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隱之趕過來,見著慕容定渾身都是血,頭頂冒熱氣。他哪怕知道慕容定的體質有些不同常人,但是見著他這樣子,還是忍不住吃了一驚。
「丞相。」楊隱之上前一拱手。
「現在還有賊人麼?」慕容定問道。
變亂之中慕容定的身先士卒穩定了人心,將領們也紛紛反應過來。不然自己亂起來,恐怕還沒打,自己就先敗了。
「應該是沒有了,現在將軍們正在帶人巡查。」楊隱之道。
慕容定點了點頭,他從口中噴出一團白霧,「走吧,站在外頭我都要擔心你會不會凍死了。」
楊隱之哭笑不得,他知道慕容定是說他生在洛陽,怕他適應不了這裡的寒冷天氣。但是來都來了,斷然沒有受不了就躲著的道理。
「屬下還沒到凍死的時候。」楊隱之道。
慕容定抬頭,伸出血跡未乾的手,在他背上拍了幾下。
見楊隱之沒有被他拍個趔趄,他才讚許的點點頭,「這才好,有個男人樣兒。」
楊隱之幾步走在慕容定身邊,見著左右都離兩人有一段距離,才壓低聲音道,「丞相傷還好?」
慕容定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條胳膊受傷了,「我不知道,應該還好吧?」
慕容定有點遲疑,楊隱之一聽,氣的幾乎跳腳。連自己傷勢都不知道好還是壞。他連忙攙扶著慕容定到帳內,然後叫軍醫過來。
外頭衣服一脫,只見著繃帶上鮮血淋漓,果然傷口已經裂開了。慕容定看了一眼自己淋漓的胳膊,毫不在意。
軍醫低頭給他處理傷勢,慕容定還能抬起頭來和楊隱之閒聊,「這傷也沒有甚麼大礙,當年先丞相教訓我的時候,打的比這個還慘,第一天打完,第二日就要去辦事,不是照樣啥事都沒有麼?」
「丞相,現在丞相的身份已經今非昔比,還是不要和以前相提並論了。」楊隱之恨不得把慕容定的那張嘴給堵上。
軍醫小心把慕容定胳膊上的傷口清洗乾淨,敷上藥之後,包紮完畢。
「丞相還是要小心,傷口若是遲遲不能癒合,就會加重傷勢。現在是冬季還好說,但要是天氣變熱,傷口說不定會潰爛。到那時候,就棘手了。」
慕容定知道軍醫這話絕對不是在嚇唬他,他見過很多老兵的傷口,受傷並不嚴重,但是後續傷口潰爛深至骨頭,最後為了保命,只能將整條手臂卸了去。
這句終於把不可一世的丞相給治住了。慕容定沉默了許久,等到軍醫離去之後,他才動了動。
「方才那些話丞相都聽到了。」楊隱之見著慕容定小心翼翼的模樣,不免有些解恨,「丞相還是多休息……」
「不。」慕容定抬起手來,他迎著楊隱之不解的目光看過去,「現在還不是最冷的時候,你是沒見過這地方冷起來到甚麼程度,上茅廁你都脫不下褲子!到那個時候,就晚了。」
慕容定見到楊隱之還要開口,他搶在前頭,打斷他的話,「你外甥在家裡等著阿孃回去呢。兩個孩子沒有阿孃看著,那叫甚麼樣兒?尤其阿梨,阿梨一天問我幾次,甚麼時候阿孃才會回去,你好意思叫我在孩子面前失信?」
楊隱之嘴唇動了幾下,一時間竟然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再說了,你姐姐還在那些混賬玩意兒的手裡,我不趕緊的把她救出來,難道還要留她多吃幾天的苦頭?」
楊隱之啞口無言。
「姐姐的事當然要緊,但是丞相你要是有個萬一……」楊隱之當然想要清漪快些被救出來,但是他既然為慕容定的屬下,就不能事事都想到自己家。慕容定若是有事,例如沙場之上出現狀況,到時候就會比現在更加難以收拾。
「我沒事,我年輕力壯,這點小傷我還不放在心裡。到時候我不自己衝鋒陷陣就行了。」慕容定說著呲牙笑,「六拔那個東西,給我玩這手,不知道我當年夜襲敵營的時候,他還在晉陽的床上睡大覺嗎?」
慕容延給他來這麼一手,若是他真叫慕容延得手,那也罷了。但是他還沒死呢,既然他還活著,那麼這筆賬就沒法了結!
「左中郎將。」慕容定突然出聲。
楊隱之渾身一愣,隨即抱拳,「丞相。」
「勞煩你去把那些能議事的將軍們全都請來。」慕容定道。
楊隱之知道這次無論如何也勸說不了慕容定了,慕容定決心早早就下了,這一晚的事更是堅定了他想要滅慕容延的想法。
楊隱之點頭轉身離去。
幾日之後,等到天氣好了些,慕容定和慕容延大戰了一場。
因為早些六鎮和朝廷的爭鬥,和隨後東西戰局的吃緊。慕容諧將那些沃野鎮的老兵們調到洛陽中原一線的多。五原的兵力大不如以前,於孟和慕容定一戰,被慕容定當空一箭射穿了眼窩,連一句遺言都沒有留下,一頭栽倒。
慕容定來勢洶洶,士氣比之前大振。慕容延原本想要一鼓作氣,卻被慕容定橫刀將大軍從左翼斬成兩半。被打的丟盔棄甲,慕容延收拾殘軍,退回城內。
慕容延直到關閉城門的那刻,心才放了下來。
這一次他敗的堪稱狼狽,不過他不覺得自己這次就不行了。勝敗乃兵家常事。他只要還剩下一口氣,就能反敗為勝。
於孟死了,慕容延趁機把他手下的那些兵力全部收攏過來。戰敗的時候,士兵容易潰逃,甚至遠遠逃開,再也不回來。這個問題哪怕是孫武再世,也沒有辦法。慕容延令人點清餘下來的人數,另外下令埋鍋做飯。
慕容延胡亂吃了幾口飯,上了城牆。冬風凜冽之中,慕容延看著遠處慕容定營地裡頭的火光,心中生出一股悲憤。
他難道真的如阿爺所說,才能比不上慕容定?
這個念頭一冒上來,很快就被他自己給否決了。絕對不是!當年他也曾經帶兵東征,又不少的建樹。要是真的和阿爺說的那樣,他還會贏得一些舊部的擁戴嗎?
慕容延站在女牆後,目光越發幽冷。
且讓你得意這麼一段時日,今日之仇,來日必將百倍奉還!慕容延心裡冷笑。
慕容定在營帳中,攤開了地圖。他眉宇之中的焦躁被按捺在心底。他把慕容延吊起來打了一通,但是卻沒有任何高興的意思。慕容延這邊一日不除,他就不能完全騰出手來,對付東邊的趙煥,還有南邊的梁國。
梁國還好說,但是趙煥卻不能掉以輕心。現在夫蒙陀應付趙煥,暫時還沒有問題,但是時間一長,難免有些捉襟見肘,要是再持續下去,恐怕不容樂觀。
慕容定看著面前的地圖,目光沉沉。
「不能再拖下去,冬日軍糧耗費要比往常都要多上許多,但是城內軍糧消耗的多,難道我們就消耗不多了?」慕容定指節屈起敲擊了桌面,「不行,要是照著以前攻城的法子,多則一年,少則幾個月。不行。」
「那麼照著丞相的意思是?」
慕容定一掌重重按在地圖上,「我沒有耐心等他糧絕。」說著他看向楊隱之,「傳我命令,明日攻城!」
楊隱之渾身一凜,抱拳「是!」
元穆已經有很久都沒有來過了,清漪鬆了口氣。元穆來了,她也不知道要和他說什麼,只有兩人沉默的坐在一塊,難堪又尷尬。
外頭越來越冷,清漪袖手坐在室內。屋子裡頭冷清清的,沒有多少人氣。這屋子裡頭經常只有她一個人,那兩個侍女自從被她一頓呵斥之後,發脾氣不來了。清漪正好落個清淨。
外頭的雪已經大了,也不知道之前自己到底是怎麼挺過來的。
清漪往手心裡吹了一口氣,就去夠火盆,火盆裡頭的炭火已經不如之前那麼旺了,火鉗還沒挑弄幾下,外頭響起幾聲叩門聲。
清漪有些奇怪,之前不管是慕容延還是元穆,來了就直接來了,今日倒是和以往不一樣。清漪開啟門,見著兩個人站在門外,那人見她開門,低下頭來,「楊娘子,陛下請你過去。」
清漪一愣。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大尾巴狼呲牙:搶我兔幾,殺我小弟,要怎麼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