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穆行刑定在秋日。秋日主殺,所以死刑還有狩獵多定在這個時候。慕容定把元穆帶回來之後,放手給廷尉,自己對元穆再也不管不問。等到下頭人將最後的判決擬定出來,慕容定直接就準了。
行刑那日,清漪坐在屋子裡。此事已經有幾分涼了。她坐在床上,伸手捂住已經高高隆起的肚子,這個孩子和小蠻奴一樣,乖乖的,懷到這份上,沒有叫她吃太多的苦。
今日除去菜市口的那場行刑之外,似乎毫無半點變化。
阿梨已經由清漪輔導著開蒙,她端正坐在蒲團上,手裡捏著筆,照著上頭的字一筆一捺工工整整的寫。清漪坐在一看看著,阿梨挺直著背,是端端正正的在紙上寫下一二等簡單的漢字,清漪偶爾見她發力有些不對,上前捏著她的手,親自教她。
阿梨工工整整寫完一大半的字,手腕痠疼,撒嬌丟開筆不肯寫了。清漪也不是個過分嚴厲的母親,見著阿梨是真的累了,也不逼她繼續,握住她的手腕,給她輕輕揉按腕子,「還疼不疼?」
阿梨用力的點點頭。
「阿孃,以後我每天都要寫這個嗎?」阿梨問。
清漪點點頭,而後就在女兒眼裡看到破滅的光芒,她有幾分好笑,伸手揉揉阿梨的頭髮,「傻姑娘,誰家不這樣?阿孃叫你學這些都是為你好。阿孃小時候,還沒有人看著,自己到書庫裡,把那些典籍能看的都看了。」
那時候楊家的藏書可真多,不少還是外面沒有的孤本。那時候她很喜歡呆在楊家的書庫裡,只是可惜書庫裡的那些書她也不知道後來如何了。
阿梨是沒有這個便利了。
阿梨聽後一張包子臉鼓起來,怎麼也想不明白母親怎麼這麼愛自討苦吃,那麼多書讀起來可吃力了!
她心裡想什麼,就明明白白的擺在臉上,清漪哭笑不得,伸手輕輕捏了一把她的鼻頭。
學習不是個快樂的事,孩子又很遵循自己的天性。所以沒有人看管著,想要靠他自己想通,好好學習幾乎是個不可能的事。
「以後阿孃就這麼教你讀書寫字。」清漪說著把阿梨抱在懷裡,「你呀,就別想偷懶了。」
「那,那我騎馬呢?」阿梨立刻道,她仰起頭來,眼裡淚光灩灩,「阿爺說,要帶我去騎馬。」說著阿梨掰著手指開始算自己出去讀書寫字之後,還有多少時間,可憐巴巴的,就等著清漪看她一副小可憐樣兒能夠大發慈悲,放她一馬。
「你和外面的那些大臣一樣,五日一休,到時候去騎馬也算不了甚麼。」清漪把阿梨的那點點小心思給拍在地上,阿梨的臉蛋皺成了一團。清漪拍了拍她的背,「坐了那麼久,估計你也累了,出去走走,活動一下筋骨。」
清漪說著,叫乳母領著阿梨出去走走看看。
阿梨雙眼一亮,不用乳母侍女服侍,自己從床上跳下來,把鞋子穿好,蹦蹦跳跳出去了。
清漪看著阿梨跑到外面,坐在那裡,面上沉寂下來。
她不作聲,屋子裡頭的侍女也不敢出聲。
過了會外頭傳來阿梨稚嫩的呼聲,「阿舅你來啦?」
清漪坐在窗邊聽得清楚,不一會兒,楊隱之大步走進來,清漪抬頭看他,「都辦妥了?」
楊隱之嘆氣點點頭,「都辦妥了。姐夫也沒有做其他事,所以……收殮還算順利。」
慕容定這回沒有把元穆往死裡治,都是在走程式,該如何就如何。所以楊隱之替元穆收殮也算順利。
元穆是反賊,元家上下現在都成了啞巴,沒有幾個敢給他收屍的。刑場上死囚的屍體若是沒有人收,統統丟到亂葬崗去。
埋也不會認真埋,只是那破席子一包,上面薄薄蓋上一層土。等不了多久那些野狗就會跑過來,刨開薄土吃肉。
清湄和朱娥還有慕容延的那些個兒子,就是這樣被丟過去的。清漪不想元穆死後都還要落個這樣的下場。所以讓楊隱之出面辦元穆的身後事。
「他向來喜潔,這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了。」清漪微微轉過頭去。
楊隱之嘴動了動,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姐弟兩人相對無言,室內又沉默下來。清漪一手按住肚子,勉強站起身來,「瞧我,你來這麼久了,我都還沒叫人給你上茶呢。」說著,清漪讓侍女給楊隱之上茶水。
楊隱之仔細看她,見她臉色雖然有些不好,但是其他看著還好,心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個沒事,只要姐姐你好就行。」楊隱之說完猶豫了下,「姐姐現在又要有個孩子了,還是多小心些。」
清漪摸了摸肚子,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