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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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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天佑……

飄雲睜開眼睛,看到夏日明媚的陽光落在床前的地板上,她尚在人間。

看了看掛在牆壁上的萬年曆時鐘,2008年6月7日,八點一刻。

今天是08年高考的第一天,也是龍天佑第一次上庭的日子。

飄雲揉了揉額頭,看著被淚水浸溼的枕巾,深深嘆了口氣,竟然會做這樣的夢。當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起身洗漱,庭審還是要去聽的,明知道絕處未必能逢生。可是,能遠遠的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疊被子的時候,不小心將床頭的一個物件碰掉在地。飄雲撿起來一看,正是龍天佑的那把匕首。

飄雲瞬間怔楞,這把刀是特製的,刀身有一道深深的血槽。龍天佑說過,這是用來放血的。刀子捅在人身上,如果沒有血槽,刀就拔不出來。

他的匕首跟他的人一樣帥氣又囂張。手指觸控鋒利的刀刃,幽幽的暗藍色。心裡驀地一緊,隨即又笑了。

她還在僥倖什麼?他們的結局,或許跟夢中的一般慘烈,或許比那個更糟。

時間不等人,飄雲結束痴心妄想。拿起皮包,向門口奔去。

可就在這一刻,門鎖竟然自己動了。

飄雲立刻緊張起來,這是龍天佑的公寓,除了他們兩個,沒有人有這裡的鑰匙。

這說明什麼?他們終於沉不住氣了,趁她男人不在,又跑來欺負她嗎?

還是,感覺威逼利誘不夠,乾脆擅闖民宅強搶民女?

飄雲立刻跑回臥室,把那把匕首緊緊的握在手裡。她在心中默唸,你們誰敢亂來,我就跟你們拼了!

門開了,腳步聲,只有一個人。這人腳步沉穩有力,在客廳轉了一圈,就向浴室走去。進去後,就再也沒出來。

她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難不成是小偷?可小偷進浴室幹什麼?那裡又沒有值錢的東西。

來人身份曖昧不明,她又不敢冒然出去。想打電話報警,可是手機放在客廳,臥室裡沒有電話。龍天佑嫌吵,臥室裡從不讓放電話。

飄雲有點絕望。

過了不知多久,腳步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直逼臥室而來。

她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握刀的手因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

終於,門開了,飄雲愣住了,手裡的匕首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她像只受驚過度的小兔子,一下就跳進男人懷裡。

剛剛洗過澡,刮過鬍子,下巴還在滴水,身上只圍了一條浴巾的龍天佑,看著懷裡哭得慘兮兮的小女人,驚訝的說:「飄雲,今天不是高考嗎?你怎麼沒上班?你不用監考嗎?」

飄雲緊緊摟著男人的腰,哭得快斷氣了:「我……我辭職了,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嗚嗚,天佑……天佑……你嚇死我了。」

「乖,不哭啊,我不是回來了嗎?」龍天佑像哄孩子一樣哄著掛在他身上,像只浣熊似的女人。

「你回來了,幸好你回來了。天佑,不要離開我,再也不要離開我了。會死人的……」

龍天佑一把將這個哭得淚水漣漣的小女人抱起來,他有好多話要對她說,不過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小別勝新婚,而且他的小女人哭得這麼慘,一個人獨撐大局那麼辛苦,他是應該安慰她的,解決問題才是王道。

飄雲的眼淚還是嘩嘩的流著,像開啟的水龍頭,弄得激情勃發的男人手忙腳亂。

「怎麼了?弄疼你了?小妖精,說句話,別光顧著哭啊。」男人纏綿的吻著女人佈滿淚痕的小臉,飄雲的身體溫暖而美麗,現在被他抱在懷裡。他不用再憑藉記憶來懷念她,柔軟的真實感讓人踏實而安心。

「沒……沒有。天佑,我太高興了。你是活的,活生生的。我能感覺到你的存在,我高興得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龍天佑笑得有點無奈:「小傻瓜,讓你哭得我都沒精神了。」

於是只有抱著她,然後眼睜睜看著她把眼淚一股腦的蹭在自己發達的胸肌上,水汪汪的一片。

哭著哭著就這樣睡著了,再睜開眼睛,月亮已經升了起來,斜斜的掛在城市夜空的一角。天上的星星很淡,被城市的霓虹奪去了光輝,於是悽迷的凝望著輾轉在滾滾紅塵中的我們。

龍天佑睡得很香,陰影中的睡容,退卻了清醒時的霸氣和狷傲,顯得安靜而溫情。

飄雲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才輕輕撫摸男人的臉。剛剛觸及,他就醒了。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凝望著,將彼此的樣子深深的印在腦海裡,這是他們確信無疑的信仰。

「他們怎麼會讓你回來?」飄雲把臉貼在男人的胸口上,像只疲倦的小鳥依偎在他懷裡。

「宗澤自首了。」

飄雲驚訝的抬起頭:「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

她沒有說下去,龍天佑嘆了一口氣,下巴摩挲著她光潔的額頭:「是隋洋的意思。宗澤的父親在他大學畢業那年得了重病,為了湊足鉅額手術費,他把命賣給了隋家。」

「你怎麼知道?」

「隋洋告訴我的,出來的時候,我們見過面。他的樣子比我還憔悴,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告訴她,她贏了。」

飄雲沉默了片刻,把臉埋進男人的懷裡:「我沒想到他真的會放手。」

龍天佑摸著她的頭髮,低聲說:「其實,他從小就是個老實孩子。如果不是愛慘了你,他不會做得這麼絕。不過,你更絕。把他逼得走投無路,我們才能絕處逢生。有句話怎麼說,置之死地而後生,用在這裡很合適。」

「你不恨他?」

龍天佑親了親飄雲的額頭:「如果是以前,我或許會痛恨他心狠手辣。畢竟,我們這麼多年的兄弟,他竟然不顧親情痛下殺手。可是,遇見你之後,你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寬容別人,就是給自己解脫。這個世界,很多事情是無可奈何的。就拿宗澤來說,如果我在他的位置,我也會做同樣的事。這不是對與錯的問題,而是職能問題。他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從這個角度說,他不虧欠任何人。」

飄雲嘆了口氣:「他說過,如果你沒事,死的就是他。或許,從隋洋要他做這件事開始,他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他站在惘局之外,看得比我們誰都明白。天佑,他對我說,你是他這輩子最崇拜的人,也是他唯一的大哥。」

龍天佑滿足的笑了笑,看著窗外皎潔的月亮,淡然道:「他也是我的好兄弟,可惜兄弟這種事,總是有今生,沒來世。」

宗澤站在監獄裡,透過窗子看著狹窄的夜空。這個世界在他眼裡早就失去了美感,因為他把它看得太清楚明白。

他知道自己死期將近,沒有人為他求情,陰曹地府也沒有人會追隨他的腳印,黃泉路上只有一個人走,不由悲從中來。

有人說,人在臨死前喜歡回憶過去的種種。宗澤隔著重重光陰,有些可憐的看著時光那頭小小的自己。

他還記得小時候的願望,是立志做一名科學家。

他還記得第一個女朋友,他撫摸著她的頭髮,說她像天使。

他還記得有個人曾拍著他的肩膀,叫他兄弟,囑咐他萬事小心,沒什麼東西比人命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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