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廖出門走到樓下,才發現自己的手機沒帶。
他回到房裡,藍沁媚已經不在了,手機安靜的躺在原來的地方。
他漫步過去,看到手機腦子裡第一個想起的就是沙貝兒。
手裡一劃,沒看到沙貝兒的來電顯示,魅瞳黯淡下來,黑了的螢幕上倒影出他冷峻的臉,他頓了頓。
在交往的兩年裡,每一次都是他妥協,雖然現在的他鄙視這種行為,但,他更害怕失去。
手指劃開了螢幕,朝著貝兒的手機打過去。
貝兒正無力的趴著,聽到手機聲,抬起頭來。
看到楚墨廖的來電顯示,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胸口流淌過苦澀。手指一劃,掛了電/話,直接把楚墨廖拉到了黑名單。
現在的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楚墨廖,該用怎樣的面孔和心態面對。
她等啊等啊,天已經黑了,貝兒吃了些零食,疲憊的車上睡著了。
聽到急促的敲門聲,她才醒過來。
外面的雨還在急驟的下著,拍到在車身上,噼裡啪啦響的可怕。
貝兒開啟車燈,車門前,站著一個矜貴的男人,一般身形隱沒在水霧中,一般在燈光下,恍恍惚惚中,貝兒覺得臉上有些熱湧在流淌。
就像是看到久違的親人,酸楚,感動,還有莫名其妙的委屈。
她開啟車門。
冷天皓穿著正式的黑色西裝,此時此刻都已經打溼了,雨水混合著一條,在他前額碎髮流淌過蒼白的臉頰。
深藍色的眼眸也像是沾染了水霧,波光粼粼的擔憂之色氾濫著如同藍寶石一樣的光芒,他擔憂的擦著貝兒臉上的淚水,「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聽著他深沉帶著關心的語調,貝兒心裡又流淌過酸楚,搖了搖頭,抱歉的說道:「對不起啊,前面山體滑坡了,我被困在泥地裡出不來,又麻煩你了。」
「說什麼呢?你的安危當然由我負責。」冷天皓說完,把手機丟進了車子,轉身到車後,看向輪胎,判斷道:「車子越陷越深了,必須現在出來,不然更加出不來,你發動車子,開到最大的馬力,我來推。」
「嗯。」貝兒趕忙的發動,冷天皓跑到車後,推動車子。
可是車子陷在泥土裡太深,推了幾次,都推不動。
反倒是車子啟動濺出來的泥土弄了他一身泥。
貝兒看著著急,想下車幫冷天皓,剛踏下一隻腳。
「別過來,開你的車,雨太大了,你下來對我來說也沒有實際性的作用。」冷天皓擔憂的吼道。
確實,必須留一個人在車上開車。
貝兒看著全身泥的冷天皓,心中有種很怪異的感覺。
他是高高在上,含著金鑰匙的冷天皓,被咖啡弄溼的衣服都不會穿。而,就是那樣有潔癖的他,卻為了她,全身是泥的在這裡做苦力。
說沒感動是假的,她真的,很慶幸有這樣一個負責任的上司。
不禁,再次紅了眼圈,盈盈目色,波光粼粼。
「發什麼呆,快開車。」冷天皓囑咐著,繼續推著車。
「冷總,用槓桿原理,看看能不能墊在輪胎下,你等我一下。」貝兒撐著車上備用的傘下車,她朝著滑坡的地方走去。
冷天皓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臂,「別過去,那裡太危險了,你在這裡等著我。」
冷天皓徑直朝著滑坡的地方去搬石頭。
貝兒看著他在雨中奔跑的身影,心中一軟,他去就不危險了嗎?
思及此,她朝著他跑過去。
正當此時,一道閃電驚起,打在了山頂,哄得巨大一聲,山體再次受到了強烈的震動,石頭滑下來,眼看著要掉到冷天皓的身上。
貝兒心裡一沉,不假思索的撲上去。
石頭掠過冷天皓的身子,壓到了貝兒的腳上。
「呃。」貝兒一聲悶哼。
「你傻不傻啊?要是砸到你怎麼辦?」冷天皓吼著扶起貝兒。
貝兒隱忍著疼痛,微微一笑,「沒事,擦傷了一點而已,快點搬了石頭走,再次滑坡,我們就都要死在這裡了。」
「放心,我還不想和你同穴。」冷天皓撿起地上的傘遞給沙貝兒。
雨很大,在瞬間的功夫已經打溼了兩個人的衣服,頭髮都溼透了,臉上都是雨水,頭髮溼溼的黏在臉側,眼睛睜不開。
故而,冷天皓看不到貝兒的腿在流血。
他把兩根樹枝遞給貝兒,自己搬了兩塊大石頭。
他在前面走著,貝兒在他後面跟著,血水沿著褲子流到了地上。
雨真的太大了,冷天皓被打的眼睛都睜不開。
倏爾,一把傘撐到了他的頭上。
冷天皓回頭看貝兒,貝兒露出蒼白一笑,黑暗中,冷天浩模模糊糊的看得清她咧開了嘴角。
「雖然都淋溼了,有傘總比沒有好,你在前面帶路,我跟著你。」貝兒柔聲說道,聲音有些虛弱。
「嗯。」
冷天皓在前面走,貝兒一直站在他的身後,等他佈置好了石塊和樹枝。
冷天皓瞟了一眼沙貝兒,把後備箱開啟,拿出她的行李箱,放到副駕駛位置上,隨後接過貝兒手上的雨傘,說道:「你先把你身上的溼試衣服換下來,捂在身上容易感冒。我在車外,你換好了,我們繼續。」
貝兒看著他同樣潮溼的衣服,心中流淌著暖暖的酸楚。
他,不也捂著溼衣服嗎?而這些都是因為她。
低頭,不讓他看到眼中的溼意,扯了扯嘴角,「好。」
她轉身到了車上,脫下衣服,藉著車上的光看到腿上被石頭劃了一刀很大的口子,血還能從口子裡溢位來。
貝兒開啟行李箱,冷天皓上次給她買了很多運動服裝,她剛好可以用,撕了一件,纏住了傷口,隨即關掉車燈,快速的換好了衣服。
冷天皓很君子,至始至終都是背對著車子,沒有回過頭。
終於,車子上了上坡上。
冷天皓脫掉都是泥的西裝。
貝兒把一套運動服遞到他的面前。
「雖然小了一點,總比你捂著溼的好。將就一下。」
冷天皓頓了頓,接過。
貝兒也接過傘,換她在外面。
運動服比較寬大,加上貝兒這件本來也是175的,對於冷天皓雖然小,也勉強撐了下去。
他換好衣服後,開啟門,「進來吧。」
貝兒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她看著冷天皓開車,心裡有種怪怪的感覺,但是又一時間說不出來。
冷天皓一邊開車,一邊觀察著地形,最終靠邊。
貝兒有些詫異,瞟了一眼窗外,又瞟了一眼汽油,問道:「怎麼了?沒油了嗎?」
冷天皓輕瞟了她一眼,有些疲倦,「前面也滑坡了,車子目前開不過去。」
這麼說,她是被封在兩頭滑坡的裡面,怪不得,她剛才覺得冷天皓開她車奇怪,因為她沒有看到他的車。
心中再次的流淌著些許怪異的感覺,貝兒知道,那是感動。
「前面離這裡多遠?」貝兒問道,剛才,冷天皓開了一段時間的車子了,也就是說冷天皓都是步行找到她的。
冷天皓抬了抬惺忪的眼皮,確實累了,「不是太遠,別多想了,這個地方應該安全,好好睡一覺,明天等雨停了,就會有救援隊過來了。我先睡會。」
冷天皓覺得頭特別的沉,累的不想說話,閉上了眼睛。
他不會告訴她,他在雨中走了兩小時路,聽著手機導航找到了她。
外面的雨聲,雷聲還是很大,但是,冷天皓沉沉的昏睡過去。。
他做了一個夢。
那是他十五歲少年的時候,他和沈利蘭去看電影的途中被綁架,兩個人被綁在雜貨房裡。
冷天皓掰開了窗戶,讓沈利蘭先逃了出去,然,他自己被發現了。
爺爺報了警,綁匪惱羞成怒,決定撕票。
他被綁上了石塊,丟在了水裡。
感覺到自己的口中,鼻腔中,肺部中,全部充滿了水,嗆得他難受,胸口翻騰的難受,水就如猛獸一般,要把他吞嚥。
而他,看著河岸上的沈利蘭,爺爺,冷天煌,卻沒有人過來拉他。
「不要丟下我。」他無意識的低凝。
貝兒因為腿上疼,一直睡不著,聽到他說話,開啟車燈,轉過身。
冷天皓額頭全是汗珠,睫毛輕顫,嘴唇乾裂,而發白。
貝兒趕忙從塑膠袋裡拿出飲料,扶冷天皓起來,然,她好像也好像全身無力,沒翻得動冷天皓。
「利蘭。」冷天皓輕喊了一聲,貝兒一頓,看著冷天皓顫動著的睫毛,心裡流淌過一絲怪異的感覺,如果,在夢中都能呼喊著她的名字,那麼,她一定是他埋藏在心中最愛的那個女人吧。
原來,絕情並不是真的無情。
頓時,貝兒突然覺得和冷天皓同命相連,都是為了親情犧牲了自己的愛情,這一點,讓她產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覺。
她用力扶起冷天皓,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面。
冷天皓還沉靜在睡夢中。
他夢見了那場盛大的婚禮。
那天他從飛機上下來,就馬不停蹄的直奔教堂,心想著,只要沈利蘭不願意,他就帶她去美國。
然,他看到了她披著白色的婚紗,臉上帶著甜蜜的微笑,接受了冷天煌的戒指,害羞的許下了一生一世的誓言。
而,她看到他的時候,眼睛閃耀著惶恐,祈求,和擔憂。
那種笑,那種眼神,告訴他,他去美國讀書的四年,已經出局。
他們的愛情沒有抵擋的住地域的差異和時間的衝擊。
他只是勾出邪魅的微笑,像是從來都沒有受過傷一樣,站在他們的面前,送上了他最真摯的祝福。
恭恭敬敬的稱呼了沈利蘭一聲大嫂,對他們之間的事情沒有說隻字片語。
第二天,他回去了美國。
然,大病了半個月。
誰也不會知道,他一個人關在房間裡喝了三天三夜的酒,誰也不會知道,他喝到胃出血,一個人躺在冰冷的醫院,回憶著青春時候的年少無知,天真無暇。
最終,他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不帶走過去記憶裡的一片雲彩,瀟灑的和過去說拜拜。
他健康走出醫院的時候,臉上帶著依舊是目空一切的邪魅笑容,百無聊賴,桀驁不馴,像是從來都不會受傷一樣的沒心沒肺。
陽光落在身上,耀眼了這個閃閃發光的天子驕子。
突然地,他感覺到唇中一股清涼的甘泉,有些沿著他的下巴流下,卻又被什麼溫柔的抹去。
冷天皓緩緩地睜開眼睛。
貝兒手裡拿著礦泉水瓶,擔心的看著他,看到他醒來,鬆了一口氣,,淺淺一笑,聲音卻是連她都意想不到的虛弱,「叫了好多次,你都不醒,快喝點水吧,你嘴唇都咧開了。」
冷天皓定定的看著她,她的表情很柔,昏暗的光束在她的頭頂,給她暈染上一層光圈,柔美而溫暖。
倏爾,冷天皓的魅瞳中閃過一道異樣的光束,長臂勾住她的頸脖,往前一壓,滾燙的紅唇壓了上去。
那樣灼熱,那樣猛烈,一下又一下的,在她嘴唇上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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