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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撫慰黑夜行者_Chapter 6 殺手憤怒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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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殺手憤怒了

星期一下班後,我一進門就知道有點兒不對勁兒。有人進過我家。

門鎖好好的,窗戶沒有被撬開,也沒有發現任何毀壞物品的跡象,可我就是知道有人進來過。你可以把這叫作第六感,或者別的什麼。也許我嗅到了來人在我房間的空氣中留下的資訊素,要不就是我那把拉茲男孩躺椅周圍的氣氛被人攪亂了。

這似乎並不值得大驚小怪。畢竟這裡是邁阿密。每天都有人回到家裡,發現電視機不見了,珠寶和電子產品被盜了,家裡被人砸了個稀巴爛,財產被人洗劫一空,家裡養的母狗懷孕了。可我這件事與眾不同。就在我迅速地檢視公寓的同時,我知道家裡的東西一樣也不會少。

結果被我猜對了。什麼也沒少,但是多了一樣什麼東西。

我花了好幾分鐘才發現多的那樣東西是什麼。估計是某種人工引發的反射促使我先檢查那些顯而易見的物品。在正常情況下,強盜光臨你的家,就一定會拿走你家裡的東西:玩具、珠寶、私人遺物、剩下的幾塊巧克力餅乾。於是,我先檢查這些東西。

但是我所有的物品都原封未動。電腦、音響、電視機、錄影機都在原地,就連那些珍貴的顯微鏡載玻片也好端端地擱在書架上,每一塊上面乾涸的血跡依然如故。每一件東西都是我離開前的那個樣子。

接著我檢查較為隱秘的地方,臥室、衛生間、藥品櫃。一切都保持原樣,但是每一件物品周圍的空氣中都充斥著一種感覺:這些東西被人檢查過、觸控過、移動過——只是此人的動作極其輕微,連物品上面的灰塵顆粒都不曾拂動。

我回到客廳,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環顧四周,突然感到有點兒不妙。我敢肯定有人進來過,但這究竟是為什麼呢?究竟是什麼人對我這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如此感興趣,闖進寒舍卻不動一絲一毫呢?垃圾桶裡那堆舊報紙好像偏左了點兒——可那是不是我的想象呢?會不會是空調的微風吹的呢?沒有任何異樣,什麼痕跡也沒有。

那人到底為什麼闖進我的公寓?我的公寓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這一點我敢打包票。這是我營造哈里形象的一個組成部分。與人交往,舉止適度,寧可讓人覺得自己有點兒呆板。會引起別人議論的事情千萬別去做,不要收藏任何引人注目的物品。我就是這麼幹的。除了一套音響和一臺電腦之外,我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而隔壁鄰居家裡有好多更令人垂涎的目標。

不管怎麼說吧,為什麼這人闖進來卻不拿走任何東西,不幹任何事情,不留下任何痕跡呢?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開始對這件事進行各種想象。這肯定是由煩躁不安引起的幻覺。是缺乏睡眠、過分擔心德博拉事業上的挫折而引起的一種症狀,是可憐的德克斯特墮落到水深火熱之中的一種跡象,是從反社會者變成精神變態者的一種毫無痛苦的過渡。在邁阿密,如果你假設自己被無名的仇敵所包圍,那也不一定表明你精神失常——但如果你的行為與社會格格不入,那才是精神失常呢。總有一天,他們非得把我送進精神病醫院不可。

可是這種感覺十分強烈。我極力擺脫。我站起來,伸了伸懶腰,做了一次深呼吸,極力讓自己想一些愉快的事情。但是愉快的想法不肯光臨。我搖搖頭,走進廚房喝水。

這下子可找著了。

我站在冰箱前面看著,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反正就這麼傻乎乎地瞪著。

一個芭比娃娃的腦袋掛在冰箱上,一塊熱帶水果形狀的磁貼將芭比娃娃的頭髮夾在冰箱門上。我不記得這是不是自己乾的,也不記得自己是不是買過芭比娃娃。要是買了這樣的東西,按理我是記得的。

我伸手摸了一下那個小小的塑膠腦袋。這玩意兒輕輕地轉動著,碰在冰箱門上發出細微的嗒嗒聲。轉了四十五度之後,芭比娃娃警覺地昂起頭來看著我,那種興致盎然的神氣勁兒活像一條柯利牧羊犬。我也看了它一眼。

我開啟冰箱門,只見裡面芭比娃娃的軀幹小心翼翼地躺在上層的一個格子裡。雙腿和雙手被扯了下來,軀幹從腰部折成兩半。這些身體碎片被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整齊地堆放在一塊兒,用一條綵帶捆綁著。芭比娃娃的一隻小手上攥著一樣東西,是一面小巧玲瓏的芭比鏡。

過了很長時間,我才把冰箱門關上。我很想躺在地板上,讓臉頰緊貼著冰冷的地面。不過,最後我還是伸出小指彈了一下芭比娃娃的腦袋。那玩意兒撞在冰箱門上發出嗒嗒的聲音。哇,我又有了一個業餘愛好。

我讓那個芭比娃娃就那樣掛在那兒,自己轉身走進客廳,坐到椅子上,屁股深深地陷到墊子裡,然後合上眼睛。我知道自己應該感到煩躁、憤怒、害怕,應該覺得自尊心受到了傷害,內心應該充滿偏執狂的敵意和正義的憤怒。但是,這些感覺全然沒有。相反,我覺得——除了有點兒神志不清之外,也許很焦慮,要不,就是高度的興奮?

至於誰闖進了我的公寓,這一點幾乎是無法知曉的。除非我能輕信這樣一個假設:一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出於某種不為人知的目的,無意中把我的公寓當作一個理想的場所,來炫耀他這個被砍了腦袋的芭比娃娃。

不。來造訪我的是那位我最喜歡的藝術家。他是怎麼找到我的,這並不重要。那天晚上在堤道上,他可以毫不費力地記下我的車牌號。他藏在加油站後面有足夠的時間監視我。然後只要是稍有電腦常識的人,就可以通過車牌號找到我的住址。找到住址後,就可以輕易地溜進來,細心地四處瞧一瞧,然後留下一個資訊。

他留下的資訊是,被砍下的腦袋吊在那裡,屍體殘肢卻堆放在冰箱的格子裡,還有那面鬼鏡子。聯想到此人對我公寓裡的其他物品毫無興趣,這隻能說明一件事。

他想告訴我什麼?

他可以留下一樣東西,也可以什麼都不留下。他可以將一柄血淋淋的屠刀刺穿牛的心臟,然後扎進我的地毯裡。可是為什麼他偏偏要留下芭比娃娃呢?芭比娃娃代表他上一次肢解的屍體,這一點是明擺著的,可他幹嗎要告訴我這個呢?難道與更花哨的東西相比,芭比娃娃更陰森可怖?要不就是更溫和一些?他是想說「我在監視你,我要逮住你」嗎?

要不,他是說:「咳!想玩一玩嗎?」

我是想玩一玩。我的確想玩一玩。

但是那面鏡子又怎麼解釋呢?這次他加上一面鏡子,其意義就遠遠不只是那輛貨車和我們倆在堤道上的追逐了,而要比那深遠得多。我能想到的意義只是:「瞧瞧你自己。」可那又有什麼意義呢?我明明是想看看兇手,我幹嗎要看自己呀?所以這面鏡子的意義我目前還沒有弄懂。我甚至都無法肯定這面鏡子是否有任何意義。它很可能並沒有什麼真正的意義。我不願意相信這個高雅的藝術家會創造出毫無意義的作品來,但這也是有可能的。而他要傳達的是某種非常隱秘、非常混亂、非常陰森的資訊。這就沒法兒知曉了。

我做出了正常人的選擇,決定不採取任何行動。我不會把發生的事情向上級彙報。再說了,彙報什麼呢?沒有丟失任何東西。除了說「呵,馬修斯局長,我想告訴您,很顯然有人闖進了我的公寓,在我的冰箱裡留下了一個芭比娃娃」之外,我沒有任何情況可以向上級彙報。

如果我真的這樣向上級彙報,聽上去還很有道理,那麼肯定會引起警察局的重視。沒準兒多克斯警官會親自調查,最後得意地露幾手絕招,進行無拘無束的審問。沒準兒他們會簡單地把我跟可憐的德博拉一道列入「因智力缺陷而無法操作」的名單,因為這個案子已經正式結案了。即使沒有結案,也跟芭比娃娃扯不上關係。

是的,沒有任何可彙報的情況,沒有任何可以解釋的東西。我打算也不告訴德博拉,如果她知道了會責怪我,那就讓她責怪去吧。由於某些我無法解釋的原因,我決定把這當作個人的秘密,誰也不告訴。這樣一來,我接近來訪者的機會就更大了。而接近他的目的當然是將他繩之以法。

做出這樣的決定之後,我覺得心情輕鬆多了,甚至有點兒飄飄然的感覺。我不知道這麼做的結果會是什麼,但我在心理上已經做好了應付一切的準備。這種感覺伴隨了我整整一夜,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我上班的時候。在上班時間裡,我寫好了一份實驗室報告,安慰了德博拉幾句,偷吃了文斯·增岡的一個炸麵包圈。這種感覺又伴隨我驅車穿行在夜晚的車流中,這時司機都把軋死人當作一件開心事,而我則處於一種禪定狀態,能夠應付任何驚嚇。

起碼,我自己是這樣認為的。

我回到家,靠在椅子上放鬆自己的情緒和身體,這時電話鈴響了。我只管做深呼吸,不去理睬它。我想反正也沒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再說了,我安了一個五十美元的電話留言機,總得讓它派上用場啊。

電話鈴的第二聲響起。我閉著眼睛。吸氣,放鬆,老兄。第三聲響起。呼氣。留言機咔嗒一響,開始播放我那段溫文爾雅的錄音:

「您好,我這會兒不在家,請您在聽到響聲後留言,我會及時給您回話。謝謝。」

這段話的聲調真是太妙了。聽上去很有人情味兒,我為此感到自豪。我又吸了一口氣,聽著留言機發出有節奏的訊號聲。

「喂,是我呀。」

一個女人的聲音。不是德博拉。我感到一隻眼的眼皮煩躁地跳個沒完。為什麼這麼多人留言的時候都以「是我呀」開頭呢?當然是你嘍,這個我們都知道。可是你他媽的是誰呀?對我來說,給我打電話的人屈指可數。我知道不是德博拉。聽上去也不像拉戈塔,儘管她很可能有事找我。那麼剩下的只有——

麗塔嗎?

「嗯,對不起,我……」一聲長長的嘆息,「聽好了,德克斯特,對不起。我以為你會給我打電話的,結果你沒打,所以我就……」又是一聲長嘆,「不管怎麼說吧,反正我想跟你聊聊。因為我意識到……我……天哪!你能……嗯……給我回話嗎?如果……你知道……」

我什麼也不知道,一點兒都不知道。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你真的是麗塔嗎?

又是長長的一聲嘆息。「對不起,如果……」很長的一次停頓。兩次呼吸。深深地吸一口氣,然後撥出來。又深深地吸一口氣,然後猛地撥出來。「德克斯特,請你給我打個電話。只是……」又是一陣長時間的停頓。一聲嘆息。接著電話掛了。

我一生中有好多次覺得自己丟失了某種東西。每個人都把一種困惑時刻帶在身邊但又從不去想它,而我丟失的就是這種困惑的核心部分。對此我通常並不在乎,因為絕大多數時候那隻不過是人性中一種愚不可及的東西,就像橄欖球比賽中內場騰空球的規則,或者初次約會時不做愛一樣。

但是也有些時候我覺得自己缺乏平常人的智慧和普通的常識,而這些常識是人類深切地感到自己並不需要談論也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的。

而我此刻就有這樣的感覺。

我知道,自己應該懂得麗塔實際上是在說一些很具體的事情。她的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暗示著某種很美好、很奇妙的東西,作為男人是應該憑直覺就懂得的。可我偏偏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怎樣才能猜出它的含義。她想告訴我什麼呢?再說了,她為什麼要告訴我呢?

根據我的理解,那天我出於一種奇怪而愚蠢的衝動親吻了麗塔,這實際上就是越過了一道界線,我們倆之間的關係再也無法回到原來那種純潔的境界了。那個親吻就其本身而言,無異於一種謀殺行為。那天以後,我再也沒去想過麗塔。她已經不復存在,被一種不可思議的古怪念頭推到了我的生活之外。

可現在她給我打電話,把她的呼吸和嘆息留在我的電話留言機上,讓我聽後不禁發笑。為什麼?她想責怪我嗎?痛罵我一頓,揭我那個舊傷疤,強迫我明白我的魯莽行為造成了多麼嚴重的後果嗎?

我為這事大傷腦筋,在公寓裡踱起步來。我為什麼非得去想麗塔呢?這會兒我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要去考慮。麗塔只不過是我的一個掩護,是一件傻孩子的外衣,我在過週末的時候穿上她就可以掩蓋這樣一個事實:那個有趣的兇手所做的事情我也做過,只不過這會兒我沒去做。

這是忌妒嗎?當然我這會兒沒有做那種事。不久前,我已經暫時地洗手不幹了。在最近一段時間裡,我肯定不會重操舊業。那太危險了。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可是——

我走進廚房,拍了一下那個芭比娃娃的腦袋。嗒、嗒、嗒。我似乎有了某種感覺。是搞笑嗎?是深切而永久的關心嗎?是職業上的忌妒嗎?我說不準,而芭比娃娃也沒有吭氣兒。

我簡直受不了了。這明顯虛假的懺悔,對我隱私的侵犯,現在又加上麗塔,一個男人只能承受這麼多了。即使是像我這樣披著偽裝的人也不例外。我覺得惴惴不安,頭昏腦漲,心亂如麻,在心理上既處於一種異常活躍的狀態,又無精打采。我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這時天已經黑了,遠處大海的上空升起一團光亮,看到這種光亮,我內心深處一個微弱、奸詐的聲音響了起來。

月亮。

我的耳邊有點兒響動。根本不是什麼聲音,隱隱約約的,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在呼喚你的名字,你好像聽見了,離你很近,也許越來越近。雖然明明知道沒有人來,但我還是轉過身,不是我的耳朵在搗亂,是我內心深處那個可愛的哥們兒不知被什麼東西踢了一腳,大概是月亮吧,於是就清醒過來了。

這個肥胖、快樂、喋喋不休的月亮。哦,它有太多的話要說。我很想告訴它,現在還不是時候,太早了,這會兒我還有別的事要做,非常重要的事情——對這些事情,月亮有很多話要說。

我感到很絕望,就運用各種手法消除這種感覺,但根本不奏效,於是我做了一件讓自己震驚不已的事。我給麗塔打電話。

「哦,德克斯特,」她說,「我有點兒害怕。謝謝你打來電話。我只是……」

「我知道。」我說,其實我什麼都不知道。

「咱們能……我不知道你想……我一會兒能見你嗎,我真的很想跟你聊聊。」

「當然可以嘍。」我告訴她。我們倆約好了,待會兒我到她那兒去,可我不知道她心裡打的是什麼主意。對我施加暴力?流著眼淚斥責我?大聲叫罵?

掛上電話後,我有那麼半個小時心神不寧。最後我體內那個柔和的聲音又慢慢地回到了腦海裡,它平靜地告訴我,今天晚上真的很不尋常。

我又不由自主地走到窗前,看到的還是月亮那張快樂的大面孔在暗笑。我拉上窗簾,轉身走開,在公寓內來來回回踱步。我每走一個來回就離客廳裡那張放著電腦的小書桌近一點兒,心裡明明知道自己想幹什麼,但是又不想去幹。三刻鐘後,我實在忍不住了。頭昏得厲害,站立不穩,心想椅子就在身邊,乾脆一屁股坐下去得了。於是我坐到椅子上,開啟了電腦……

「還沒完呢,」我心想,「我還沒準備好。」

當然,那沒關係。我是

否準備好了並不重要,反正電腦已經準備好了。

我幾乎確定他就是我的下一個目標,但還不是完全確定,我以前從沒有在完全確定之前動手。我感到軟弱,極度興奮,夾雜著激動、不確定,以及根本性的判斷錯誤帶來的病態感覺。好在此刻黑夜行者坐在後座上驅動著我,我的感受就不是十分重要了,因為它是那麼強壯、冷靜,它渴望並且完成了準備。我能感覺到它在我的內心膨脹著,上升著,好像充滿了能量,告訴我這毫無疑問就是我要找的人。

幾個月以前我就發現了這個傢伙,但是經過一番觀察後,我認定幹掉神父的把握更大,而這個傢伙可以先等一等,等我有了絕對的把握再說。

我真是大錯特錯了。現在我發現,他根本就不能再等了。

他的家在椰樹林區的一條小街上,是一套骯髒而破舊的房子。從房子的一端再往前走幾個街區就是低收入的黑人住宅區,那裡的街道拐角處有賣烤肉的,有坍塌的教堂;房子的另一端往前半英里的地方是一排排富豪居住的現代化住宅。這些樓房的牆壁都是用珊瑚石砌成的,就是為了防止像他那樣的人闖進去。傑米·賈沃斯基就住在這裡,除了他之外,他家裡還有無數只蟑螂和一條醜狗。我從來沒見過這麼醜的狗。

即便是這樣的房子他本來也是住不起的。賈沃斯基在龐斯·德·利昂學校看門,工資是按小時計算的。從我瞭解的情況來看,這份工作是他唯一的經濟來源。他一個星期上三天班,按理餬口是不成問題的,但也沒有太多的結餘。當然,我對他的經濟收入並不感興趣。我感興趣的是,自從賈沃斯基到龐斯中學工作之後,這所學校失蹤的學生就增多了,增加的實際人數似乎不是很多,但已經很引人注目。失蹤的孩子都是些十二三歲淺色頭髮的姑娘。

淺色頭髮。這一點很重要。由於某種原因,警方似乎忽視了這一細節,但是它深深地印在了我這種人的腦海裡。當然從客觀的角度來看,這是不正確的。深色頭髮、深色皮膚的姑娘遭受綁架、性虐待之後在攝像機前面被殺再被碎屍的機率和淺色頭髮的姑娘應該是相等的,你不這麼認為嗎?

賈沃斯基似乎經常是失蹤孩子的最後一位目擊者。警方找他談過話,還把他拘留了一夜,審問他,但是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當然,他們得遵守某些法律上的小規定。比如,最近嚴刑逼供是會遭到非議的。由於沒有強大的壓力,賈沃斯基永遠也不會把他的業餘愛好和盤托出。就拿我自己來說吧,我也會是這樣。

但我知道他做的事情。那些女孩流星一般地消失在短暫的電影生涯中,這是他一手導演的。這點我完全可以肯定。當然,我並沒有發現什麼屍體碎塊,也沒有親眼看見他做那些事,但一切都合乎邏輯。我在網際網路上設法找到了三個失蹤姑娘的照片,看上去是精心拍攝的,那幾個姑娘看起來並不是很開心,有的甚至是故意搞笑。

當然,僅憑照片,我是無法把這些事和賈沃斯基聯絡起來的,但是上面的郵件地址是南邁阿密,離那所學校只有幾分鐘的路程。這上面暴露了賈沃斯基的居住痕跡。後座上隱伏著的黑夜行者用他越發強大的能量提醒我:我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時間,對於這樣的事情不一定要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是,最讓我傷腦筋的是賈沃斯基的那條醜狗。狗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它們不喜歡我,通常也不贊成我對它們的主人採取行動,特別是因為我從來不給它們好吃的東西。我得想個辦法繞開那條狗,然後對賈沃斯基下手。也許他會出門。如果他不出門的話,我就只好想個辦法到他家裡去了。

我曾經三次開車經過賈沃斯基的房子,但是沒有遇上一次好機會。得有點兒運氣才行,我需要一點兒好運,黑夜行者才能讓我採取緊急行動。就在我這位可愛的哥們兒低聲向我嘀咕一些魯莽的建議時,我終於遇上了一點兒小運氣。那一次我經過他的門前,正好遇上賈沃斯基從房子裡出來,鑽進他那輛破舊的紅色豐田小皮卡車裡。我儘量放慢速度。他倒車後,猛地加大油門,朝道葛拉斯路駛去。我把車掉過頭來,尾隨其後。

我壓根兒沒想好該怎樣對他下手。我毫無準備,事先沒有安排好安全的地點,沒有帶上乾淨的工作服,除了一卷塑膠帶和座位下面那把片魚刀之外,什麼工具也沒有。我得不聲不響,不能讓他有所察覺。

我又碰到了一個好運氣。在賈沃斯基朝南向老刀匠路行駛的時候,路上的車輛很少。行駛了一英里,他來了個左轉彎,朝大海方向駛去。為了改善全體市民的生活,這一帶正在搞大規模的建設,樹木被砍掉了,動物被攆走了,一排排水泥樓房拔地而起,用來安置那些來自新澤西的老年人。賈沃斯基緩慢地穿過這群建築,前面的高爾夫球場上插著一些小旗子,但是沒有草。走了半個高爾夫球場,汽車快要靠近海邊了。前面一個街區的龐大公寓樓還沒有完工,高高的樓房遮住了天邊的月亮。我遠遠地跟在後面,關掉前燈,然後磨磨蹭蹭地湊上前去,看這位老兄究竟想幹什麼。

賈沃斯基把車開到一排尚未完工的公寓樓邊停了下來。下車後他站在自己那輛小型卡車和一個大沙堆之間,不住地環顧四周。我把車開到路肩上,關掉了發動機。賈沃斯基注視著樓房,然後又望著那條通往海邊的路。他看上去很滿意,走進了那棟尚未完工的樓房。我肯定他是在看有沒有保安,而我自己也在注意這個問題。我希望他的準備工作沒出差錯。通常在這種大型的建築群裡總會有一個保安人員,駕駛著高爾夫機動車來回巡邏。這樣可以節省開支。再說了,這兒畢竟是邁阿密,任何一項工程的經費中總有一部分是不翼而飛的。

我下了車,把片魚刀和塑膠帶塞進隨車帶來的購物袋裡。我已經把一副橡膠手套和幾張照片放在了裡頭。東西不是很多。只是一些從網際網路上下載下來的小玩意兒。我把袋子背在肩上,輕手輕腳地來到他那輛老爺車跟前。車子的底座和駕駛室一樣空蕩蕩的。車廂地板上堆著幾個漢堡王的杯子和幾張包裝紙,還有幾個駱駝牌香菸的空盒子,都是一些像賈沃斯基本人那樣髒兮兮的小玩意兒。

我抬頭仰望天空,只見那輪明月懸掛在樓頂的邊緣。一陣晚風攜帶著這個熱帶樂園迷人的芬芳吹過我的臉頰:有柴油的氣味、腐爛蔬菜的氣味,還有水泥的氣味。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將思緒重新轉回到賈沃斯基身上。

此時他已經鑽進了樓房。我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忽然一個細小的聲音開始敦促我抓緊時間。我離開他的卡車,鑽進了樓房。就在我穿過大門的時候,我聽到了他的聲音。更準確地說,我聽到了一陣陣古怪的嗡嗡嗡、噼啪噼啪的噪聲,那隻能是他了,要不——

我停下腳步。噪聲來自一個側面,我踮著腳,輕輕地朝發出聲音的地方走去。一根管子沿著牆壁伸展開來,還有一根電線。我把手放在管子上,感覺到它在震動,好像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流動似的。

我的腦子裡靈光一閃。賈沃斯基是在拉扯電線。銅是一種很昂貴的金屬,現在買賣銅的各種黑市十分活躍。除了當門衛的那點兒微薄收入外,他又找到了一個小小的收入來源,他會用這些錢來完成他的犯罪勾當。一車子銅可以賣好幾百美元。

現在我知道他要做什麼了,一個方案的輪廓在我頭腦裡逐漸成形了。從聲音來看,他在我上面的某處。我可以輕易地找到他,尾隨他直到出現合適的機會,然後襲擊他。但我此時實際上沒有任何防護,完全地暴露著,沒有任何準備。我習慣於用特定的方式做這種事。此時跨出我謹慎的界線之外,我感到極度不安。

一陣輕微的戰慄爬上了我的脊背,我該怎麼做呢?

以前我幹這種事情總是事先進行精心的策劃和準備,可現在我輕率地來到這個危險、骯髒、陌生的地方,憑著一時的心血來潮幹起了這種事。雖然我對這一切都很清楚,但還是很想幹下去。不得不幹。

那好吧。可我不能就這樣不經偽裝地去幹哪。我環顧四周。房子那邊有一大堆石膏灰膠紙夾板,外面纏著熱縮塑膠包裝膜。我花了幾分鐘把包裝膜割成一塊圍腰和一個古里古怪的透明面具,在矇住鼻子、嘴巴和眼睛的地方割了幾個小孔,這樣我就可以呼吸、可以說話、可以看東西了。我拉緊面具,只覺得那玩意兒跟我的臉貼合到一起,無法分開了。我把面具的邊邊角角扯到腦袋後面,打了個死結。這樣誰也認不出我來了。雖然顯得有點兒傻乎乎的,但我已經習慣了戴著面具去打獵。我從購物袋裡掏出手套,戴在手上。一切準備停當。

我發現賈沃斯基正在三樓,一大堆電線堆放在他的腳下。我站在樓梯井的陰影裡,看著他把電線拉出來。我貓著腰退回到樓梯井,開啟購物袋,用塑膠帶把隨身帶來的照片掛起來。一張張美麗的小照片上,失蹤的那些姑娘擺著各種迷人而露骨的姿勢。我把照片貼在水泥牆上,好讓賈沃斯基待會兒出門進樓梯井時看見。

我扭過頭來看著賈沃斯基。他把電線又拉出了二十米左右。這時電線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怎麼拉也拉不動。賈沃斯基狠命地扯了兩下,然後從褲子後面的口袋裡掏出一把鉗子,把電線剪斷。他把腳下的電線拾起來,在前臂上纏成一個小圈,然後朝樓梯井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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