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的產期在秋末,那日並不是慕容定的休沐日,他身上許多事,走不開身。無奈之下,叫小蠻奴鎮場。
小蠻奴長得飛快,都說男孩子要在十二三歲的時候才會抽條。但是小蠻奴長得飛快,已經比同歲的孩子高出一大截了。慕容定很得意兒子的長個子,說小蠻奴像他,還說小蠻奴已經長大成人了。
於是這會小蠻奴被慕容定抓來鎮場子。
阿梨坐在床上惶惶不安,平常清漪看著她,一定要等她保質保量的把功課都完成了,才會放她去玩。阿梨正在最活潑愛鬧的年紀,被清漪管束住,很是悶悶不樂了一段日子。但是現在清漪沒辦法管她了,她反而不安起來。
小蠻奴瞧見妹妹的不安,叫人給她弄來一套九連環,讓他自己解著玩兒。那套東西,除非天賦異稟,不然要全部解開,要花上不少時間。
阿梨抓住九連環,使勁兒拆了一個,然後丟到一邊,衝小蠻奴撒嬌,「哥哥,阿孃那裡怎麼了嘛!」
她都在這裡坐了好久了,但是阿孃那裡還是半點訊息都沒有!
小蠻奴一聽,就去看身邊的侍女。
「娘子現在如何了?快去打聽。」小蠻奴板起臉道。
侍女面露為難,應了一聲,去了。
阿梨從床上爬下來,跑到小蠻奴這裡,手腳並用爬上來,眼圈紅了紅,泫然欲泣,「哥哥,我怕。我聽人說,生孩子這事會要人命呢!」
阿梨前幾日午睡,睡夢中迷迷糊糊醒來,就聽到身邊的乳母和侍女在嘮嗑,說娘子這一胎,也不知道胎象好不好,要是不好,恐怕要出亂子。
阿梨迷迷糊糊聽著,腦子裡亂糟糟的,聽著也不明白,不過到了這會見不到母親,人人都說母親給自己生弟弟去了,可是她見不到母親就急。
「胡說八道!」小蠻奴立刻跳起來,「誰和你說這些?我叫人割了她們的舌頭!」
阿梨被小蠻奴一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小蠻奴看到妹妹眼裡淚珠一個勁的滾動,就差掉下來了,才意識到自己的那些話嚇到她了,連忙柔聲安慰,「沒事沒事,阿孃沒事呢。那時候阿梨也是這麼出來的,阿孃也是沒事啊?」
阿梨出生的時候,小蠻奴是真小。慕容定也沒叫他一塊守著,而是和楊隱之守了一夜。但是小蠻奴說起謊話來,臉不紅氣不喘。
阿梨淚眼汪汪的看了哥哥好會,小蠻奴拍著胸脯,「阿孃一定會沒事的,你看哥哥甚麼時候騙過你!」
阿梨仔細想了想,的確是沒有,這才哽咽了幾聲,乖乖的坐在小蠻奴身邊。小蠻奴見到妹妹終於安靜下來,不由得鬆了口氣。
他可不擅長哄女孩子,要是阿梨哭鬧起來,爺孃又不在面前,他還真的壓不住妹妹來著。
這會出去打聽訊息的侍女回來了,「接生婆說娘子現在一切都好,沒有任何不妥?」
既然不妥怎麼還沒生下來?這話在小蠻奴的嘴裡轉了一圈,到底還是沒說出來。
小蠻奴把妹妹哄的乖順了,自己坐在床上,滿心鬱悶。他真的好想去看看啊!可是也只能在心裡想想了,說是女人生孩子,男人不能去。
小蠻奴鬱悶的想了好會,也沒能想明白,最後只能自己懨懨坐在那裡繼續等。
等的時間一長,孩子就有些受不了。阿梨倒好,她是幼女,上頭爺孃疼愛,耐不住困也沒什麼,直接在床面上一睡,小蠻奴還得叫人給她送來一條被子蓋好,免得她受涼。
他在外頭等著,看著妹妹熟睡的臉,心下好一陣羨慕。妹妹可以好好睡覺,他就要在這裡等著。
不過這就是身為長子的責任。小蠻奴的坐姿格外周正。
他坐在那裡帶上了一絲使命般的悲壯,哪怕屁股都麻了,都沒動。
慕容定回來的時候,太陽掛在西邊,只剩下一抹殘陽。他下馬第一句話問的就是,「娘子那邊怎麼樣了?」
回來不問孩子生下來沒有,好不好,竟然先問妻子。
好在他行事向來和旁人不同。府中上下都已經習慣了慕容定這麼行事,倒也不覺得奇怪。
「娘子那邊一切平安。」話語剛落,那邊有人急急忙忙跑來,那人在這個天氣裡頭跑出了一頭的汗,到了慕容定面前,滿臉笑意的跪下來,「恭喜郎主,娘子生了一個小郎君,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讓慕容定下意識咧開嘴角,他伸手,「賞!」
然後大步就往後面走去。
產房裡頭還在忙亂著。蘭芝親自到屏風後面,把清洗好的新生兒抱到清漪面前,清漪強撐著看了一眼,胎盤剛剛落下來,她這會身體虛的很,沒有多少力氣。
「這孩子出來的時候,都長得一個樣。」
蘭芝小心的抱著孩子,笑出了聲,「沒事,等長長就好。」
這會外廂傳來驚呼和下跪的聲音。
抬頭一看,就見著慕容定趕了過來,慕容定見著清漪躺在床上,不看蘭芝懷裡襁褓一眼。徑直走來。
蘭芝哪裡敢佔慕容定的位置,立刻給他讓出道來。
「怎麼樣,還好吧?」慕容定坐在床上,產房內才迎接來新生命,瀰漫著濃厚的血腥味。
不過這個對慕容定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清漪點點頭,「還好,這個小傢伙沒折騰我。」清漪躺在那裡,一臉倦怠。這孩子的確是沒怎麼折騰她,但也不是很疼母親。沒有馬上就出來,而是結結實實讓她陣痛了一天。不過比起小蠻奴那時候,已經乖的不能再乖了。
慕容定聽她這麼說,但是心底仍然不能放心,等醫官過來診脈,再三確定不會有事之後,慕容定才放心下來。
喝藥之後,清漪沉沉睡去。這一天花費的體力太大。
慕容定守著清漪睡著,這才看了一眼孩子。孩子已經洗乾淨叫乳母餵奶了,躺在蘭芝的懷裡,小眼睛閉得緊緊的。
慕容定只是看了一眼,也沒抱。對兒子,他總是有一番糾結的心。兒子是拿來摔打磨練的,而不是用來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