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聽後,沉默了一下。元績做出這樣的事來,慕容定是絕對不可能還和以前那樣那麼對他了,關起來還是權衡利弊之下的做法。至於取而代之……
「應該暫時還不會。」清漪道。
蘭芝呀的低叫了聲,「怎麼會?現在郎主已經是最有權勢的人了,要是郎主到了那個位置上,六娘子就是皇后了。」
清漪聽著,一指頭戳在她的額頭上,「哪有這麼簡單!」
蘭芝捂住被戳紅的額頭,雙頰鼓起。
慕容定休息幾日之後,就又開始攻城,這段時日,他北上攻打五原郡,來去之間,留守下來的將領們半刻都不敢鬆懈,將城池包圍的和鐵桶似得。
後院既然燒沒了,沒有其他援軍的話,慕容延就是困坐孤島。待到糧食耗盡,士兵疲乏,這城門還是要破。
慕容定沒那個性子等到慕容延慢慢到山窮水盡,他打破了之前的寧靜,攻勢又猛又急。士兵們推著攻城錘,抬著雲梯,衝向城牆。
慕容延這些時日,曾經想過要突圍,但是幾次突圍,幾次被打了回去。
他站在城牆上指揮作戰,士兵們舉起石頭等物,對準攀爬的敵人砸下去。
「給我守住城池!」督戰的校尉們站在士兵的身後大喝。
箭矢如雨,不停有人中箭倒下。待到鳴鼓收兵,慕容定沒有攻上來,但是慕容延自己也是死傷不少。
慕容延渾身血汗,在這個滴水成冰的天氣裡,活生生除了一身的汗,見到所有人的人都在清理城牆,他大步離開,走到城樓的小房間裡,伸手給他自己倒了一杯水,水入喉冰冷刺骨。
他卻一口口慢慢喝完了。他這兒還有一口水喝,外頭那些士兵不少人渴了就只能抓把雪塞到嘴裡。
慕容延慢慢解開腰上的環首刀,他坐在褥子上,褥子不知多久沒有換過了,完全不能保暖,他坐在那裡慢慢的喝水,想起今日慕容定今日攻城的攻勢之猛烈,他閉上了眼睛。
前一段時間,他見慕容定沒有動作,只是圍城,心下料想慕容定說不定坐等他耗費盡城中糧草。但他也覺得可能慕容定丟下他,轉戰他處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何況長安大亂這麼大的事,不管是東邊還是南邊,到時候一定會有動作。雙面受擊,乃是兵家大忌。到那時候,慕容定手慌腳亂,兵力分散,他有機會大展身手。
他預料慕容定可能是領兵轉戰別處,所以組織人手突圍,打算回到五原郡。於孟雖死,但是餘部還在,只要收攏了於孟的其他人馬,不愁沒有東山再起之日。
但是那日他被人打退,逼不得已只好退回城中。
如今這次慕容定又攻城,而且兵力比之前要猛增許多。恐怕他之前是打了一場勝戰,所以收編了不少人。
慕容延的心涼了下來,這座城池談不上什麼固若金湯,只不過當初他被慕容定追的無路可逃,驚慌之下,直接逃到這裡的。
若是慕容定強行攻城,就憑藉自己那些兵力,絕對守不住。到那個時候,他的性命就岌岌可危了。
這裡不能再待下去了,原本就不是多好的地,也不知道慕容定什麼時候就打了進來。要是被慕容定所擒……
慕容延的心沉了下去。
慕容定打了一場仗回來,臉色鐵青。伺候清漪的那幾個侍女,除了蘭芝之外,看到慕容定滿臉青黑,身上的鎧甲還處處都是血汙,嚇得腿軟。
清漪屏退了左右,親自起身給他脫鎧甲,「回來了?」
她也不問外頭戰事如何,看到慕容定這面相,要是還不知道,就是眼瞎。他心情不好,她也不問。
慕容定心底窩著一團火,上不來下不去的,別說有多窩火了。他窩火無處發,清漪站在他面前,給他脫去身上的鎧甲。
窸窸窣窣聲中,脫下來的鎧甲被放到一旁,脫掉外頭最厚實的綿袍,清漪看道他後背上洇出一大片的水跡嚇了一跳。馬上叫人又送進來熱水等物。
慕容定脫掉內袍,打著赤膊,清漪把熱水巾帕丟到他手上,「後背上都溼掉了,快點,要不然冷起來,可是要生病的!」
慕容定撇撇嘴,伸手把自己後背馬馬虎虎擦拭了一下,丟到了一旁。清漪抓起衣服就往他身上套,慕容定摟住她的腰,下巴貼在她胸口上,手掌輕輕重重的揉在腰上。
清漪臉色一僵,下意識抱住他的腦袋,壓低聲音「你瘋啦?這會天還沒黑呢。」
大白天的,四周人來人往,要是被人聽到什麼,她估計能不要見人了。
慕容定抱住她,眼神倔強,頗有幾分不達目的就不撒手。清漪沒辦法,回手抱住他的臉。這傢伙頭已經有段時間沒洗了,油乎乎的,她實在是不敢揉他的腦袋。
「寧寧。」慕容定眼睛一亮。
「小聲點,」清漪咬住嘴唇,「待會的時候你可別叫!」
慕容定甚是乖巧點頭。然後他嘴一咧,露出白森森的牙,活似要吃肉的狼。他伸手一捲,把她捲到了床上。
廝殺和血腥佔據了他的頭腦,當從戰場下來,那些東西如果沒有她的溫柔撫慰,在心底會聚成一隻猛獸。
柔軟的手在背脊上輕輕滑過,慕容定舒服的輕哼了幾聲,旋即用力挺腰。清漪被他突然加快的節奏弄得亂了呼吸。
她眼淚朦朧間,似乎聽到了那些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咬緊牙關,生生把到了喉嚨裡的聲音給吞下肚子裡去。
那蹙眉忍耐的模樣,他愛的厲害,壞心眼的加大了力度,清漪一口咬住他肩膀,疼的慕容定吸了口冷氣。
蘭芝在外頭等了一會,悄悄站在門邊側耳聽了會,臉上露出一絲笑來。她衝其他侍女打了個手勢,叫她們暫時回自己的帳子裡休息。
這裡一時半會的用不著她們了。
慕容定在清漪這裡得了撫慰,如同烈火遇到了及時雨,滿心的煩躁被撫平。見下頭的將領的時候,一改才下沙場的滿臉肅殺,甚至臉上還帶著點兒笑影。
這讓將領們大鬆一口氣,慕容定不是什麼性情好的上位者,這點大家心裡都知道。這幾日攻城沒有太大的進展,尤其昨日明明人都已經爬上了城牆,卻還是叫慕容延給守住了。所有人看到慕容定的臉色黑到了底,都做好了被罵的狗血噴頭的準備。
現在大家卻看到慕容定滿臉春色,彼此之間交流一個不可言說的眼神。
慕容定心頭的火氣消掉,他反觀面前的圖紙,倒是能心平氣和了。
「給士兵休整兩日,而後繼續攻城。」慕容定沒有罵人,也沒有責罰任何人,和眾將商議過後,簡單的宣佈了結果。
「我們這回加把勁,把慕容延拿下,然後好回長安抱老婆去。」慕容定笑道。
他這話引來營帳內的鬨堂大笑。
「好好幹,拿下慕容延之後,至少長安能回去了。」慕容定沉聲道,笑容停留在眼裡。
「是!」眾將領心頭的石頭的放下來,原以為丞相會大發雷霆,甚至會有責罰,誰知他一字不提攻城不利,只道要他們繼續努力。安心之餘,又充滿了幹勁。
慕容延又一次打退攻城,但是這次和往昔不同,要吃力許多,督戰的校尉們幾乎都看到了要從牆頭那邊冒出頭頂的敵軍。
此一戰畢,深灰的天空開始飄飄悠悠下了雪,此刻還是雪粒子,過了會,大片的雪花撒鹽似得落下。
慕容延站在那裡,看著青石磚頭上的大片血跡被雪花蓋住。他閉上了眼睛。
樹挪死人挪活。他已經知道五原郡被慕容定給捅了的訊息,現在五原郡他已經回不去了,但是留在這裡,就完全死路一條,不如拼死一搏,或許還有活路。
慕容延深深吸了口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部,引起一陣生疼。、
清漪不知道慕容定哪裡來的這麼大樂趣,或者說她就鬧不明白男人這種生物,打仗的時候,每日里看到的死人,偏偏勁頭還更高亢了。
慕容定鬧她鬧了許久,才乖乖睡下。清漪迷迷糊糊裡頭,聽到外頭一陣吵擾。她翻了個身,貼在他胸膛上。
慕容定被吵醒了,也有點不悅,他一手攬住清漪,微微抬起身來,「怎麼回事?」
他嗓音還帶著事後的沙啞。
「丞相,城門開了!」外頭的人激動的嗓音都在發抖。
慕容定原本昏昏入睡,聽到這話猛然清醒,「甚麼?!」
清漪被他抬起來的身子一帶,也跟著醒過來。
「開了?城門開了?」方才那話清漪也聽到了,她吃了一驚,抬頭和慕容定四目相對。
他們都在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驚訝和狂喜。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大尾巴狼尾巴一翹:哼哼哼
清漪小兔幾伸出兔爪揉一把腰:幹正事去,別纏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