漪越聽越糊塗了。
蘭芝盯著王氏雙手死死抓住清漪的手腕,生怕這位老夫人一時情緒激動傷到了清漪,連忙開口,「王夫人,六娘子有孕在身,要不坐下來慢慢說?」
這話提醒了王氏,王氏看到清漪那肚子,只好和清漪坐到了床上。
「嬸母,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你慢慢說。」清漪道。
王氏喝了一口水,勉強平復了心中的波瀾,「潁川王不肯娶十五娘。」
清漪在聽到潁川王這三個字,心頭跳了一下。
「嬸母甚麼時候和潁川王有聯絡的?」清漪想不起來王氏什麼時候,和元穆有往來。聽著剛才王氏那話,似乎還想把清涴給嫁給元穆?
「我之前和潁川王也沒有往來,」王氏心一橫,乾脆和清漪全說了,「六娘你也知道,我之前跟著你阿叔在涼州,還是這一兩年才到洛陽。和那些宗室根本沒有多少往來,十五孃的事這麼急,我一時之間要到哪裡去找到適齡而且人品相貌都不錯的年輕宗室?就去問了四娘。四娘告訴我說潁川王容貌上好,而且潔身自好,從來沒有蓄姬的傳聞,所以我就拜託她想辦法和潁川王提一提。」
「可是幾日之後,她告訴我,說潁川王不答應這件事。」王氏說到這裡,淚珠子掉下來,連忙抬手去擦,「我知道六娘之前和潁川王有過婚約,六娘……你要不寫封信去勸說潁川王。這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十五娘要是真的進了慕容延那裡,恐怕過不了一年,就……」
王氏說著,終於忍不住痛哭起來。
清漪臉色青青白白變了三四回,王氏這也是逼急了,不管什麼,只要能用的辦法,都像是快要溺死的人瘋狂的抓救命稻草一樣。
蘭芝的臉色頓時就變白了。六娘子和潁川王那事,夫妻兩個都輕易觸碰不得,前段日子,夫妻兩個還為了潁川王冷戰了這麼久。要是六娘子真的聽這位夫人的話,去勸說潁川王,恐怕郎主知道之後,會暴跳如雷。
「嬸母……這……」清漪啞著嗓子開口,「這實在是……太難為人了」
王氏抓住她的手,抓的很緊,幾乎要把她的手給摳住印記來,「六娘,我知道你難做,但是眼下我能找的人也只有你了。這兩日慕容延雖然沒有上門,但也叫人送來東西。你阿叔和我都堅決不收,可誰知道他接下來會做出甚麼事來!」
「十五娘已經被嚇的足不出戶,六娘你忍心看到她這樣嗎?」王氏說到這裡,已經是淚流滿面,目光裡生起的點點希翼的光芒,看的清漪狠不下心。
蘭芝苦於不能插話,在一旁急的團團轉。
六娘子是所歸最好找宗室,可是這長安還有很多未婚的年輕俊彥呢,也不是非要宗室不可啊。為什麼就要她們六娘寫信給潁川王,而且還是勸他娶自個堂妹這樣難為情到了極點的事。
蘭芝心想這位夫人不近人情了。
十五娘是可憐,需要拉一把。可是六娘子也不容易。
清漪踟躕了好會,見到王氏眼中的希翼漸漸微弱下去,她心一橫,「我儘量試試。嬸母先彆著急。」
那逐漸熄滅的希翼又重新燃燒起來。
送走了王氏,蘭芝愁眉苦臉,「六娘子,你怎麼能答應王夫人呢,潁川王那裡,六娘子萬萬不能再有任何聯絡的。」
「這話你不說我也知道。」清漪坐在那裡好久沒動,「我要是和他有個甚麼來往,恐怕六藏能把屋頂給掀了。」
「那要怎麼辦才好……」蘭芝垂下頭來,無精打采的。
清漪仔細回想王氏那話,她說是清湄說潁川王適合做夫婿。清湄那個聰明勁兒不可能不知道,現在的王氏是隻要有根稻草就會緊緊攥在手心,絕對不鬆手的。為何還要出這個主意。
清湄也知道她和元穆過去的往事,很難不叫她多想。
「罷了,到時候再說。」清漪重重吐出口濁氣來,叫蘭芝扶著她出去,繼續見那些貴婦。
貴婦人們衣香鬢影,言笑晏晏,哪怕她這個女主人暫時不在,也依舊自得其樂。
清漪心裡有事,雖然未曾表露在面上,但是在場貴婦都是心思細膩的人。哪裡會覺察不出來?
不多會,就紛紛告辭了。
沒了客人,清漪回到房內,原先是打算要和那些貴婦交際的,但是元穆的事一齣,她也沒有半點心情了。
叫人在面前給她攤開了紙張,筆吸足了墨,她持筆久久停在那裡,紙都被點出了一個大墨點,她還是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她和慕容定才冷戰完,現在和睦得之不易。慕容定的醋罈子性子,她已經領教過兩三回了,不想再來幾次。
可是不回,王氏那裡又過不去。清漪眼前回想起王氏眼裡的希翼,咬了咬牙,放下去的手腕又提起來。反覆好幾次,她還是寫不出來叫元穆娶清涴的話來。
帶到外面金烏西垂,她悠悠嘆了口氣。
過了兩日,有貴婦來訪,她給清漪準備了不少補身的禮品,她到了內堂上仔細打量了一下清漪,「許久不見,楊娘子看著比過去要豐腴些了。」
「看起來,楊娘子一定是諸事順心。」
「託你吉言。」清漪笑,她看著眼前女子,怎麼看怎麼覺得眼熟,「我和娘子應當以前見過。」
送過來的帖子上的稱呼是什麼夫人,清漪一時半會的也想不起來,現在聽她一提,那種似曾相識感,越發濃厚。
那貴婦立即笑了,「娘子可終於想起來了,妾名元明月,娘子可想起在哪兒見過了?」
她言帶俏皮,帶著她這個年紀不太有的天真。清漪被她這麼一提醒,頓時想起來,當年在洛陽的芳華園裡,她去赴城陽公主的鴻門宴,有個年少貴婦和她交談了幾句。元明月當時說,她是京兆王的妹妹?
清漪的眼睛咻的亮了。
元明月望著清漪淺笑,「我再次見到楊娘子的時候,都不敢認呢。現在楊娘子和以前一樣,貌美,風華正盛。不過要醒目了許多。」
元明月說著,見清漪目光越發熾熱,不由得停了嘴。
作者有話要說:清漪小兔幾兩只兔爪抱頭:給人介紹物件那是個技術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