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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撫慰黑夜行者_Chapter 7 僥倖逃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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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咬了一口:「他—還—活—著。」

「不錯,這我可以肯定。你說外語似的,能不能把話說清楚點兒?」

文斯把那一口肉桂卷兒吞了下去:「我說,受害者的腿被砍下來的時候,人還是活的。」

「人類的生命力是很頑強的,是不是?」

文斯把油煎餅一股腦兒塞進嘴裡,抓起卷宗,遞給我,與此同時還咬了一大口肉桂卷兒。

我一把接過資料夾。

「我得走了,」我說,「免得你說話又要費那麼大勁兒。」

他把肉桂卷兒從嘴裡抽出來。「太晚了。」他說。

我慢慢地走回自己那個舒適的小天地,瞥了一眼資料夾裡頭的東西。死屍是赫瓦西奧·塞薩爾·馬特茲發現的。他的口供放在資料夾的最上面。他是一名保安,受聘於薩戈保安公司,幹這個工作已經有十四個月了,沒有犯罪前科。馬特茲發現屍體的時間大約是晚上十點十七分,他立刻在現場進行了搜查,然後才報警。他開始想當場逮住那個作案的傻帽兒,因為在他赫瓦西奧值班的時候是不允許任何人幹這種事的,可是偏偏有人不信他這個邪。於是他覺得兇手是在跟他較勁兒,他得親手逮住暴徒。結果他落空了。兇手沒有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跡。

這個可憐的小夥子把整個案件看作他個人的事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他的憤慨之情,這樣的暴行是無法容忍的。另外,我也暗自慶幸,因為他的榮譽感給了我足夠的時間逃離現場。這又一次證明我的看法是正確的:我從來都認為道德觀念是一錢不值的。

我拐了一道彎走進自己那間黑乎乎的辦公室,剛好迎面碰上拉戈塔探長。「哈,」她說,「你看上去臉色不是很好哇。」不過說這話時她的身子沒有動彈。

「我不是那種上午精神特別好的人,」我告訴她,「我的生物鐘在中午之前都是停止的。」

她抬起頭來看著我,這時我跟她之間的距離只有兩釐米。「我覺得你的生物鐘還可以嘛。」她說。

我從她的身邊繞過去,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旁。「今天早上,我可以為法律的尊嚴做一點兒小小的貢獻嗎?」我問她。

她瞪著我。「你有一條資訊,」她說,「在留言機上。」

我看了一眼電話留言機。果然,訊號燈在閃爍。這個女人真不愧是個名副其實的偵探。

「是個女的,」拉戈塔說,「聽上去好像沒睡醒似的,不過說話的口氣好像很開心。德克斯特,你有女朋友了嗎?」她的聲音裡有一種奇怪的挑釁的味道。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我說,「如今的女人都那麼野。你要是像我這樣的帥哥,她們絕對會一頭栽進你的懷裡。」也許我的措辭有點兒問題,話剛出口,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不久前這個女人一頭扎進我懷裡的情形。

「小心點兒,」拉戈塔說,「遲早有一個會黏住你的。」我不知道她這話是什麼意思,但是乍一聽讓人很不安。

「你這話不錯,」我說,「不過趁她還沒得手,咱們還是carpediem吧。」

「什麼?」

「是一句拉丁語,」我說,「意思是說‘在白天抱怨’。」

「昨兒晚上的事,你知道了些什麼?」她突然說。

我舉起卷宗。「我這不是在看嗎?」我說。

「我說的不是這個,」她說著皺起眉頭,「不管他媽的那些記者怎麼說,麥克黑爾是有罪的。他供認了。而這個案子跟那不是一回事。」

「依我看,好像完全是巧合,」我說,「同時出現了兩個殘暴的殺手。」

拉戈塔聳了一下肩膀:「這裡是邁阿密,你說呢?那些傢伙都到這兒來度假。壞人也太多了,我不可能把他們都一網打盡。」

說真格的,除非那些壞蛋自己一頭撞進這棟樓裡來,或者鑽進她的汽車前座,否則她一個也抓不到。不過,眼下還不是把這些都抖摟出來的時候。拉戈塔朝我靠近一步,用一個暗紅色的手指甲輕輕彈了一下資料夾:「德克斯特,我想請你幫我在這裡面找一樣東西,證明這兩個案子不是一回事。」

我的心裡豁然開朗:她受到了壓力,心裡很不是滋味。她的壓力很可能來自馬修斯局長。馬修斯這個人哪,只要別人不寫錯他的名字,他對報紙上的訊息就深信不疑,而拉戈塔需要一點兒火力進行回擊。「當然不是一回事嘍,」我說,「可你幹嗎找我呀?」

她眯著眼瞪了我一會兒,神情很古怪。記得有一次,麗塔硬是拽著我去看了一場電影,電影裡頭有一個人物就是這副模樣。這會兒拉戈塔探長為什麼要用那樣的目光看我,我就說不準了。「我讓你參加案發後七十二小時案情通報會,」她說,「儘管多克斯恨不得要了你的命,我還是讓你留下了。」

「那就謝謝了。」

「因為有時候你對這種事情很有感覺,對這些連環謀殺案,大夥兒都說德克斯特有時候很有感覺。」

「哦,是嗎,」我說,「那隻不過是我運氣好,有那麼一兩次猜對了。」

「再說,我需要實驗室裡有那麼一個能找出些蛛絲馬跡的人。」

「那你幹嗎不去找文斯呀?」

「他腦子沒你靈,」她說,「你能找到我需要的東西。」

她仍然緊挨著我,近得我都能聞到她身上洗髮香波的氣味,我感到很不自在。「你需要的東西我一定會找到的。」我說。

她朝留言機點了點頭:「要給她回電話嗎?你可沒時間去追女人哪。」

她沒有做任何解釋,過了好大一會兒我才明白過來,原來她是說留言機上的那條資訊。我朝她露出最有風度的微笑:「探長,是女人在追我呀。」

「哈,這下給你說對了。」她久久地注視著我,然後轉身走開了。

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走開的背影,但不知

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就在她拐過牆角身影即將消失的一剎那,她撫了一下屁股上的裙子,扭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然後她走出了我的視線,走進了兇案組的重重迷霧中。

我呢?可憐、可愛、惶惑的德克斯特呢?我還能做點兒什麼?我一屁股坐到辦公椅上,按了一下留言機的按鈕。「喂,德克斯特。是我呀。」當然是你嘍。我一聽那個古怪、緩慢、有點兒刺耳的「是我呀」,就知道是麗塔。「嗯……我在想昨天晚上的事情。給我回話,先生。」正像拉戈塔所說的那樣,麗塔的聲音聽上去很疲倦,但是很開心。看來,我現在真的有女朋友了。

這種瘋狂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呢?

有好長一段時間我就這麼坐著,思索著人生中一些殘酷的、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經過這麼多年孤寂、獨立自主的生活,我突然被一群飢餓的女人團團包圍了。德博拉、麗塔、拉戈塔——她們沒有了我都無法生活下去。可是我想的是花上一點兒時間好好地與那位兇手交談交談,而他卻是那樣害羞,偷偷摸摸地把芭比娃娃扔到我的冰箱裡。難道這樣公平嗎?

我把一隻手放進口袋裡,摸著那塊小小的載玻片,而它正穩穩當當地躺在密封塑膠袋裡。有那麼一陣子,我感到心裡好受了點兒。不管怎麼說,我從事著一項事業。人生唯一的義務就是找樂,而此刻我心裡就是樂呵呵的。光一個「找樂」還不能說明一切。關於那個捉摸不透的虛幻人物,我寧願拿出自己壽命中一年的時間作為代價,對他進行更多的瞭解。他用自己高超的手段毫不留情地逗我玩兒。事實上,我幾乎把自己生命中一年的光陰作為代價用在賈沃斯基這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上了。

是的,有些事的確很有意思。警察局的人真的說我對連環謀殺案有感覺嗎?這可是一件傷腦筋的事。那就意味著我精心穿上的偽裝差不多就要被揭開了。有好多次我顯得過於聰明,這樣是會惹上麻煩的。可是我能怎麼辦呢?暫時裝傻?雖然經過了這麼多年細心的觀察,我仍然不知道怎樣裝傻。

我開啟賈沃斯基案件的卷宗,經過一個小時的研究,我得出了兩條結論。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儘管我是馬馬虎虎地憑著一時的衝動去作案的,是一個不可原諒的過失,但是我已經成功地逃離了法網。其次,可能有某種方法讓德博拉從這個案子裡撈到好處。如果她能證明這個案子也是原來那位藝術家的作品,而拉戈塔又死死地抱著她那個模仿殺人的理論不放,那麼德博拉可以突然從一個連給警察局煮咖啡都不讓人放心的角色,搖身一變成為一道本月的風味佳餚。當然,這幾個案子實際上並不是同一個人做的,但在這種時候提出不同的看法是難能可貴的。再說了,既然我可以斷言很快將會發現更多的屍體,那麼我也就不值得去為這個傷腦筋。

與此同時,我要給那位討厭的拉戈塔探長提供一條長長的繩索讓她自己去上吊。就我個人的利益而言,這根繩子也是派得上用場的。一旦拉戈塔被逼到無路可走的境地,成了眾人眼裡的白痴,她一定會豁出去,把過錯全推到一個實驗室技術員的頭上,因為是這個傻乎乎的技術員給她提供了錯誤的結論——而這個技術員就是呆頭呆腦、默默無聞的德克斯特。這樣一來我就名聲掃地了,在大夥兒的心中變回原來那個智力平平的庸人。退一步說,我也不會因此而丟掉飯碗,因為我的工作是分析血跡圖案,而不是給案件定性。這樣一來,拉戈塔就成了名副其實的傻帽兒,而德博拉會聲名鵲起。

事情竟然進行得這麼順利,真是太妙了。我給德博拉打了個電話。

第二天中午一點半,我在機場北邊的閃電餐館裡見到了德博拉。這家餐館位於一條狹長的商業街上,離機場只有幾個街區。餐館的一邊是一個賣汽車零部件的小鋪子,另一邊是一家槍支商店。這個地方離戴德縣警察局總部不是很遠,我們倆都很熟悉。閃電餐館的古巴三明治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也許這是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但我可以向你打包票,如果有一天半夜你肚子餓了,只需要一個「午夜三明治」就能解決問題,那麼你只能到閃電餐館來。自1974年以來,咱們摩根一家就經常到這兒來吃飯。

我感到內心有些激動——如果不是慶祝的話,那麼至少是認可了這樣一個事實:情況正在一步步地朝著有利的方向發展。我之所以開心,大概是因為我幹掉了可愛的賈沃斯基老兄之後,緊張的情緒得到了緩解。不管怎麼說吧,反正我的心情好極了。我點了一杯麻梅,這是一種具有古巴風味的牛奶混合飲料,味道很像是用西瓜、桃子和杧果汁混合而成的。

當然,我這種非理性的情緒是無法與德博拉分享的。瞧她那臉色,極度的陰鬱、消沉,好像她在一邊觀察一邊模仿大魚的面部表情似的。

「別這樣,德博拉,」我請求她說,「如果老這樣,你的臉會定形,別人就會說你像一條石斑魚。」

「反正沒人說我像警察,」她說,「因為我很快就不是警察了。」

「別瞎說,」我說,「我不是答應了你嗎?」

「是呀。你還說這個法子會起作用。可你沒說馬修斯局長會給我瞧什麼樣的臉色。」

「哦,德博拉,」我說,「他給你臉色看了?太遺憾了。」

「去你的吧,德克斯特。你又不在場,再說那也要不了你的小命。」

「我告訴過你,暫時是得受點兒委屈,德博拉。」

「嗯,這一點倒是給你說對了。按照馬修斯的意思,差不多快要暫停我參與破案的資格了。」

「可他允許你在業餘時間繼續調查這個案子,是嗎?」

她嗤之以鼻:「他說:‘摩根,我沒法兒阻攔你。不過,我很失望。我不知道你父親要是活著的話,會說什麼。’」

「你說了嗎,‘我父親絕對不會把一個無辜的人關起來就結案的’?」

她露出驚訝的神色。「沒有,」她說,「可我是這麼想的。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心思的?」

「可你並沒有說出來,對吧,德博拉?」

「沒有。」她說。

我把玻璃杯推到她面前:「來點兒麻梅吧,妹妹。事情開始有轉機了。」

她瞅著我:「你敢肯定你這麼幹不是把我往火坑裡推?」

「絕對不是的,德博拉。我哪有那個本事啊?」

「不費吹灰之力。」

「說真格的,妹妹。你得相信我。」

她盯著我的眼睛,然後她的眼皮垂了下去。她仍然沒有碰那杯麻梅。「我相信你。不過我敢向上帝發誓,我不知道為什麼……」她抬起頭來看著我,一種奇異的表情在她的臉上忽隱忽現,「德克斯特,有時候我真覺得不應該相信你。」

作為哥哥,我朝她露出了安慰的微笑:「我敢打包票,兩三天之內又會出現新情況。」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她說。

「我知道我沒那個本事,德博拉。可我敢斷定,我真的敢斷定。」

「那你說話的口氣幹嗎那麼開心哪?」

我想說是這種想法讓我開心:想到又能看見無血屍體的奇蹟,我比什麼都開心。當然,那種興奮德博拉是無法與我共享的,於是我這話到了嘴邊卻沒有說出來。「這很自然嘛,我只是替你高興。」

她哼了一聲。「那就對了,我把這茬兒給忘了。」她說。不過,她終於呷了一口那杯混合飲料。

「聽著,」我說,「要麼拉戈塔是對的——」

「那就是說我沒命了,被人耍了。」

「要麼拉戈塔錯了,你依然還活著,還是那麼聰明。眼下你不是好端端地跟我在一起嗎,妹妹?」

「嗯。」她說著,顯得很生氣,而我還是那麼有耐心。

「如果你喜歡賭博,你會把賭注壓在拉戈塔身上嗎?不管什麼事情她說的都是對的?」

「也許在穿著時髦這個問題上她總是對的,」德博拉說,「她的穿著打扮的確很酷。」

服務員送來了三明治,很不耐煩地把盤子扔到桌子中間,然後不聲不響,一陣風似的轉身回到櫃檯後面去了。不過,三明治很好吃,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的,這裡的三明治比城裡哪一家的「午夜三明治」都好吃。麵包的外皮很脆,裡頭卻很酥軟,豬肉和酸黃瓜搭配得恰到好處,乳酪也融化得很充分——真是一種莫大的享受啊。我咬了一大口。德博拉撥弄著杯子裡的吸管。

我吞下那口三明治:「德博拉,如果我那條完美無缺的邏輯推理無法讓你打起精神來,閃電餐館的三明治也不能讓你打起精神來,那你就無可救藥了,那就說明你已經死了。」

她那石斑魚似的臉對著我,吃了一口三明治。「那好哇,」她面無表情地說,「想瞧瞧我打起精神來?」

可憐的德博拉仍然不信我的話,這對我的自尊心是莫大的打擊。不過我還能做一件小事,我可以喂一喂拉戈塔——用來喂她的食品不像閃電餐館的三明治那樣可口,但也算得上美味佳餚。於是當天下午,我到那位探長大人的辦公室去拜訪她,她的小隔間位於一個大房間的角落,大房間裡還有五六個這樣的小隔間。當然她的小隔間是最豪華的,隔板上掛著好幾張格調高雅的照片,有她自己的,也有名人的。我認得其中的葛洛麗婭·艾絲特凡、麥當娜和豪爾赫·馬斯·卡諾薩。辦公桌上有一隻翡翠綠的吸墨臺,外面套著一個皮套子,吸墨臺的另一邊是一個高階的綠色瑪瑙筆筒,筆筒的正中間鑲嵌著一個石英鐘。我進來的時候,拉戈塔正在連珠炮似的講著西班牙語。她抬頭瞥了我一眼,但還沒有看見我,目光就游移開了。過了片刻,她的目光又回到我的身上。這一次她可把我看了個徹底,皺了皺眉頭,說:「好了,好了。taluo。」最後那句話是古巴的西班牙語,意思是「回頭見」。她掛上電話,繼續盯著我看。

「給我帶來了什麼?」她過了好久才說。

「大大的福音哪。」我告訴她。

「如果你是說好訊息,那我倒想聽聽。」

我用腳把一把摺疊椅鉤了過來,挪到她的小隔間裡。「毫無疑問,」我說著在摺疊椅上坐下來,「你關到牢裡去的就是真兇。老刀匠路那起謀殺案是另外一個兇手乾的。」

她端詳著我。我簡直不能相信她的大腦需要花那麼長時間來處理這個資訊。「你能夠證實嗎?」她過了很長時間才問,「可以肯定嗎?」

我當然可以證實,可以肯定。不過,我並不打算去證實。相反,我只是把資料夾撂在她的辦公桌上。「事實本身會說話,」我說,「關於這一點是絕對沒有任何問題的。」事實上也的確如此,這一點只有我一個人心裡明白。我說著拉出一頁紙來,這是我經過精心篩選然後列印出來的資料,內容是對最近幾件案件進行的詳細比較。「首先,最近這位受害者是男性,而前面那幾個受害者都是女性。這位受害者的屍體是在老刀匠路附近發現的,而麥克黑爾的受害者都是在塔邁阿密衚衕發現的。這位受害者的屍體相對完整,而且放在被害現場沒有動。而麥克黑爾的受害者完全被肢解了,屍體是被運到別的地方然後拋下來的。」

我滔滔不絕地說,她全神貫注地聽。這份清單開得可夠絕的。我花了好幾個小時把最顯眼的細節進行了最荒唐可笑、最愚蠢的比較,我得說,這件事幹得很漂亮,而拉戈塔自個兒扮演的角色也很到位。她對我的資料深信不疑。不過話說回來,她只是聽進了自己想聽的東西。

「總而言之,」我說,「這起新的謀殺案從指紋上看是仇殺,很可能與吸毒有關。關在牢裡的那個傢伙是前幾起謀殺案的兇手,而那幾起謀殺事件已經絕對地、毫無疑問地、百分之百地了結了,永遠地終止了。」我把那份清單遞了過去。

她接過清單,看了很長時間,皺了皺眉,眼睛把那張紙上上下下掃了幾個來回。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接著她把清單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把一個翡翠綠的訂書機壓在上面。

「好的,」她說著,把那個沉甸甸的訂書機掉了一個方向,現在訂書機跟吸墨臺對齊了,「好的。很好。這很有用。」她瞅著我,同時她仍然是一副聚精會神的樣子,臉上的皺紋仍然沒有動,然後她突然笑了,「好的。謝謝你,德克斯特。」

這是一種出乎意料的、發自內心的微笑。如果我有靈魂的話,看到她這種微笑,我一定會內疚不已的。

她站在那裡,仍然露出笑臉,我正準備走開,她的雙手猛地摟住我的脖子,擁抱起我來。「我真的得謝謝你,」她說,「我內心充滿了……感激之情。」她摩擦著我的身體,那意思只能是挑逗了。即使是在銀行保險庫那樣隱秘的地方,我對她身體的摩擦也不會感興趣的,更何況我剛剛給了她一根繩子,希望她用這根繩子去上吊呢?

我覺得有點兒恐慌,連忙尋求解脫:「別,拉戈塔探長……」

「就叫我米格迪婭吧。」她說,身體跟我貼得更近,摩擦的力量也更大。她把一隻手伸到我的小腹下面,我一下子跳了起來。從有利的方面說,我這一跳嚇退了這位含情脈脈的探長。從不利的方面說,我這一跳使她側過身去,屁股碰了一下辦公桌,從椅子上翻過去,仰著倒在了地板上。

「我……我真得回去幹活兒了,」我結結巴巴地說,「有一件重要的……」然而,我想不出有什麼事情比逃命更重要了。於是,我退出小隔間,讓她獨自在裡面看著我。

她看我的眼神並不是特別友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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