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凡跟著丫頭一路急走,到了一處岔路」眼風中見無地斜抱了把長琴朝這邊而來,停了下來。
無憂現在最不想見到的就是不凡,轉身回走,走出兩步又停了下來,毅然朝他走去。
他側光而立,月光照亮他一邊臉,另一邊臉卻隱在陰暗中。
有月光照亮的半邊臉,清晰可見,俊美非凡,就連濃密的長睫都能一狠狠看得清楚;然陰暗中的另一邊臉,卻模糊看不真切。
峻析的一席話說無憂已沒多少想念,僅為了那縷琴聲,指間繞了一絲隨時隨風化去的奢望,但這僂奢望終是太過飄渺。
興寧雖然還得要扮下去,但無憂對這條命,看的卻不如先前那麼重。
偏著頭看了他一陣,挑眉笑了,如春ā豔陽一般朗媚。
這一明一暗,真象他的人,表面上好象一清二白,實際上任誰也看不清他實際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凡眉頭一蹙即松,這笑……太假……,她何時學會了虛假?興寧雖然行為惡劣,但不是作假之人,這也是他唯一感到欣慰的地方,然現在這唯一讓他欣慰之處,也在她身上流失。
無憂舉步從他身邊走過,步伐輕盈,抬手抓住他被風揚起的耳鬢邊那縷髮束,張開手指,如絲的墨髮在指尖滑落:「會彈琴嗎……」
「不會……」
「那可惜了……」無憂回頭,目光掃過他不曾動彈的背影,既然無情,就不該給別人過多的關愛,這種讓人慾得,又不能得的情,比刀還利」一刀下去,比掏心還痛。
「你去「墨隱,……」不凡慢慢轉身,腦中浮現的,卻是坐在鞦韆上,眼帶淚痕的少女。
「嗯,怕我弄死了他,就跟看來吧……」
不凡收回視線,看向前方,繼續往前走。
給他引路的丫頭是王妃身邊的親信,自然知道這院子裡的一些厲害關係,有些著急:「郡主去寧公子那裡了,寧公子,他……這該怎麼辦……」
不凡面無表情,也不答」只是走自己的路。
丫頭不敢再問,只好小跑著在他前面給他照明。
無憂將長琴放在石桌上,深望了眼漆黑無光的木屋窗猛,也不說任何話,低頭試了幾個音,便自顧彈了起來。
她在兒時,雖然喜歡聽子言彈琴,但自己並沒好好學習,子言也無意強迫她學習。
所以會的不過是些基本的,只不過常看,能記下他彈過的所有音符。
後來去了二十世紀,反而一有空就憑著記」照著他彈過的那些曲子模仿練習。
雖然遠沒他的水平,但韻律,卻練得有幾分相似。
這時彈出來的,也走過去子言常彈的曲子,如果寧墨是他,應該不會完全不記得。
小廝推著寧墨緩緩而回。
琴聲從「墨隱,中傳出。
寧墨聽了一陣,抬了抬手:「放輕些。」,小廝將輪椅前輪翹起,僅後面兩個小輪著地,木輪壓過地面的聲棄頓時消去。
到了木籬門外,寧墨才輕道了聲:「停……」
他靜坐院竹籬牆外,微側了頭,從竹籬縫隙中望見端坐在石桌旁」認真彈奏的纖弱側影。
垂下眼瞼,他五官如上天的精雕之作,在月光下完美無暇,慘白的如同白玉雕像。
他靜靜的一動不動,如同石化了一般。
過了良久,投在眼瞼下的睫毛投影才輕輕一動。
能識得這音韻的人,世間只有五人,不知她從何處學來。
雖然彈琴之人的琴技很是一般,可以聽得出並沒有受過專門的教導,能彈成這般,足可見很下了些苦功。
最關鍵的是,她不僅是用手在彈這曲子,而是用心……
這也是這音韻的出處,不是用技,而是用心,她做到了。
他們的曲子,不管如何變幻,只要心在,音韻就在。
曲畢,過了好一會兒,無憂才慢慢縮回手,抬頭看著前方全無反應的窗根。
又坐了一陣,才站起身,重新斜抱了琴,慢慢走向木籬院門。
她今天來,並不是想馬上得到什麼答案,只是想讓他聽聽自己的琴聲,如果他有所動,或許之後會有所表示。
出了門,看見靜坐在門邊籬牆平寧墨,一驚之後怔住了。
寧墨抬起眼,目光仍然清冷如月華,但這卻是他第一次正面看向她的眼。
這張臉,並不陌生,是他一眼也不願看的,然而這雙嗯……
他從來不曾看過這麼幹淨的一雙眼,與三年前的那雙眼迥然不同。
無憂一直以為他在屋裡,沒指望今晚能見著他,突然在這裡撞了個面對面,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