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兒和阿家真是心有靈犀。」清漪說著,把懷裡的孩子放下來,小蠻奴是認得韓氏,也很喜歡這個祖母。
小蠻奴兩腳一著地,清漪輕輕吩咐,「到阿婆那裡去。」
小蠻奴頓時撒開腿,以氣吞山河之勢,跑到韓氏那裡,撲的一下倒在韓氏的懷裡,兩隻小手抓住韓氏的袖子,奶聲奶氣的叫阿婆。
韓氏面上的笑容濃厚了些,她摸摸小蠻奴的腦袋,仔細打量了一下,小蠻奴現在才剛剛蓄髮,腦袋和顆毛栗子似得,韓氏伸手摸了下,孩子髮根軟軟,掃在手掌上癢癢的。
「阿婆,阿婆到哪裡去了?」小蠻奴睜著雙大眼睛看韓氏。
小蠻奴雙眼長得像清漪,是純正的黑色,那雙黑曜石一樣的眼睛上蒙上了一層光亮,看的韓氏的心都軟了半截。
他說話奶聲奶氣的,嬌憨的厲害。
「阿婆最近心裡有些不痛快,身上有病,怕過給你,所以就沒見你。」韓氏笑的眉眼彎彎,她叫人去庖廚下取來一碗蛋羹,親手喂小蠻奴。
小蠻奴見著吃的,雙眼發直。清漪坐在下頭,目瞪口呆看到兒子張開嘴,任由韓氏投餵。明明一碗蛋羹不算少了,偏生這小傢伙竟然半點不剩全部吃了下去!
她這下可真的著急了,這傢伙吃這麼多,真的不會肚脹不消化麼?
「吃得多,長得快。」韓氏摸摸孩子的發頂。
韓氏看向清漪,「這孩子長得真好,剛才和我說話的時候吐詞清楚,其他這個年歲的孩子,別說說個完整話了,很多還只會哇哇亂叫。」
清漪有些高興,更有些得意,小蠻奴學話很快,雖然比不上那些個六七個月就能開口背楚辭的神童,但也很聰明了。基本上一教就會。
「阿家謬讚了,這孩子還是要繼續仔細的教,讓人看管,不然一不留神,說不定就能闖禍。」清漪面上還要和韓氏客氣客氣。
韓氏聽到這話,頗有積分不以為然,「孩子都這樣,尤其男孩,格外難帶,喜歡上屋揭瓦,不過這也是他們的天性。不要太過管束。太壓抑他們的天性,我擔心到時候會成個呆子。以前六藏小時候,鬧得厲害……」韓氏頓了頓,長長嘆了一口氣來,不說了。
清漪抓住機會,「阿家,前幾日六藏對我說,說是丞相告訴他,阿家改變主意了?」
韓氏抬眼,「你也知道了?」
清漪觸及她的目光,飛快垂下眼來。
「也難怪。」韓氏苦笑,「他那個性情,原本就是高興起來,就可以把事對身邊人說的。更何況這回呢。」
「六藏說,他是站在阿家這邊的,要是阿家不願,他……」
韓氏看過來,「他怎麼?難不成還要和那個老傢伙打起來麼?」她垂下頭苦笑了兩三聲,然後看向左右,「你們都下去。」
侍女們垂首稱是,紛紛退出室外。
侍女出去的時候,將門輕輕合上。將內外的空間隔絕開來。
「阿家?」清漪心下一緊,知道韓氏這回有話和她說。她看向韓氏,韓氏把小蠻奴放到一邊,抓了一個套環讓他解。
環環相套的九連環頓時吸引了小蠻奴的注意,也不管阿婆不抱著他了,自己坐在一旁,手裡鼓弄著新得的玩具,自得其樂。
「有些事我藏在心裡也很久了,如今他不要臉了,我自個的臉皮也早就被我自己給撕了。」
「阿家不要這麼說,當初和丞相那事,阿家也是迫不得已。」清漪勸慰。
韓氏搖搖頭,「當初我和那個老不死的好,一半是為了報復賀樓氏,另外一半是因為他是真的對我好。你也知道,一個年輕寡婦,帶著個孩子,孤苦伶仃的,有個年輕俊美的男人示好,哪裡不會心動。」
韓氏的笑容裡滿滿都是苦澀,「我不是甚麼貞潔女子,我當時知道他的用意。又不是十二三懵懂無知的小女孩,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意思?只是想著和小叔有甚麼,未免太不要臉要皮了。六藏那事一齣,原先的那些顧慮,我頓時都沒有了。那段日子我真的是過得痛快又開心。」
韓氏看過來,「六娘是不是挺奇怪,這段和當年往事又有甚麼關係?」
清漪僵坐在那裡不知如何反應。這一對兒剪不斷理還亂,這愛恨情仇的,到了現在她都沒辦法理清楚了。
「衛氏那個賤婢把那件事提出來,我倒是想起來了。的確,當年的確有一個晚上,我做了個夢,夢到他。我當年對那種事竟然……沒有牴觸。」
韓氏咬著牙,似乎手持尖刀把自個的心給完全剖開,完完全全看個清清楚楚,她這話似乎不是說給清漪聽得,而是說給她自己聽得。
「平常女子,和夫君之外的男子,而且之前也沒有真的眉來眼去,多少也該有反抗吧?我那時候竟然沒有……」韓氏眼眸裡的光變得飄忽起來,她茫然無措,又有點無地自容。
「我當時到底到底在想甚麼?」
「阿家?!」清漪目瞪口呆,卻又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我……」韓氏伸手捂住額頭,坐在那裡,從骨子裡飄出濃濃的落寞。「這下可好,全部都給挖出來了。」
「這、這……」清漪舌頭都在打結,「阿家……」
「我到底、到底在想甚麼?」韓氏彎下腰來,雙手捂住面龐,她整個身子幾乎向下彎去,雙手捂住面龐。
「……」
清漪坐在那裡,不敢說話。屋子裡頭只有韓氏細微的啜泣聲。
「阿婆。」小蠻奴聽到韓氏的啜泣,抬起頭來,茫然的看了祖母一眼,然後丟開手裡的九連環,跑過來,給韓氏擦臉,「阿婆是不是哪裡疼?給你吹吹,就不疼了。」
孩子話語奶聲奶氣的。韓氏放下捂住臉頰的手,她抬頭對看著小蠻奴純淨的幾乎能清楚的把人的影子給照出來的眼睛,她點點頭,「好孩子,阿婆不疼。來去玩吧。」
她說著看向清漪,「六娘,這些日子,我在家裡呆的悶了,你陪我出去到寺廟裡上上香吧。」
韓氏和清漪一樣,不好佛,平日裡也不愛去寺廟裡頭。清漪一聽,下意識點點頭,也沒有想太多。
過了兩日,清漪和韓氏一塊出發前往寧光寺。
寺廟不管是北朝還是南朝,永遠都是最吃香的,寺廟裡原來人流如織,因為擔心人太多,到時候會有衝撞,提前派人過去和主持打了招呼。主持特意讓前來的香客們回去,令沙彌潔掃門庭,恭迎兩位尊貴的女客。
清漪和韓氏從車內下來,在僧人們的帶領下,前往大殿。
寧光寺的正殿後面是一處佛像,寶相莊嚴,以仁慈的目光俯視腳下的信眾。韓氏走到大雄寶殿前,停下了腳步,抬頭看著那邊的佛像。
平日這些石頭或者是陶土塑造出來的東西,她都不會多看一眼,但是此刻,她抬頭望著那座佛像,久久不能動步子。
「阿家?」清漪見韓氏許久沒有反應,不由得生出幾分古怪。她見著韓氏抬頭,目光直直望著遠處。她順著韓氏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那尊佛像。
佛像在逆光中越發慈悲,清漪雖然不信,但是會尊敬。既然到了寺廟裡頭,就不會擺出一副都是封建迷信的臉。她雙手合十,向著佛像微微弓腰。
韓氏怔怔望著那尊佛像,突然下拜。
清漪嚇了一跳,也不好當著一眾僧人的面,把韓氏給強硬抱起來,只好看著韓氏給那尊佛像行了大禮。
韓氏起來之後,清漪馬上攙扶住她,「阿家?」
「六娘,」韓氏轉過頭來對清漪笑,「我看來找到自己的歸宿了。」
清漪一愣,而後很快反應過來。
「阿家?!」
韓氏點點頭,她雙手合十,對著那邊的佛像閉上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狼媽拜拜佛:拜拜,這裡也要拜拜,老不死的不管他了
老大尾巴狼嗷的一聲哭了起來。
清漪小兔幾和慕容大尾巴狼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