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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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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讚道:「好筆!好硯!」

「童家的小姐自小才名遠揚,寫得一手好字,童靖寵她有如至寶,什麼好的都搜來給她。」管家說得輕巧,我卻心中一酸。

白衣人未加置評,提筆開了藥方。管家喚進幾名家僕,命她們去煎藥,又為他安置客房。不知為何,他們對於我的出現隻字不提,似乎完全將我看成了白衣人的家眷,也不為我另闢房間。

「先生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請跟我來。」管家開門帶路,我跟著白衣人走出去,剛跨過門檻,忽聽一聲音自後傳來:「童童……」

我大駭,轉身驚望,卻是顏爍在夢中囈語。

【三】

我的名字叫童童。

母親說,意喻她和父親同年同月同日死之願。

一語成讖。

只要閉上眼睛,就能回想起破城那日的情形:父親身中數箭,自馬上墜落,被敵軍一杆長槍穿透了身軀;而眼睜睜地目睹父親殉難的母親,也趁人不備一頭撞上了城牆……

而今,我站在曲廊前,望著庭院中一株已經枯死的婆娑梅,回想起過往種種,不甚哀傷。

「你究竟是誰?」白衣人靠在門旁,如此問我,「你似乎對這裡的一切都很熟悉。」

「那麼你呢,你又是誰?」

他沉默。

「我不問你的身份來歷,你也莫問我的好麼?」

他轉身離去。

我順著曲廊一路往前,看到了仙龜潭。母親一度病危,夢中見烏龜駝了杯酒給她,她喝下酒後,醒來果然好轉,再在屋子裡一找,竟真被她找到一隻烏龜,自那以後飼養潭中,日日喂以對蝦金鯉,好不矜貴。

我走到潭邊,那隻烏龜仍在。烏龜啊烏龜,你救得了我母親一次,為何不救她第二次?正在傷感,一連串腳步聲由遠而近,我連忙躲於樹後,見幾名婢女擁著一位珠環翠繞的婦人朝這邊走來。

婦人的臉在夜色中看不清晰,只覺衣飾華貴,想必是顏爍的家眷。

一婢女道:「夫人,這隻烏龜真有那麼神嗎?聽說以前的童夫人把它當鎮府之寶供奉,是不是真的?」

另一名婢女掩嘴嗤笑:「若真那麼靈驗,怎麼不見它保佑童家呢?」

婦人輕叱道:「住口,不得胡言。」聲音極為熟悉,似乎是在哪裡聽過,我凝眸相望,卻只看見她的一截衣袖,袖口繡著蘭花,頗是雅緻。

婢女們自食盒中取出金鯉,婦人親自用足踩至半死,才投下湖去。一婢女拍手道:「吃了吃了,真的吃了耶!原來要這樣喂啊,難怪前幾天怎麼喂都不吃。」

我卻心頭暗驚--這是母親喂龜的不二之法,此人究竟是誰,為何會知道?

彷彿是為了開解我的疑惑,一陣風來,婦人的長髮為風吹亂,她側過臉來挽了一挽,燈籠裡的燈光正好映著她的眉眼,我吃驚得差點叫出聲。

這個人!這個丰容盛飾看起來好不高貴的貴婦人,竟是我以前的貼身丫鬟小蘭!

她沒有死?她竟還留在這府裡?而且搖身一變,竟成了主子?她是誰的主子?又是誰的夫人?

婢女道:「夫人,既然已經喂好了,咱們還是快些回去吧,你有了身孕,最怕吹風著涼。」

「是啊是啊,三殿下交代過一定要好生照看夫人,若您有個什麼閃失,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就要遭殃啦。」

「放心,三殿下最寵夫人啦,到時候只要夫人在三殿下面前替我們說幾句好話,殿下就捨不得罰了……」

笑聲中,一行人漸行漸遠,而我,立在樹後,失魂落魄。只覺天崩地裂,也不過如此。

我的丫鬟,我從小一起長大親如姐妹的小蘭,竟成了顏爍的妾室!

城破不過一個月,她這會就有了身孕,可見早在破城前就與顏爍有染,這個--賤人!

枉我一直那麼疼她,但凡我有都分她一半,沒想到她不但委身仇敵,還早就暗通款曲,沒準城裡的情報都是她給洩露出去的,她背叛了我,也背叛了童家,賤人!

怒火躥天而起,當即什麼都不顧地衝過去,一心只想抓住那個賤人痛打一頓,不料半途伸出了一隻手,拖住我臂道:「你做什麼?」

我回頭,從琉璃般剔透的黑眸中看見了自己的模樣--雙目赤紅,形似瘋癲。

這個認知猶如一盆冷水,嘩啦啦地澆下來,將我從頭冷卻到腳,我捂住雙眼,忍不住痛哭出聲。

為什麼要讓我看見這一切?

為什麼要繼父親慘死、母親自刎、哥哥屈降之後,又看見小蘭倒戈?為什麼?為什麼?

白衣人走過來,輕輕撫摸著我的頭:「你太累了,我彈支曲子給你聽。」

他席地而坐,立起豎琴開始彈奏。

清麗空靈的旋律像跳躍在玉器上的水珠一樣自他指尖流淌,我聽著那樣的曲子,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朦朧,萬物彷彿離我越來越遙遠,我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四】

我叫童童。

是定國將軍童靖的獨女,自小父母珍愛如明珠。我在深閨中養到十二歲,有次踏青時誤將詩稿落下,被太學府的先生撿到,驚為天人,自那以後才名遠揚。

十五歲時我認識了青子,他是馬伕從外面揀來的孤兒,跟著馬伕幫我餵馬,他很聰明,知道很多外面的事情,一邊教我騎馬一邊說給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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