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這一路上吐了不知道多少次,人都幾乎要瘦脫了形,慕容定行軍很急,不僅僅是對她,就連對下頭的那些將軍也沒有留下多少餘地。。。相比較起來,她的待遇還算是不錯,至少不用騎馬趕路。
一個月之後,風塵僕僕趕到原來的駐紮地,慕容定安置好清漪,下令休整兩三日。急行軍之後,士兵們身心疲憊,必須要讓他們休息,調整過來。
慕容定和留守圍城的將領商量完事,回到大帳裡。見到清漪坐在虎皮褥子上,她臉色蒼白,沒有多少血色。整個人坐在那裡懨懨的,沒有多少精神。
「怎麼?還沒好點?」慕容定大步走過來,往清漪身邊一坐,他仔細端詳了一下清漪的臉色,「待會叫人給你擠點羊奶過來補補身子?」
羊奶牛奶這些都是滋補身體的大好東西,軍中備有兩三隻產奶的羊。
清漪搖搖頭,她想起上回慕容定叫人送來一碗羊奶,結果那晚羊奶就是煮了煮,沒有經過其他處理,她喝一口,就被那腥羶味給逼吐了。吐了個天昏地暗,還不如不喝。
「不用了。」清漪搖搖頭,「就算送來了我也喝不下去。」
慕容定看了她好會,面色蒼白,就連嘴唇也沒有多少血色。這一路上她的的確確吃了不少苦頭。
「那有些甚麼想吃的?」慕容定問。
清漪想吃些新鮮的蔬果,不過她知道這個天氣裡頭新鮮蔬果都是奢侈品,要吃的話,必須從有溫泉的地方送來,這一來一去不知道花費多少人力物力,清漪也只是想想。她搖搖頭,「沒甚麼想吃的,只要能夠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清漪說著抬頭看慕容定,「很快要攻城了吧?」
慕容定嘴角露出一抹詭異的笑,「沒錯,的確是快要攻城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痛快,「六拔這段日子被困在城內,被圍的水洩不通。冬天裡軍糧等物資消耗的要比暖和的時候快的多,如今他後院都被我抄了,我倒是想要看看,他還能撐到甚麼時候!」
慕容定每逢想到慕容延竟然對自己的妻子懷有那種不可言說的心思,而且還想要付諸行動,他心裡就氣血翻湧,恨不得拔刀直接挑了他。
清漪聽到這話,點了點頭。
「沙場上刀劍無眼,你當心些。」
慕容定聽到這話噗嗤笑出聲來,「放心,攻城而已。時間或許會花費多些,但是我又不親自爬上牆頭,沒事的。」他說著,伸手撫上她的臉頰,入手處不如以前那麼豐盈,「等到此事一了,回長安叫個醫術高超的人給你好好調養。」
慕容定說著仔細想了想,「要不然你這麼瘦下去,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了。」
清漪噗嗤笑了,雙眸眯了眯,「你這話說的,我也就是路上趕路趕的太急,沒有大礙。」
慕容定點點頭,他突然伸手把她抱到懷裡,兩人重新見面到現在,各種滋味他都嘗夠了,明明可以令人把她護送回長安,但是他卻偏偏把她留在了身邊。每日看到她在,這狂躁的內心才能平靜一些。
什麼時候她成了他的刀鞘,他也不知道。
清漪抵在他衣襟上,鼻子動了動,「甚麼味兒?」
她這一句話將兩人之間的旖旎給衝的乾乾淨淨,慕容定面上有些不自然,還能有什麼味兒?
「天冷麼,你也知道,不過就是有段時日沒有洗了……」慕容定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不由自主的瞟向一旁。
清漪啊了一聲,馬上從他胸膛上起來。
有清漪在,慕容定不敢和自己一個人似得,洗都不洗就上榻睡覺。再說這會下大雪,水也好得,但是這衣服麼,就不能保證和他的人一樣,乾乾淨淨了。
「這才是男子氣概!」慕容定臉上板起來。清漪斜睨他,不消半會,他的男子氣概就洩了氣。
「這會冷的很,我要是換了衣裳,那些兔崽子洗衣服還不得把手給凍掉?算了算了。反正臭也就臭這麼久,到時候打完回長安,隨我怎麼樣。」
慕容定說話的時候,雙眼還在她身上,清漪忍不住笑出聲來,「隨你吧。」
冬日的衣服的確清洗麻煩,裡頭的衣裳還好說,綿袍的話,還得把中間填充的絲綿給取出來再洗。還別說這會的天氣滴水結冰,就算是一盆熱水也挺不了多久。
「當然隨我了,我說的原本就對。」慕容定說著,坐在那裡,遲疑了下,「打完了六拔,到時候我說不定還要東進南下,到時候沒有多少時間來陪你。」
慕容定現在頗有幾分焦頭爛額,慕容延此事一齣,趙煥還有梁國都來給他添亂。安外必先攘內,所以他憋著一口氣,要對慕容延速戰速決,不能拖下去。現在冬日,所以趙煥和梁國不敢有太大動作,但是要是開春之後,就很難說了。
清漪頷首,「你到時候去忙吧。」
他有他要忙的,她也有自己的事。有時候天天月月對著,其實也沒有太多的意思。
「對了,這次回去,我想把十二郎和元夫人的事給辦了。」清漪輕聲道,「他們兩個原本就兩情相悅,而且元夫人上回還救了他的性命。我覺得也不該拖下去了。」
楊隱之也在隊伍裡頭,難得的閒暇時間,他抽空過來和清漪提及自己在長安之亂中,元明月出手相救,才使得他逃過朝廷毒手。
清漪知道楊隱之什麼意思,他原本就喜歡元明月,現在元明月又出手相救,這兩樣加在一塊,就顯得十分可貴。當時長安亂成了那樣,又有幾人能扛著風險對楊隱之出手相救?
患難之中見真情。元明月對楊隱之的真心實意,毋庸置疑了。
真情千金難求,清漪明瞭楊隱之的意思,自然會讓他順心如意。
「長姐如母,這事你看著辦吧。」慕容定點頭,「說起來,這麼一年楊家也的確沒出過甚麼好事了,到時候辦的熱熱鬧鬧的,也算是沖沖喜。」
清漪面色一僵,搖搖頭,「我現在最後悔的就是當初救了她。」
救了一個清湄,結果自己不但沒得好,清湄反而把楊家上下鬧了個雞飛狗跳。幸好清湄死無葬身之地,不然都不知道如何告慰被她殘害的那些人的在天之靈。
「好了,不開心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慕容定捏捏她的耳垂。她的耳垂熱乎乎軟綿綿的,知道她怕冷,大帳裡頭火盆裡的炭火是足夠的。
清漪小小的氣了一陣,嗯了一聲。
慕容定看她臉色真的好轉,才心裡點點頭。
過了會,有人來請,說是關於攻城的事。慕容定起身出去了。
慕容定出去之後,這裡就剩下了清漪一個人,她回躺在床上,閉目養神。過了一會,聽得一陣窸窣聲。清漪睜開眼,見著蘭芝站在那裡。
「蘭芝?!」清漪吃了一驚,翻身起來,「你來了!」
蘭芝利索的幾步並作一步,攙扶住清漪的手臂,「六娘子!」
清漪上上下下打量蘭芝,見著蘭芝滿臉風塵僕僕,「才到的?」
蘭芝用力點頭,清漪讓她坐下,「怎麼過來了呢,我一點訊息都不知道!」
「奴婢也是接到郎主命令,所以趕過來的。」蘭芝接到慕容定的命令,當天就出發了,一路上馬不停蹄,才到了這兒。
蘭芝上下打量清漪,見著清漪下巴都尖了不少,心疼的要命,「六娘子又瘦了!」
清漪摸摸臉,苦笑,「都說冬天是養膘的好時候,可是我這一來一去的,都養不住。」
「六娘子受苦了。」蘭芝心疼道。蘭芝左右看了看,見著大帳內無人才問,「六娘子,當初到底怎麼回事?」
清漪簡單把事說了一遍,蘭芝驚訝的捂住嘴,「潁川王他……」
清漪搖了搖頭,「罷了。」
蘭芝將清漪不想多提起此事,點點頭,「算了,事情過去也就過去,只要六娘子平安無事就好。」
她說著站起來,給清漪收拾。清漪這一路上有其他兩個侍女照顧,但是那兩個侍女是慕容定臨時從五原郡裡頭抓出來的,伺候清漪戰戰兢兢,不如蘭芝這麼貼心。蘭芝很快叫人給清漪提來熱水,泡了一塊茶餅。
清漪聞到茶香,渾身上下好過了不少。
「奴婢知道六娘子喜歡喝茶,路上肯定沒有,所以奴婢就讓人多準備了些。」蘭芝頗有些小得意,「冬日裡頭愛上火口舌生瘡,喝這個正好可以清火。」
「還是你知道我的習慣。」清漪說著,想起孩子來,「小蠻奴和阿梨都還好吧?」
她當時被慕容延的人擄走,一路上都不知道兩個孩子好不好,後來見著慕容定,慕容定只說都好,可是這句話怎麼能安下她的心。
「兩位少主都好,」蘭芝說著兩字眼睛笑成了月牙兒,「尤其大郎君,都能騎馬射箭了,小小年紀知道上進。六娘子放心吧!」
蘭芝一直都在孩子身邊,聽了她的話,清漪這才稍稍放心。
「阿家還好吧?」
「老夫人路上累著了,生了一場病,不有沒有大礙。奴婢離開的時候已經好了不少了。」蘭芝說著,神情裡頭有些糾結,「六娘子,有些話,奴婢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吧。這裡也沒有別人。」清漪道。
「奴婢在長安的時候,聽人說,郎主已經把陛下給關起來了。」蘭芝說起來,吐了吐舌頭,一臉的驚嚇,「有人說,郎主要對陛下取而代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