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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 死神的猜字遊戲_Chapter 12 緊緊尾隨的福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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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孩子這個意外收穫外,麗塔本人也是秀色可餐。她留著整齊的金色短髮,運動員般的身體修長結實,很少說蠢話。我可以帶她一起去公共場合,並且知道別人會覺得我們倆像一對非常般配的夫婦,而這才是關鍵所在。大家甚至說我們很吸引人的眼球。我估計麗塔覺得我相貌英俊,但就她以前的交友經歷而言,她的眼光實在不敢恭維。不過和一個認為我很棒的人待在一起,這種感覺還是不錯的。

我看了一眼書桌上的鐘,五點三十二分,還有不到一刻鐘麗塔就會下班回到家中。她在費爾柴爾德契據事務所上班,所做的工作很複雜,涉及百分點和百分數等問題。等我趕到她家時,她應該已經到家了。

我臉上掛著開心的笑容,走到屋外,朝多克斯揮了揮手,驅車來到麗塔家位於南邁阿密不大的屋子前。車況還可以,也就是說沒有發生致命車禍,也沒有人開冷槍,不到二十分鐘我的車就停在了麗塔家門外。

多克斯警官將車開到街道盡頭,在我敲門的同時,他將車停在了街對面。

門猛地開了,麗塔探出頭來望著我:「啊,是德克斯特!」

「親自光臨,」我說,「我剛好在這附近,順便過來看看你是不是已經到家了。」

「嗯,我……我剛進門。瞧我這副邋遢樣兒……進來吧。要啤酒嗎?」

啤酒,好點子。我還從來沒有沾過這玩意兒——可這又是那麼正常,完全符合下班後看望女朋友的身份,就連多克斯也不得不佩服。真是個絕妙的點子。「來一罐吧。」我說,然後跟著她走進了相對涼爽的客廳。

「坐吧,」她說,「我正要梳洗一下。」她衝我一笑,「孩子們在後院,要是知道你來了肯定會立刻纏上你。」她順著過道快步走了出去,隨即又拿著一罐啤酒走了回來,「我馬上回來。」她說著走進了屋子另一邊的臥室。

我坐到沙發上,看著手中的啤酒。我很少喝酒。說實在的,喝酒對於獵殺者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好習慣。喝酒會減緩人的反應速度、麻木人的感覺,讓他變得神經兮兮。可是這會兒我就坐在這裡,準備做出最大的犧牲,拋棄自己的力量,變成一個普通人——因此啤酒正是患有飲酒恐懼症的德克斯特所需要的。

我喝了一小口,味道很苦,酒精含量不高。我又喝了一小口。我可以感覺到它咕嚕咕嚕地一路衝進胃裡,我突然想到自己可謂悲喜交加,連午飯都沒有吃。管它呢,不就是一罐淡啤酒嗎?

我喝了一大口,適應後,感覺並沒有那麼糟糕。天哪,啤酒的確能讓人舒心,至少我每多喝一口就感到更加痛快。又一口進肚——轉眼間啤酒罐已經底朝天,空空如也了。

可我還是感到口渴。我真的能容忍這種令人不快的局面嗎?我想不能。絕對不能容忍。事實上,我也不準備容忍。我站起身,邁著堅定的步子向廚房走去。冰箱裡還有好幾罐啤酒,我拿上一罐後回到了沙發旁。

我坐下來,開啟啤酒,喝了一口。好多了。該死的多克斯!也許我該拿一罐啤酒給他,讓他放鬆一下,別那麼較真兒,他或許會取消整個監視計劃。我們畢竟是同一個戰壕裡的戰友,不是嗎?

我繼續喝酒。麗塔走了回來,下面穿了條勞動布短褲,上面是一件白色短背心,領口處有一個綢十字結。我得承認,她很迷人。或許我真的應該有一個身份掩護。她一屁股坐到我身旁:「我很高興你來這兒,而且是這樣突然到來。」

「確實有些突然。」我說。

她側過頭來望著我,神情有些滑稽:「你今天工作很累吧?」

「累死了,」我又喝了一口啤酒,「不得不讓一個壞傢伙逍遙法外。一個很壞的傢伙。」

「哦,」她皺起了眉頭,「為什麼……我是說,難道你不能……」

「我巴不得將他繩之以法,」我說,「可是我辦不到。」我舉起啤酒罐向她敬酒,「人為因素太多。」我又喝了一口。

麗塔搖搖頭:「我還是不明白。我是說,在外人

看來不是依法辦事嗎?你們逮住那壞傢伙,然後將他關起來。怎麼會有人為因素呢?他究竟幹了什麼?」

「他幫人殺了幾個孩子。」

「啊!」她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哪,你肯定會有辦法的。」

我衝她一笑。她一眼就看穿了。真是了不起。我不是說過我看人很準嗎?「你算是說到點子上了。」我說,然後抓起她的手,看著她的手指,「有些事我的確可以辦到,而且會辦得很漂亮。」我輕輕拍著她的手,手中的啤酒只灑出來一點兒,「我知道你會理解的。」

她有些疑惑:「什麼樣的……我是說,你打算怎麼辦?」

我喝了口酒。我為什麼不能告訴她呢?我感覺到她已經看出了一些端倪。為什麼不呢?我張開嘴,可還沒有來得及低聲告訴她黑夜行者和我那無傷大雅的愛好,科迪和阿斯特就跑了進來,看到我後一愣,站在那裡,不停地看看我又看看他們的母親。

「你好,德克斯特。」阿斯特說,然後捅了一下她弟弟。

「你好。」他輕聲說。科迪向來話不多,而且很少開口。可憐的孩子。他的生父確實給他留下了難以抹去的傷痕。「你喝醉了嗎?」他問我。對他來說,這樣開口已經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了。

「科迪!」麗塔呵斥道,但我揮手阻止了她,然後看著他。

「喝醉了?你是說我?」

他點點頭:「嗯。」

「當然沒有,」我明確地說,衝著他皺起了眉頭,「可能有一點兒頭暈,但這是兩碼事。」

「哦。」他說。他姐姐打斷了他的話:「你留下來吃晚飯嗎?」

「恐怕我得走了。」我說,但麗塔突然堅定地按住了我的肩膀。

「你這副樣子絕對不能開車。」她說。

「什麼樣子?」

「頭暈。」科迪說。

「我沒有頭暈。」我說。

「你剛才說過你頭暈。」科迪說。我都記不得他上次連著說這麼多詞兒是什麼時候了,我真為他驕傲。

「你說了,」阿斯特也說,「你說你沒有醉,只是有點兒頭暈。」

「我說了嗎?」他們倆一起點頭,「那麼……」

「那麼,」麗塔插嘴說,「我看你得留下來吃晚飯。」

那麼好吧。我估計我留下來吃了晚飯,肯定是的,我只記得後來再去冰箱拿啤酒時裡面已經空了。後來,我又坐到了沙發上。電視開著,我拼命想聽清楚演員們都在說些什麼,也想弄明白為什麼一群看不見身影的觀眾居然會認為這是有史以來最令人開心的談話節目。

麗塔坐到了我身旁:「孩子們已經睡了。你感覺怎麼樣?」

「感覺好極了,」我說,「只是我實在不明白這節目有什麼好笑的。」

麗塔將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這確實讓你感到很不舒服,是嗎?我是說讓那壞傢伙逍遙法外。孩子們……」她湊過來,一隻胳膊摟著我,頭靠著我的肩膀,「你真是個好人,德克斯特。」

「不,我不是。」我說,不明白她為什麼會說出這種奇怪的話來。

麗塔坐直了身子,從我的左眼瞧到右眼,再回到左眼。「可你確實是個好人,而且你知道你是。」她笑著重新將頭枕在我的肩膀上,「我覺得……在你心情不好的時候,你能來我家……來看我,真是太好了。」

我剛想開口說情況不是這樣,但隨即想到我來這裡確實是因為心情不好。不錯,我來這裡是因為無法與雷克爾玩那場遊戲而感到沮喪,還因為我想把多克斯趕跑。然而這成了一個很不錯的點子,不是嗎?麗塔真是善解人意,待人熱情,而且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善解人意的好麗塔。」我說著將她拉到身旁,緊緊摟著她,然後將我的臉頰貼在她的頭頂上。

我們就這樣坐了一會兒,然後麗塔站起身,伸手把我拉了起來。「好了,」她說,「還是讓你上床睡覺吧。」

我們的確睡到了床上。我躺在床上,蓋上毯子。她也上了床,躺在我身旁。她真是太好了,身上氣味怡人,身子暖洋洋的,摸起來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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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呢,啤酒真是個好東西,不是嗎?

我醒來後頭痛得厲害,既痛恨自己,又感到一陣迷惘。貼著我臉頰的是一床玫瑰色的毯子,可我的毯子——我每天在自己的小床上醒來後看到的毯子——不是玫瑰色的,而且沒有這種氣味。這席夢思也太大了一點兒,根本不是我那裝有腳輪的小矮床,真的,就連這頭痛也跟我平常的頭痛不同。

「早上好,帥哥。」從我的腳那邊傳來了一個聲音。我轉過頭,看到麗塔站在床腳那兒低頭看著我,臉上還掛著幸福的微笑。

「嗯。」我哼了一聲,聲音像癩蛤蟆的叫聲一樣難聽,頭也痛得更加厲害。不過我頭痛的樣子肯定很滑稽,因為麗塔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她說,「我給你拿幾片阿司匹林來。」她彎下腰,揉了揉我的大腿,「嗯哼。」她轉身走進了衛生間。

我坐起身。這可能是一個戰略錯誤,因為起身後我的頭痛又加劇了。我閉上眼睛,等待著阿司匹林的到來。

看樣子我需要一點兒時間來適應這種正常人的生活。

說來也怪,我並沒有花多少時間就適應了這種生活。我發現只要不超過兩罐啤酒,我就能剛好放鬆到與沙發套打成一片。於是,每星期有幾個晚上,每當忠心耿耿的多克斯警官出現在我的後視鏡中,我就會在下班後去麗塔家,先跟科迪和阿斯特玩上一會兒,孩子們睡覺後再與麗塔一起坐一會兒。十點左右,我會向門口走去。麗塔似乎期待我臨走前給她一個親吻,於是我通常站在敞開的大門口親吻她,好讓多克斯看見我。我動用了從電影中學來的各種親吻技巧,麗塔的反應自然是幸福無比。

我這個人確實很喜歡固定不變的生活。適應這種全新的生活後,幾乎連我自己都開始假戲真做起來。這種生活對我來說索然無味,我只能將真正的我束之高閣。我可以聽到黑夜行者發出了輕輕的鼾聲,而且來自德克斯特王國最黑暗、最遙遠角落的後座,這讓我感到有些害怕,也讓我第一次感到有些孤獨。但我仍然堅持不懈,把去麗塔家當成一場小遊戲,看看自己究竟能堅持到什麼份兒上。我知道多克斯在監視我,希望他開始感到有點兒納悶兒。我買鮮花,買糖果,買比薩餅。我親吻麗塔的方式更加大膽新穎,而且總是選擇在敞開的大門前,好讓多克斯看得更加清楚。我知道這種表現很可笑,可這是我唯一的武器。

日復一日,多克斯始終不離我左右,而且每次露面總是出人意料,因而顯得越發具有威脅性。我永遠弄不清楚他會在什麼時間出現在什麼地方,所以總覺得他無時不在。如果我去食品雜貨店,多克斯會等在擺放著西蘭花的貨架旁。如果我騎著腳踏車出了老刀匠路,我準能看到多克斯那輛褐紫色的福特金牛停在榕樹下。雖然有時一整天都見不到多克斯的人影,但我仍然能感覺到他就在那裡,躲在下風處,等待著,害得我不敢奢望他已經偃旗息鼓;如果我看不到他,那麼他不是隱藏得很好,就是等待著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我被迫全天候地變成白天那循規蹈矩的德克斯特,就像被束縛在某部影片中的一位演員,儘管知道真實的世界就在銀幕外,卻覺得那世界像月亮一樣遙不可及。雷克爾就像月亮一樣吸引著我,一想到他穿著那雙荒唐的紅靴子,踢裡趿拉拖落地過著他那悠閒的生活,我簡直無法再容忍下去。

我當然知道,即使是多克斯也不會永遠這樣堅持下去。他從邁阿密百姓那裡領取的豐厚薪水不是白拿的,因此他得經常去忙他的活兒。但是多克斯知道我內心深處的浪濤正在不停地撞擊著我,他知道只要他繼續施加壓力,時間一長,我那些掩飾的手段就會出錯,必然會出錯,因為來自後座上那個冷靜的耳語正變得越來越不耐煩。

我們就這樣在刀鋒上保持著平衡,只可惜這不是真正的刀鋒。我遲早會變成真實的我,可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還是會常常去看麗塔。雖說她無法與我的黑夜行者相提並論,但我也的確需要這樣一個秘密身份。

於是,我坐在沙發上,手中拿著一罐啤酒,看著電視上播放的《倖存者》,盤算著這場遊戲是否還有從來沒有付諸實踐的其他玩法。你只需簡單地將德克斯特當成被社會拋棄的人,對這個稱呼的理解就會更透徹一點兒。

那麼世上的一切壓根兒就不是這樣淒涼、暗無天日、令人苦惱。我每週可以玩幾次踢罐子的遊戲,當然是跟科迪和阿斯特玩,外加鄰居家那些無法無天的孩子,這就將我們帶回到了開始:折了桅杆的德克斯特,無法航行在自己正常的生活中,只能拋錨停泊下來,聽著一群孩子亂鬨鬨的喊叫聲,踢著一隻空空的義大利餃子罐。到了晚上,如果天下雨,我們就待在屋裡,坐在餐桌旁,看著麗塔忙忙碌碌地洗衣服、刷盤子,不然就是將她小小蝸居的家庭幸福推到極限。

兩個孩子年紀這麼小,而且心靈受過傷害,和他們待在家裡能玩什麼遊戲呢?大多數棋類遊戲對他們來說要麼索然無味,要麼深奧難懂,紙牌遊戲大多又需要保持輕鬆愉快、反應遲鈍的能力,而這恰恰是我無論如何也裝不出來的。我們最後全都喜歡上了「絞架」猜字遊戲,這種遊戲益智、有創造性而且有一點兒刺激,大家都玩得很開心,就連麗塔也不例外。

如果在我被多克斯跟蹤前你問我,玩「絞架」猜字遊戲外加美樂牌淡啤酒是否會合我意,我準會說烏龍茶更對德克斯特的胃口。可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我越來越深地陷入了這種偽裝生活中。我不禁反問自己:我是否過於喜歡這種郊區家庭主男的生活了?

不過,看到科迪和阿斯特對「絞架」猜字遊戲這種無害的消遣方式顯露出血腥激情時,我仍然感到有些欣慰。他們對那些用線條畫出的被吊死的人物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我不免覺得我們恐怕屬於同一類人。每當他們興致勃勃地謀殺掉那些不知姓名的被處以絞刑的人時,我便感到我們之間有一種親緣關係。

阿斯特很快就學會了為那些猜錯的字母畫出絞架和絞索。她的嘴巴也異常熱鬧。「七個字母。」她說,然後牙齒咬住上嘴唇,又加上一句:「等等,六個字母。」當我和科迪沒有猜中時,她便會猛地撲過去,大聲喊叫起來:「一隻胳膊!哈哈!」科迪會面無表情地瞪著她,然後低頭看著信手畫出的吊在絞索上的人像。如果輪到他坐莊而我們沒有猜對,他會輕聲說「腿」,然後抬起頭來望著我們,臉上帶著一種奇特的表情。如果換了善於表達情感的人,那一定可以被稱作得意揚揚。每當絞架下那些橫線的上方終於被猜出的字母填滿時,他們倆便會心滿意足地看著懸掛在絞架上的小人像,科迪有一兩次甚至還說「死了」,阿斯特則興奮地蹦蹦跳跳:「再來一次,德克斯特!輪到我了!」

所有這一切閒適恬靜。麗塔、兩個孩子外加我這個惡魔剛好構成了完美的四口小家。可無論我們用線條畫處決了多少人,我仍然會情不自禁地為這樣白白浪費時間而心急火燎,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變成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連舉起切肉刀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苟且地打發掉這令我恐懼的日常生活,任由一位年邁的多克斯警官跟蹤我,時刻被一種錯失良機的感覺所折磨。

只要想不出辦法來擺脫這種困境,我就會像科迪以及阿斯特用線條畫出的那些小人,永遠逃不出絞索的羈絆。真令人沮喪,我不好意思地承認,我差一點兒失去了希望。可只要我沒有忘記一樣非常重要的東西,我就永遠不會失去希望。

這樣東西就是:這裡是邁阿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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