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得知韓氏竟然改了主意的時候,也和慕容定開始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一樣,吃了一驚。慕容定坐在床上,室內燈火晦暗,昏暗的燈火將他的面龐一半陷在陰影裡頭。顯得有幾分陰測測的。
「阿家怎麼會……」清漪目瞪口呆,幾乎說不出話來,「阿家那個性子最是高傲,平常丞相一個不小心做錯了甚麼,她都要狠狠教訓丞相半日,這次丞相可是把阿家給得罪透了。而且這還不是一般的小事,怎麼可能……」
慕容定聽到妻子的話,咧了咧嘴角,臉上顯出幾分譏諷來,「是啊,我也奇怪。要是別的女人,我倒是覺得有些可能,但是阿孃。阿孃那個性情,可不是逆來順受,打落牙往肚子裡頭吞的角色,要不然那個女人怎麼可能被阿孃壓了這麼久,都不得翻身?」慕容定說著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那個傢伙對阿孃說了甚麼。」
清漪遲疑一下,她抬眼看到慕容定嘴角深深的譏諷,還是說了,「丞相來的時候,我擔心阿家身體會受不住,所以令人格外注意了些。來人稟報,說是丞相走後,阿家的臉色有些奇怪。」
慕容定一聽,轉過頭來,抬起雙手,扶住她的肩頭,目光沉沉「那你知道他們倆說了甚麼?」
清漪搖頭,「那我就不知道了。畢竟那裡是阿家的地方,我怎麼可能派人去刺探阿家的訊息?最多叫人注意一下阿家的臉色和身體是不是有甚麼不好,至於其他的,就不能知道了。」
慕容定眼底裡頭露出失望來。他鬆開雙手,怔怔坐在那裡。清漪看不過去,拿手臂捅了捅他,「你既然這麼想知道,為何不親自去問問阿家呢?母子兩個應該沒有甚麼話不好說的。」
清漪此言一齣,慕容定眼底的憤慨和鬱悶更加濃厚了,和夏日裡頭濃黑摧城的烏雲一般,將他的眼瞳鋪天蓋地的全部蓋住,看不到一絲光亮。
「阿孃不肯見我。」慕容定憤憤道,「我去了阿孃那裡好幾次,可是阿孃都不肯見我。」說著慕容定突然抬起手來,一把將身側的憑几推倒在地,憑几被大力氣推倒在地,嘭的一聲巨響,險些把清漪給嚇了一大跳。
清漪聽他這麼說,先是一驚,而後漸漸的明白韓氏為何這麼做。
「阿家這會心裡恐怕是不好受……」清漪到底是沒在慕容定面前把話給說明白,韓氏這麼做,恐怕還是因為慕容定是慕容諧兒子的緣故。養了這麼多年的兒子,一朝突然知道竟然是自己被下藥之後和小叔子生的。一時難以接受,恐怕這是自己唯一的獨子。
慕容定面上越發委屈,他一頭躺倒在清漪的身上,頭枕在她的大腿上。清漪的手和摸小蠻奴似得,一下又一下撫在他如緞的黑髮。
「我是站在阿孃這邊的。」慕容定受委屈似得,在她的腿上哼哼唧唧,「那個老混賬幹出的事,誰還能說他乾的對了?可是阿孃這會不待見我,我去了好幾次,都被擋了回來,為甚麼啊。」
「阿家這會心裡不好受,」清漪也不知道該怎麼和慕容定解釋,這自願私通生下來的孩子,和被下藥生下來的,簡直就差了個天壤之別。
她也不好在慕容定面前說這個,叫他心裡更加不好受。
慕容定嗯了幾聲,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兩下,「寧寧你帶著蠻奴去,以前阿孃最喜歡他了。說他長得好,虎頭虎腦的。讓蠻奴逗逗她開心。」
「嗯。」
「隨便打聽一下,那個傢伙到底和阿孃說了甚麼。」慕容定加了一句。
清漪眉梢一挑,低下頭來,「這個我就不能保證一定能從阿家那裡知道了。畢竟這件事對女子來說可謂是奇恥大辱,恨不得藏在心底,我可不一定能問出來。」
慕容定一怔,他眨著琥珀色的眼睛,似乎對她的話感到意外,過了許久他從她腿上起來,坐在那裡有幾分手腳無措,「這事對女子來說很可怕?」
清漪恨不得抬手打他,這傢伙在有些事上還真是‘天真爛漫’的讓她想要打人!
「那是自然!哪個女人喜歡被強迫的?」清漪瞪他。
她見慕容定突然變的有些委頓起來,坐在那裡縮手縮腳,偌大的一個個子,似乎恨不得變成小小一團不被她發現才好。
「我、我——那個——」慕容定期期艾艾,眼神左右飄忽,‘我’了好幾次,也沒見說出個一二三來。
清漪不耐煩地伸手在他背上重重一拍,「你怎麼了?」
慕容定頓時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似得,「沒、沒甚麼。」
他眨巴著眼睛,臉上無比的純良,「寧寧,你有沒有想要的東西?」
清漪看過來,他的臉此刻在燈光中完全展露出來,似乎一開始的陰影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他規規矩矩的正坐,脊樑挺的筆直,渾身上下不見一絲平日裡的囂張跋扈,難得的乖乖模樣。
「我想要的可多了呢。你問這個做甚麼?小心我能把你掏空了。」清漪半開玩笑的道,她尖尖的指頭探出來,戳在他的肩膀上,尖尖的指頭隔著身上層層衣物,抵在皮肉上,竟然生出幾分說不出的舒坦。
慕容定想起自己以前乾的事兒,他半大的時候就離家,女子這事兒沒人教他。都是他自己在軍中觀摩得來。軍中都是大老粗,加上長年累月不見女人,見到個女的就想上,看到頭母豬就哈喇子直流,他能學的甚麼好?
現在知道,想起當初所作所為,慕容定驚覺自個恐怕比慕容諧也好不到哪裡去,只不過他是來明面上的,慕容諧是來陰的。
慕容定恨不得找條地縫給轉進去,在清漪面前只覺得無地自容。
他面色紅紅的,在燈光下看不出來。清漪只覺得他表情有些奇怪。
「自然,給你置辦東西,又有甚麼好節省的,而且我就不信你還真的能把我家底給吃空了。」慕容定拍著胸脯保證。
「那好,我上回在元夫人那裡看到一塊從胡商那裡買來的寶石。我也想要一塊,不過不是戴在脖子上,而是想要鑲嵌在指環上。」清漪說著低頭看看自己手指上慕容定送的那枚指環,指環黃金打造成纖細的藤蔓樣式,纖細精緻,又極具異域風情。好是很好,不過婚戒她心裡還是渴望能有個鑽戒。
慕容定愣了愣,「就這個?」
清漪瞪他,「你以為呢,不過適合鑲嵌在指環上的寶石也不怎麼好找,還別說做這個的工匠了。」她頓了頓,帶了些嬌蠻,「我不管,我就要那個了,你要是不給,那……」話尾拖的長長的,她斜睨他,卻沒說出來。
慕容定大喜,一把把清漪摟過來,狠狠親了好幾下,「我還以為是甚麼,不過是這個,我到時候叫人去找那些胡商,讓他們把那些東西都送到你的面前,讓你挑選。」
他心裡頭和喝了一碗蜜似得,甜滋滋黏糊糊,高興的讓他不知道要怎麼說。心頭的高興勁發作起來,他狠狠親了她臉頰幾下,很快就給她在臉頰上給吻出了一塊紅。
清漪一把把突然發瘋的慕容定給推開,掏出手帕擦臉。她一臉嫌棄,慕容定坐在那裡笑呵呵的,和個大傻子似得。
「我說,你這樣該不是想我從阿家那裡打聽到甚麼吧?」她問。
慕容定雙眼一瞪,「怎麼可能!阿孃那裡,能知道最好,要是阿孃不願意說,就算是我親自去,也沒有多少辦法,怎麼可能叫你非要打聽出個甚麼。」
他嘆了口氣,「你說,我這一輩子過得怎麼就這麼不順當呢?」慕容定說著,咬了咬下唇,「阿爺雖然走得早,但是我記得,他對我很好。阿孃也是,早年對我也是不錯。怎麼就……」
清漪聽到他這話,靠在他身上,溫言安撫,「好了,這些誰又能預料到?要是人人都能知道自己以後都有甚麼不順,還不如個個到街上擺個攤給人算命得了。」
慕容定忍俊不禁,他悶笑出聲,好不容易出來的愁緒,被清漪這話給消了個乾淨。
「寧寧說的也是。」慕容定一條胳膊圈緊了她,如同對待珍寶似得,把她給牢牢抱在懷裡。「現在看來,我能遇見你,恐怕才是最大的福氣。」
「油腔滑舌!」清漪抬手輕輕打了他一下,力氣很小,手掌打在他身上,輕輕的一聲。與其說打,還不如說是拍。
慕容定悶笑兩聲。
「我就知道寧寧你捨不得用勁兒……」話語剛剛落,只見清漪眼眸一抬,跟著她眼睛一塊抬起來的還有那纖纖素手。
那雙甚美的纖纖素手,在安撫他之後,快準狠的捏住他腿上的那塊皮肉。
「嗷——!」內室裡傳來慕容定的一聲嚎叫。
外頭守著的兩個小丫頭聽到裡面男主人的這一聲痛叫,面面相覷,不知所以。想要進去看看,卻想起主人之前的吩咐,糾結之下,向蘭芝討主意。
蘭芝聽後,噗的笑了,擺擺手,「郎主和六娘子在玩新花樣呢,你們不要進去打擾。」
兩個小丫頭紅紅著臉蛋,暈暈乎乎的回來,站在原處。
清漪把慕容定給稍稍收拾了一頓。不知為何,有時候她看到慕容定一臉嘚瑟,她就忍不住要給他個小教訓。
在他身上擰了兩個印記,清漪才心滿意足的放過他。
之後,清漪帶上小蠻奴去拜見韓氏。
如同慕容定所說,韓氏很疼愛這個孫子,以前韓氏還住在丞相府的時候,隔三差五的就要派人來把孩子接過去。
只是這會,韓氏還會不會見她,清漪心底也沒譜。
在院子裡等候了會,就有侍女出來稟告,「夫人讓娘子還有小郎君進去。」
清漪聽到韓氏還願意見自己,心頭上壓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下。她帶著孩子進去,小蠻奴被她抱在懷裡,乖巧的不得了。
到了房內,清漪看到韓氏坐在床上,雖然還沒有恢復過去的模樣,但是比起前幾日的憔悴,已經好了不少了。
韓氏見她們母子來了,打扮妥當的臉上露出一絲笑來,「你們來了?說來也奇怪,我這幾日心裡掛念小蠻奴呢,你就帶著他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