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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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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記得我對你說過,這是《詩經》裡最悲哀的句子。

上班後,飄雲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軌,過去的時光彷彿一場嫋娜綺麗的夢,被她封印在記憶的流放地,只有看到手心那道宛如掌紋的傷疤時,她才會恍惚的想起那段驚心動魄的風雲歲月。

高三二班在短短一個月內,輝煌得氣跑了三位語文老師後,終於盼星星盼月亮盼來了飄雲的迴歸。蔣逸那小子最會顯擺,在上課前,竟然含淚送了飄雲一束紅玫瑰,卡片上寫著:俺想死你了,逸。

下課後,飄雲出門前將花直接扔進了垃圾桶,氣得那傻小子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像早年的臺灣癲癇派小生馬景濤那樣捶胸頓足,仰天長嘯。

白雨菲一直沒有來上課,飄雲去看過她幾次,她把自己關在暗無天日的小屋裡,誰都不見。她奶奶是個乾瘦的老人,看見飄雲只知道抹眼淚,大罵雨菲的父母沒有良心,悽悽哀哀的抱怨自己苦命。

飄雲被這個小老太太哭得頭都大了,這裡的環境和氣氛壓抑得能把人逼瘋。她開始為雨菲的精神狀況擔憂。

打電話給文惠,問她能不能去看看這個可憐的孩子。文惠聽了只是嘆氣,說這種情況心理調適恐怕已經沒有作用了,還是帶她去看看專科醫生吧。

飄雲蒙了,問,什麼專科醫生?

文惠說,神經內科,你的學生可能已經得了憂鬱症,要抓緊時間,這種病拖的越久,危險越大。

飄雲放下電話後,久久不能言語。

第二天把情況跟雨菲的奶奶一說,老人一下就激了,大罵飄雲胡說八道,死活不讓孩子去。

飄雲滿臉堆笑的耐心解釋:「您先別急,這精神有了毛病,就跟發燒感冒似的,沒什麼大不了。看看專科醫生,對症下藥,很快也就好了。這病就怕拖,時間久了,恐怕要耽誤了孩子。」

老太太淬了一口,睜著一雙鑲滿皺紋的青光眼,把飄雲上下打量了一番,梗著脖子問:「你到底安的什麼心?非得把俺孫女埋汰成精神病,你才滿意是不是?告訴你,俺孫女沒病。你不要血口噴人,當心俺告你誹謗。」

飄雲真是哭笑不得,卻又無可奈何,誰能來救救老人這頑固得像榆木疙瘩似的腦袋?

她還想說什麼,可老太太轉身回屋去了,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把一人高的大掃帚,把她當成「四害」掃地出門。

飄雲沒有辦法,只得把雨菲留在那間昏暗的小屋裡,如同把一個定時炸彈扔進高溫火爐。

她知道,這很危險。讓創傷自生自滅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因為心事不會自動消失,只是貌似離去,時刻準備在你不經意的時候捲土重來。

這是她在無數次心靈歷練中得來的切身體驗。時間一點點過去,飽受煎熬的人,不是在沉默中爆發,就是在沉默中毀滅。這一切她看在眼裡,心急如焚,卻又無計可施。只有一再登門遊說,可任憑她銀牙咬碎,好話說盡,老太太就是不鬆口,最後乾脆閉門不見。

事情也只好擱置下來。

十月中旬的時候,學校期中測試,寒城遙遙領先,考了學年第一名。飄雲比自己拿第一還高興,興高采烈的要帶他們母子去城裡最好的燒烤坊慶祝。寒

城嫌貴,怎麼都不肯去。

飄雲於是挑著眉毛說:「你當我是為了你?能考這麼好的成績,柳阿姨的功勞比你大,我是為她慶功。」寒城拗不過她,只得作罷。

城市雖小,但由於是朝鮮族的聚集地,所以當地的烤肉是出了名的地道。整個餐廳瀰漫著烤肉濃郁的焦香和醬料的辛辣,讓人口水橫流。

餐廳也佈置非常講究,老闆是個機車愛好者,幾輛帥氣又拉風的「哈雷」,分散在餐廳的各個角落,牆壁上掛著賽車照片,還有各種比賽的獎狀。

三人找了一個比較僻靜的地方坐下,隔著落地窗,能看到街市上川流不息的行人和閃閃發亮的車燈,真真的萬丈紅塵,繁華盛世。

服務小姐擺上正宗的韓式烤盤,盤子周身是用純鋼做的,中間鑲著石板,把手上刻著四個粗獷的漢字「身土二不」。飄雲不知道什麼意思,寒城解釋說,就是漢語裡的「故國難忘」。

飄雲點了一大碗牛腱子肉,烤魷魚,烤排骨,五花肉,還有蘑菇,酸菜和豆腐,一盤盤疊床架屋,煞是熱鬧。

寒城的媽媽見飄雲意猶未盡,趕緊說:「夠吃就行了,別浪費。」

飄雲笑,揚著錢包驕傲的說:「阿姨,我剛發工資,衣袋裡鼓著呢,您不用給我省錢。」

寒城瞟她一眼,故意拔高嗓子怪聲怪氣的叫道:「服務員阿姨,再給我這個正在發育中的祖國花朵來盤烤大蝦。」

周圍的客人被他逗樂了,紛紛側目看是誰家的孩子這麼有意思。

飄雲恨不得一口咬死他,轉過臉,對正在下單子的朝鮮小胖妞說:「你看他那身高就知道營養過盛,再來盤蝦米就成。」

餐桌上,三個人談笑風生,氣氛很是愉快。

飄雲興奮的說,寒城如果能一直維持這麼好的狀態,考個北京的名牌大學一定沒問題。

寒城的媽媽只是笑,嘴角微揚,樸素的衣物掩飾不住與生俱來的溫婉優雅,天生的美人胚子。

一餐飯結束,飄雲叫服務小姐買單,順便把剩下的吃食打包拿走。

那個朝鮮小胖妞走過來,恭恭敬敬的說:「您的單子雅間的客人已經付了,請問還需要打包嗎?」

飄雲一愣,轉過臉看了看外面,隔著綠色的落地窗,龍天佑那輛銀灰色的跑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像只蟄伏的鯊魚停在了外面。

她對服務小姐笑笑,爽快的說:「當然打包,順便來盤烤蝦。」

小胖妞心領神會的走了。看著寒城母子疑惑眼神,飄雲解釋道:「一個朋友,以前欠我頓飯。」

回家的路上,飄雲獨自對著夜空發呆,顯得心事重重。寒城感覺到了什麼,只是跟在旁邊,默默的看著她,什麼都沒說。

直到飄雲發出一聲綿延的嘆息,他才忍不住問道:「怎麼了?」頭一次見她如此沉默,她以前有事,是從不瞞他的。

飄雲看著寒城清澈的眼睛,笑了笑,溫柔的說:「寒城,抱抱我。」

「現在?」他們正在馬路上,過往有無數的車輛和行人,這在以前是絕對的禁忌。

「對,就是現在。」飄雲需要某種力量來支援自己,不是毀滅,就是拯救,她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有生之年,狹路相逢,他們不過咫尺之遙,中間卻隔了無數的劫難和塵煞。只有觸控彼此皮膚和血液的溫度,才能知道,幸福曾經離他們如此之近,近得彷彿可以看到它甜蜜的紋路。才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訴自己,這不是一場遙不可及的幻覺,哪怕騙騙自己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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