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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撫慰黑夜行者_Chapter 9 殺手另有其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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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個小夥子與眾人隔離開來進行單獨訊問,對於警察來說這是再正常不過的工作程式,但是說老實話,我的心頭仍然沒有燃起希望的火苗。這些人絕不可能提供任何有意思的情況,關於這一點我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這完全是為了給德博拉安排一個任務,是毫無意義的例行公事,而這項任務還是局長看在她立過功的分兒上攤派給她的。在局長的眼裡,她仍然是個惹人討厭的小妞,於是局長就把這件吃力不討好的偵探工作交給了她,一方面不讓她閒著,另一方面可以把她調走,免得她老在局長跟前晃來晃去的。我之所以跟著她,是因為德博拉想把我帶在身邊。

德博拉把這位陰鬱先生帶到大樓後部的一個會議室裡。會議室正中間擺著一張櫟木長桌和十把黑色高背椅,牆角是一張書桌,上面有一臺電腦和一套視聽裝置。德博拉和那位臉上長滿了青春痘的年輕朋友坐了下來,你對著我皺眉,我對著你皺眉。我慢慢走到書桌跟前。書桌旁邊的窗戶下面立著一個書架。我朝窗外望去,差不多就在我的正下方,越來越多的記者和警車聚集在門口,就是剛才我們倆和斯蒂芬一起進來的那道門。

我瞅了瞅書架,打算收拾出一塊乾淨的地方,然後將身體靠在上面,這樣就可以很知趣地與他們保持距離。書架上放著一大堆馬尼拉資料夾,資料夾的頂部有一個灰色的小玩意兒,方方正正的,看樣子是塑膠的。一根黑色的電線從那玩意兒裡頭伸出來,連線在電腦後面。我拿起那個玩意兒,挪動了一下。

「嘿!」那個面色陰沉的傢伙說,「別亂動我的網路照相機!」

我看了德博拉一眼。她也看著我,我確確實實看見她的鼻孔亂跳個沒完,就像起跑門前的賽馬似的。「叫什麼來著?」她輕聲問道。

「我的鏡頭剛才是對著入口的,」他說,「這下子得重新調了。我說,老兄,你幹嗎要亂動我的東西呀?」

「他說叫作網路照相機。」我告訴德博拉。

「就是照相機唄。」她對我說。

「是呀。」

她轉過身去,面對著那位帥哥王子:「是開著的嗎?」

他張口結舌地看著她,仍舊理直氣壯地皺著眉頭:「什麼?」

「照相機,」德博拉說,「沒壞吧?」

他哼了一聲,然後用一個指頭擦了擦鼻子:「你說呢,要是壞了還不把我給急死了呀?兩百美元哪。沒壞,好著呢。」

這個傢伙仍然用那種單調、低沉的聲音嘟囔著,我看著窗外照相機鏡頭對著的地方。「我網址什麼的都有。kathouse.com。在這個網站上可以看到我們辦公室的團隊什麼時候到這兒來,什麼時候離開。」

德博拉邁著輕盈的步伐走了過來,站在我的身邊,望著窗外。「是對著門的。」我說。

「嚯,」那位朋友開心地說,「要不然別人怎麼能在我的網站上看到咱們這個團隊呢?」

德博拉轉身看著他。過了大約五秒鐘他臉紅了,低頭看著桌子。「昨天晚上照相機是開著的嗎?」她問。

他沒有抬頭,低聲嘟囔著:「我估計是開著的。」

德博拉朝我轉過身來。她的計算機知識僅限於填寫標準的交通肇事報告。她知道我在這方面的知識要多一些。

「你是怎麼設定的?」我對著小夥子的頭頂問,「影像是自動存檔嗎?」

這一次他抬起頭來。「存檔」是計算機的行話,看樣子這個詞兒用對了。「是呀,」他說,「每十五秒鐘重新整理一次,就把影像存到硬碟上了。我通常是在早上刪除的。」

德博拉抓著我的手臂,力氣太大,把皮都抓破了。「今天早上你刪除過了嗎?」她問小夥子。

小夥子的目光游移開去。「沒有,」他說,「你們這幫人進來的時候腳步聲咚咚地響個沒完,又是叫又是喊的。我連電子郵件都沒顧得上看。」

德博拉看了我一眼。「太棒了。」我說。

「過來。」她對那個哭喪著臉的朋友說。

「哈?」

「過來。」她重複了一遍。小夥子慢慢地站起身來,張著嘴巴,不停搓著手。

「什麼?」

「先生,您能到這兒來一下嗎?」德博拉下了命令,那種口氣是經驗老到的警察才有的。小夥子磨蹭了半天才慢慢挪動身體,走了過來。「讓我們看一看昨天晚上拍下的照片,可以嗎?」

他張口結舌,看著電腦,然後又看著德博拉。「為什麼?」他說。啊,人類的智慧是多麼神奇呀。

「因為,」德博拉謹小慎微,慢聲慢氣地說,「我估計你已經把殺手的照片拍下來了。」

他瞪著德博拉,接著眨巴了一下眼睛,臉忽地一下紅了。「沒門兒。」他說。

「有門兒。」我告訴他。

他瞪著我,然後又瞪著德博拉,張著嘴,下頜低垂。「討厭,」他吸了一口氣,「沒什麼鳥玩意兒吧?我的意思是——」他的臉更紅了。

「我們可以看看照片嗎?」德博拉說。他一動不動地站了一秒鐘,然後坐到書桌前的椅子上,抓著滑鼠。螢幕上頓時出現了畫面。他慍怒地敲打著鍵盤,點選著滑鼠:「從什麼時間開始?」

「大夥兒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德博拉問他。

他聳了聳肩膀:「昨天晚上大樓是空的。大概八點鐘人就走光了。」

「從半夜十二點開始。」我說。他點了點頭。

「好吧。」他說,默默地忙活起來。「要命,」他嘟囔道,「看樣子只有600兆赫。他們又不肯拿去升級。總是說夠了夠了,可是那麼慢,就是出不……好了。」他的前一句話沒說完就突然打住了。

顯示器上出現了一幅陰暗的影像,是我們腳下那個空蕩蕩的停車場。「半夜十二點。」他說,眼睛盯著螢幕。十五秒鐘之後影像又轉換成另一幅。

「就這玩意兒咱們得看上五個小時?」德博拉問。

「往下翻吧,」我說,「找一找汽車前燈之類移動的東西。」

「好吧。」他說著,飛快地點選起來,影像以每秒鐘一幅的速度翻動著,剛開始這些影像沒有太大的變化,畫面上都是那個停車場,影像的邊緣有明亮的燈光。翻了大約五十幅照片之後,又一幅影像跳入眼簾。「卡車!」德博拉說。

那位可愛的傻帽兒搖著頭。「保安隊的車。」他說,第二幅照片上果然是一輛保安隊的小汽車。

他繼續點選滑鼠,照片一幅一幅地往後

翻動,都是一個樣兒,沒有什麼變化。每翻動三四十幅照片都能看到保安隊的一輛汽車經過,接下來就什麼也沒有了。就這樣又過了好幾分鐘,情況發生了變化,出現了一長串的空白。「壞了。」這位大胖臉的新朋友說。

德博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是照相機壞了嗎?」

小夥子抬起頭來看著她,臉又紅了,然後目光游移開去。「保安隊的那幫渾蛋,」他解釋說,「整個兒的一群飯桶,每天晚上大概是在三點,他們就把車停在對面,完了就去睡大覺。」他朝螢幕點點頭,上面的影像不斷地翻動著,但毫無變化。「瞧見了嗎?喂!保安先生?辛苦了。」他的鼻孔深處發出一聲微弱的聲響,我估計他是在笑。「也不是特別辛苦!」他又哼了一聲,然後繼續翻動照片。

突然——

「等等!」我大聲喊道。

螢幕上一輛載重汽車躍入眼簾,地點就是我們腳下那個門前。再下面那幅照片的影像又不同了,一個男人站在卡車旁。「你可以把距離搞近一點兒嗎?」德博拉問。

「拉近距離。」不等他再次皺起眉頭我忙說。他把游標移到螢幕上那個陰暗的人影身上,然後點選滑鼠。照片唰地一下變大了。

「解析度只能是這個樣兒了,」他說,「畫素——」

「住口。」德博拉說著,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簡直都要把照片熔化了。我也瞪著照片,一下子明白了她為什麼那麼激動。

四周一片漆黑,那個男人離得太遠,看不清楚,但是從那幾個可以分辨的細節來看,這個人看上去非常熟悉:他在電腦影像上一動不動地站立著的那副模樣兒,兩隻腳平分身體重量的那種姿勢,還有身體輪廓給人的總體印象。儘管影像很模糊,把這些細節綜合起來卻很能說明問題。我腦後隱秘處一陣噝噝的暗笑聲越來越大,像波浪一樣湧來,宛如一架大鋼琴在我的耳邊演奏,這人看上去太像——

「德克斯特?」德博拉說著,聲音低沉而沙啞,好像給人掐住了脖子似的。

太像德克斯特了。

我斷定德博拉把那位年輕的心煩意亂的先生帶回大廳去了,因為當我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站在我面前的只有她一個人。這會兒儘管她穿著藍色制服,但那模樣根本不像警察。只見她滿臉憂愁,好像不知道應該喊叫還是哭泣,就像一個做媽媽的,自己特別寵愛的小兒子給她丟了大面子。

「怎麼樣?」她問。

「不怎麼樣,」我說,「你呢?」

她一隻腳朝椅子踢去,椅子倒在了地上。「真他媽的見鬼,德克斯特,你就別跟我耍那些狗屁滑頭了!跟我說說。告訴我那不是你!」我啞口無言。「嗯,好吧,要不告訴我那就是你得了!跟我說說呀!說什麼都成!」

我搖了搖頭。「我——」我真的沒什麼可說的,於是又搖搖頭,「我非常肯定那不是我。」我說,「我的意思是,我認為那不是我。」這話在我自己聽來都不大站得住腳。

「你說‘非常肯定’是什麼意思?」德博拉質問道,「那意思是不是說你不能肯定?是不是說照片上的那個人有可能就是你?」

「嗯,」我說,總的來說這不失為一個機敏的答覆,「可能吧,我不知道。」

「你說‘我不知道’,那意思是說你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告訴我,還是說你真的不知道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

「我非常肯定那不是我,德博拉,」我重複道,「但是我真的說不準。看上去是很像我,對不對?」

「放屁,」她說著,又朝躺倒在地上的椅子踢了一腳,椅子撞上了桌子,「真他媽的見了鬼了,你怎麼會不知道呢?!」

「這很難說清楚。」

「試試!」

我張開嘴,但是什麼也說不出來,這是我平生從來沒有遇到過的事。此刻彷彿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不再那麼平庸,而我也不再那麼聰明了。「我只是……一直做著好多……的夢,但是……德博拉,我真的不知道。」我說,其實這幾句話都是嘟囔出來的。

「放屁!放屁!放屁!」德博拉說著,又是踢踢踢。

她對情況的分析不由得我不贊成。

那些愚不可及、自我毀滅的念頭此刻又閃現在我的腦海裡,譏笑著我。那當然不是我——怎麼可能是我呢?如果是我的話,我自己難道會不知道?乖乖,顯然不是的。你的的確確一無所知。我們人類那個深邃、黑暗、模糊的小腦袋會把現實中游進游出的所有東西都告訴我們,但照片是不會撒謊的。

德博拉又對那把椅子發起了新一輪殘暴的攻擊,然後站直身子。她的臉漲得通紅,眼睛也比任何時候都像哈里的眼睛。「好吧,」她說,「就這樣好了。」她眨了一下眼睛,停了片刻,我們倆都明白她剛才說的話很符合哈里的行為準則。

有那麼一秒鐘,哈里出現在這個屋子裡,就站在我和德博拉的中間。我們兄妹倆的差別太大了,但都是哈里的孩子,是他那同一份遺囑中截然不同的兩種筆跡。這時德博拉脊樑骨上那種剛強的東西不見了,她變得很有人情味兒,我已經有好長時間沒有見到她這樣了。她久久地凝視著我,然後把目光移開。「德克斯特,你是我哥哥。」她說。我可以肯定這話並不是出自她的初衷。

「誰也不會責怪你的。」我告訴她。

「見你媽的鬼,誰叫你是我哥哥!」她咆哮著,那種怒不可遏的瘋狂把我驚呆了,「我不知道你跟爸一塊兒幹了些什麼,這種事你們倆誰也沒跟我講過。可是我知道要是換了他該怎麼辦。」

「大義滅親,把我供出去。」我說。德博拉點點頭,她的眼角里有個東西閃爍著:「德克斯特,我只有你這麼一個親人。」

「你在這筆交易中撈不到太多的便宜,對嗎?」

她轉身面對著我,我這時能夠看見她的兩個眼眶裡都裝滿了淚水。有很長一段時間,她只是這樣注視著我。我看見她左眼的淚水滾落到臉頰上。她用手擦去眼淚,挺直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次轉身走到窗戶跟前。

「對。」她說,「要是爸爸的話,他是會大義滅親把你供出去的。我也打算這麼做。」她轉過頭,看著窗外,然後眺望著遠方的地平線。

「我得把這些人一個個地訊問一遍,」她說,「我把你留在這裡,你自己決定這件證據是不是跟你有關。把照片帶回家去,在你自己的電腦裡琢磨出個所以然來。等我把這兒的事辦完了,就到你家裡來取照片,聽聽你的解釋,然後我再回去上班。」她看了看手錶,「八點了。如果非得把你抓起來,我是不會手軟的。」她又轉身看了我很久,「真他媽的見鬼,德克斯特。」她輕聲說著,然後離開了房間。

我走到窗戶跟前往下看,一大群警察、記者和一些目光呆滯、東張西望的傢伙還在那裡走來走去。遠處,停車場的另一邊是高速公路,一輛輛汽車和卡車正風馳電掣地行駛著,邁阿密的最高限速是每小時九十五英里,而這些車輛全都達到了這個極限。再遠一點兒模模糊糊地可以看到邁阿密市區高層建築的輪廓。

而在這一切的最前面,在最突出的位置上站著的是陰森、茫然的德克斯特,他注視著窗外這座不會說話的城市,而此刻即使這座城市會說話也不會告訴他任何情況。

真他媽的見鬼,德克斯特。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視窗看了多長時間,但是最後我終於想起在外面是找不到答案的。不過在那位青春痘朋友的電腦裡也許能找到一些。我轉身來到那張書桌旁。這臺電腦上有一個光碟機。在書桌最頂層的抽屜裡我找到了一盒可以燒錄的光碟。我抽出一張,放進光碟機,把這個檔案上面所有的照片都複製了過來,然後抽出光碟。我拿著光碟,瞥了一眼,可那玩意兒也沒什麼可說的。很可能我聽見了腦後那個陰森的聲音,為了安全起見,我把這個檔案從硬碟上刪除了。

我出來的時候,布勞沃德縣那些站崗的警察沒有阻攔我,也沒有跟我打招呼,不過我覺得他們看我的眼神里充滿了懷疑和冷漠。

我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不是人們常說的良心受到譴責。關於這一點,我是永遠也無法瞭解的——我可不像可憐的德博拉,在各種忠誠的情感之中飽受折磨。那麼多的情感一個大腦根本就容不下。我對她今天的做法很欽佩,她讓我自己決定已經找到的證據是否與我有關。這一招非常巧妙。這裡頭有哈里的那種感覺,就好比你當著犯罪分子的面把一支上了膛的槍撂在桌上,然後走開,心裡知道犯罪分子會扣動扳機,省下那筆審判所需的費用。在哈里的世界裡,一個人的良心跟那種恥辱感是不共戴天的。

可是哈里很清楚,他的那個世界早已死亡——而我是沒有任何良心、恥辱感或者罪惡感的。我有的只是一張光碟,裡面有幾幅照片。當然,這些照片遠不如良心那樣有意義。

一定有某種解釋可以說清楚德克斯特並沒有在夢中駕駛一輛卡車穿越邁阿密市區。當然,絕大多數司機似乎都可以在夢中開車,但是他們出門時至少是處於一種半清醒的狀態,對不對?而你再瞧瞧我:很愛幻想,很樂觀,很警覺,壓根兒就不是那種在無意識狀態下到城裡去閒逛、去殺人的那號人。不,我是那種希望每一分鐘都清醒的人。退一萬步說,還有那天晚上在堤道上的遭遇可以為我做證。如果說我自己把一個人頭砸在自己的車上,這從現實的角度來說是不可能的,對不對?

唯一說得通的解釋是,我有分身法,可以同時出現在兩個不同的地方。而我能夠想出的另一種可能性是,我坐在車裡看著別人把人頭扔過來,這僅僅只是我的幻想而已,而實際上是我自己把人頭扔到我自己的車上,然後——

不。這太荒唐了。我無法請求自己最後殘存的幾根神經去相信這種童話故事。「肯定有一種十分簡單、十分合乎邏輯的解釋。」我自言自語道。

和往常一樣,唯一的回答就是黑夜行者那意味深長的沉默。

我在開車回家的路上並沒有找到任何可以說明問題的答案,愚蠢的答案倒是有一大堆。但是這些答案都圍繞著一個前提:我的顱骨裡頭有些零件運轉失常了,而我又很難接受這個前提,因為我並不覺得這會兒自己比其他任何時候更缺少理性。我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身體內部缺少了任何細胞,也不覺得思維活動有遲緩或者變異的現象。

當然,夢境除外——難道夢境真的那麼重要?我們大家在夢中難道不都是瘋瘋癲癲的嗎?而且除了我做過的那些夢之外,其餘的一切都解釋得通:那天在堤道上另外一個殺手把人頭扔到我的車上,把芭比娃娃擱在我的公寓裡,用十分奇特的方式擺放屍體殘肢。是另外一個人,而不是可愛、陰森的德克斯特。而那個人就在這張光碟的照片上,給網路照相機逮住了。我要仔細看看這些照片,要徹底證明——

證明這個看上去很像我的殺手有可能就是我嗎?

好的,德克斯特。很好。我跟你說過,肯定有一種合乎邏輯的解釋。這另外一個人實際上就是我。當然嘍。這種解釋合情合理,對不對?

我到家後仔細地四處檢視。裡面好像沒人等我。想到這個恐嚇著全體市民的大惡魔已經知道我就住在這裡,我心頭不由得忐忑不安。他已經證明了自己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他甚至可以隨時闖進我的公寓,留下一些芭比娃娃的零件。如果他就是我的話,那就更是如此了。

當然,他不可能是我。絕對不是的。從這些照片裡一定可以發現某些細節,來證明他長相像我純粹是偶然的巧合——毫無疑問,我對這些謀殺案有某種奇怪的直覺和預感也是偶然的巧合。

我把一張菲利普·葛拉斯的歌碟放進音響裡,然後坐在椅子上。音樂填補了我內心的空虛,幾分鐘後我覺得自己又找到了往日那種鎮靜而冷漠的邏輯思維方式。我走到桌子跟前,開啟電腦,把那張光碟放進去,看裡面的照片。我來回撥整照片的距離,使出渾身解數,極力把影像弄得清楚一點兒。沒有任何方法可以獲取足夠的解析度使照片上那個人的臉清晰可見,但我的眼睛仍然一動不動地盯著照片。我把照片轉換不同的角度,然後列印出來,對著光線仔細檢視。我仍然沒有任何新的發現,仍然只是覺得照片裡的那個人看上去很像我。

照片上所有的東西都是模糊的,就連那人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很清晰。他身上那件襯衫有可能是白色的,也可能是棕黃色、黃色,甚至是淺藍色的。停車場內照著他的那盞燈是專門用於防盜的氬光燈,這種燈很亮,發出的橘黃色光線中又略帶粉紅色。他的褲子很長,很寬鬆,是淺色的。他這一身外套十分普通,任何一個男人都可能穿過——包括我在內。像這樣的衣服我換過好多套了。

最後我想盡辦法把照片上那輛卡車的邊緣部分放大,可以看到字母a,下面是字母b,接下來是字母r,還有一個字母看上去既像c,又像o。由於卡車是側對著照相機鏡頭的,我能看見的就只有這些。

在其他的照片上我沒有發現任何有用的線索。我又把這些照片連起來看:那個傢伙出現了,消失了,然後那輛載重汽車也走了。找不到很好的角度,沒有任何偶然的機會可以看到車牌號——沒有任何令人信服的理由可以斷定那個人是不是睡夢中手腳十分利落的德克斯特。

當我最後從電腦螢幕上抬起頭來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了,外面一片漆黑。直到這時我才做了一個正常人肯定會在幾個小時以前就已經做了的事情:我放棄了。現在只好讓我那位可憐的妹妹忍痛將我拖到監獄裡去了。再說了,我也不是特別冤,反正我是有罪的,鋃鐺入獄也是罪有應得。也許我會跟麥克黑爾蹲在同一間牢房裡。我可以跟他學跳老鼠舞。

想到這裡,我做了一件奇妙的事。

我倒頭睡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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