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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死神與少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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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片竟然就這麼放著不收好。」

木更津用雙手捏住唱片兩端,讀出了上面的標題。不,這是國外的唱片,所以準確地說應該是「翻譯」。

「‘德弗札克f大調第十二號絃樂四重奏《美國》’,然後是……」他翻轉唱片,「‘舒伯特d小調第十四號絃樂四重奏《死神與少女》’,是史麥塔納啊!」

兩者皆為絃樂四重奏中的經典名曲,是知名四重奏樂團競相灌製錄音帶的物件,演奏會上也經常能聽到。我記得國內應該出過史麥塔納的唱片。

「《死神與少女》……相當有暗示性啊。《美國》也與一首黑人靈歌相關吧,尤其是第二樂章。」

「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呢。巧合罷了。而且唱片拿出來沒收好是常有的事。」

說歸說,可我多少也覺得沒準是這麼一回事。不過,相比之前的斬首和切足,如今光靠一個「死神與少女」來立論未免太薄弱了。

用來製造氣氛倒是正合適。

「是嗎?我倒覺得這是一條不錯的線索。首先,裡面放的不是cd而是lp,這一點很有味道。」

木更津留戀地用雙手轉動唱片。

「被殺的可是老人和中年人。在我看來,你不過是想特意給這些東西找個理由加上。」

「如果這幢宅子裡有少女,情況就不一樣了,不是嗎?菅彥先生,有馬先生對古典音樂興趣如何?」木更津對我的話置若罔聞,轉而向菅彥提問。

先前一直忐忑不安地看著刑警搜查的菅彥,慌忙轉過臉來說道:「馬以外的事,我就說不清楚了。伊都伯父常聽古典音樂,所以有馬也許感興趣。」

「是嗎?」

「唱片架上的情況如何?」我問道。

「主要是一些外國電影的背景音樂啦。古典音樂多少倒也有一點,《命運交響曲》、《第九交響曲》之類的。有點難以想象,這裡會突然蹦出一張《美國》或《死神與少女》。」

誠如所言,即使在古典音樂中,絃樂四重曲也是極不起眼的品種。通常人們都會從交響曲或協奏曲開始買起吧。不過,這兩首曲子作為電影音樂都很出名,因此而購入的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

「用抒情曲版的《死神與少女》來作暗示更生動現實吧。而且,如果是為了死者,這張效果更佳。」

我拿起的是莫札特的《安魂曲》,原先被夾在唱片架裡。如果是這張唱片,想必不光是木更津,所有人都會信服吧。然而唱片機中放的卻是《死神與少女》。再怎麼說木更津嗅覺敏銳,我也覺得是他想多了。

「靠時間總能解決的。」木更津死心似的把唱片放了回去。

這句話可以有兩種解釋。

「對了,你手裡拿的是莫札特嗎?」

「是的,怎麼了?」

這是卡爾·伯姆重登指揮台後的一次著名演出。

「莫札特也行吧,不過按兇手的性格,倒是朱塞佩·威爾第更合適。」

結果,在有馬的房間裡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這本來是一件頗為遺憾的事,但同時警部等人好像也鬆了一口氣。可能是因為再出什麼亂子的話,就更不好收場了吧。

之後,警方在三樓的某個房間開始做筆錄。那個房間平時被用作客房。由於有這麼一幢大宅子為底,說是客房其實也大得驚人,室內佈局與二樓的房間完全相同。

以畝傍為首,菅彥以及家政婦等包括用人在內的相關人員都受到了盤問。警部等人也是幹勁十足,一心想挽回之前的工作不力,他們一個個都全神貫注,生怕聽漏一句話、一個字。

然而,三小時後一切都以徒勞而告終。沒有值得一提的成果,工作幾乎沒有進展。

或許一開始大家就知道是這樣的結局。兇手膽大心細——按木更津的說法,這種人是不可能留下犯罪線索的。警方的詢問得到的淨是否定的回答。偶爾也有肯定的回答,但大多隻是對已知事實的確認。

只把結果整理一下吧……被推定為作案時間的昨晚三點到四點,沒有一個人擁有不在場證明。此外,在有馬詭異行動的理由、二人遇害的動機這兩方面,也沒有新的發現。當然,警方不會只看表面的說辭,但是一拳擊出完全感覺不到反應卻也是事實。

警部一邊不斷重複著單調的問題,一邊察言觀色。然而這一招似乎也未奏效。這可能要歸罪於警部還沒能把握每個人的特性。

今鏡家眾人(雖說不是所有人)都和畝傍一樣個性淡泊。說得好聽一點叫冷靜,而這似乎也把他們引向了漠不關心。他們沒有惡俗的起鬨心理,同時也缺乏家人被殺時應有的緊迫感。這群人只表現出一種隔岸觀火似的反應,簡直就像一群鴉片吸食者。

就算不是警部,也必然會被這極度的焦躁搞得著急上火。所有人的口供都錄完時,警部精疲力竭地癱倒在椅背上。

要問警方在這徒勞無益的對話中收穫了什麼,那還得是家政婦日紗的證詞。

日紗說了兩點重要證詞。一個是關於信的。昨晚她把晚飯送進伊都的房間時,看到他正在往便箋上寫字,不難想象這應該就是寫給河原町偵探的信。

警部看了信,文字與寄給木更津的那封並無太大差別,完全沒寫委託內容。然而,在木更津決定來蒼鴉城之後,伊都還要委託別的偵探,著實不可思議。

另一個——其實更為重大——足以令警部的沮喪之情雪上加霜。說到底是與「地獄之門」的鑰匙有關。

如前所述,發現有馬屍身的房間「地獄之門」位於塔中,除門之外的三個面均從上到下被厚厚的石壁所包圍。沒有窗,唯有七八米高的地方開著若干處箭眼。而這箭眼也不過是一些數釐米見方的洞孔。

發現屍體時,那扇雕有地獄圖案的大理石門被鎖著,「地獄之門」處在完全密閉的狀態。門鑰匙有兩把,一把原配,一把備用。原配的鑰匙被有馬的屍體握在手中。最初大家認為鎖「地獄之門」用的是日紗保管的備用鑰匙,然而通過這次筆錄,這個觀點被否決了。

「鑰匙和其他備用鑰匙一起被保管在一隻嵌牆式的保險櫃裡,最近幾年從來沒用過。直到我聽從刑警先生的吩咐開啟保險櫃為止,櫃子表面都蓋著一層均勻的薄灰。要是有人最近開啟過,應該會留下手印。」

老家政婦言之鑿鑿。任憑警部如何變著法子地問,回答都是一個。而且,每重複一次問題反倒更加深了她的確信程度。

「我贏了。」木更津說歸說,但並沒顯得有多高興。看他的表情就像一個得了九十八分的優等生。

「你是正確的。你總是正確的。」

「前提是家政婦的證詞沒有錯。」

木更津停止了挑繃子遊戲。現在他的兩手之間連著五顆星。木更津常玩挑繃子遊戲,目的是為了能集中精神。

「你的意思是她在說謊?」

「我可沒說她做的是偽證。只是,從‘可能性’的角度來看,犯‘錯誤’的情況還是有的吧。不過呢,我壓十二萬五千日元賭她沒錯。」

十二萬五千日元是木更津所住公寓的月租金。

罕見的是,在問訊過程中木更津沒插過嘴。一般情況下他總會冷不防地問個兩三句,可這次他始終在警部身邊專注地活動著手指。作為一個旁觀者,我簡直懷疑他到底在不在聽別人說話。

「這是要開賭嗎?」

「沒準你還能賭到一張萬馬券呢。」木更津笑道。

「你為什麼能說得那麼肯定?」

「我只是好這一口罷了。根據兇手迄今為止表現出來的那種挑釁式的——也可以說是嘲諷式的——態度,就算出現密室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挑釁式的態度裡難道就不包括‘使用第三把鑰匙’的情況嗎?」

「外行人是很難複製那種鑰匙的。」

堀井也連連點頭。這點小問題其實辻村一眼就能看明白。只是,他的瞻前顧後阻礙了他從心底承認這件事。

「專家的話還是能複製的吧,但這樣就會留下蛛絲馬跡。除非兇手有做這一行的熟人。」

「兇手沒有危險的同夥,這一點我還是懂的!」警部心不甘情不願地做出了讓步,「總之鎖是在門外上的囉?」

「假如兇手無法從室內脫身,那自然是在門外上的鎖。那個地方簡直就是一座石牢啊。至於方法,是多種多樣的。」

「多種多樣……比如說?」

「咒語、意念力……不過我想你應該明白不會是那種陳腐的手法。」

「自尊心的問題嗎?」

「現如今,已經不流行線和繩了。」

「這種傢伙應該早點兒滅掉!」

「切忌不可著急上火。我們還沒開拓的領域可不止這些。」

關於密室,木更津似乎也沒有具體的想法。然而,從態度上又可窺見到他的從容,或許他已經抓到思考的切入點。

「對了,辻村警部。」木更津換了個話題,「你知道《三個橘子的愛情》嗎?」

「不知道……堀井君,你知道嗎?」

堀井刑警點點頭,態度有點拘謹:「這是普羅高菲夫的歌劇。我記得後來被編成了曲組。」

「《三個橘子的愛情》是蘇聯作曲家普羅高菲夫在逃亡途中寫出的佳作。當時他還不滿三十歲,如今這部作品和《基傑中尉》一道成了他的代表作。」

「我只聽過《彼得和狼》。這個又怎麼了?」

「沒什麼‘怎麼了’。我只想說,組曲版第二曲的題目叫《地獄場景》。」

一剎那,警部傻了似的用手扶住額頭。我也覺得這和《死神與少女》一樣,純屬牽強附會。

「可是,橘核何止三個,掉了都有十幾個吧。這一點你怎麼解釋?」

「我還在考察。」

警部哼了一聲道:「你小子有個偏好,總是企圖認可某件事物的存在。現在的這個也是……也許你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對的,但我還是要否定你。」

「如果不這麼做,就不會有進展。」木更津微笑著說道,「一切都是斷片。除此之外還沒有出現過其他東西。所以我只是在拾取斷片。當然,實際上該把它們嵌入何處還沒有定數。現在我們必須儘可能多地拾取斷片。」

「很可能怎麼拼也拼不好呢。」警部不懷好意地回應道。

「是啊。這是常有的事。不過,留意一下橘子總歸是沒錯的吧。」

「這要看地獄會不會如你所說地出現。」

「地獄的話,已經出現啦。下面登場的將會是王子和公主殿下。」

這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抱歉。」進來的是中森刑警,正是發現有馬的頭時,漲紅著臉跑上樓的那位。

「這是鑑識課的報告。」中森二話沒說就翻開了手裡的報告書,這人多半是個急性子。

「被害者的頭和身體都對上了。兩隻腳也吻合。伊都的死亡推定時間是深夜三點到三點三十分。有馬也是。」

「縮短到三十分鐘了嗎?反正也無關大局。然後呢?」辻村催促道。警部似乎不喜拘泥於形式的報告。

「死因方面,不是毒殺。根本檢查不出藥物死因。兩個人都是……」中森在此處一頓,臉色略有些發白。

「怎麼了?」

「啊,非常抱歉。死因是頸髓被切斷。報告上說是當場死亡。」

「頸髓……」木更津低聲說道,彷彿在嚼咀話中的意味。

「這麼說……兩個人都是被斬首而死的?」

警部悶哼了一聲,其中透出的驚駭與之前的種種訝異性質截然不同。因為兇手並非割下屍體的腦袋,而是活生生地將人頭砍下,殺害了死者。死者的吶喊被生者的慘呼所替代。伊都和有馬都是活著被送上了斷頭臺。

「是,是的,好像是這樣。切面上檢測出了活體反應。」

「這叫什麼事啊!」辻村抱住頭髮花白的腦袋,「也許我們要對付的不是你說的那種清高犯,而是變態吧——還是最惡劣的那種!」

「簡直是惡魔啊。」木更津罕見地送上讚美之辭,從神情中也看不出他是否受到了震動,「這頭是獻給誰的也是個問題啊。」

「這可是真正的從活體身上砍下的人頭啊。但是……不會連腳也是死前切下來的吧?」警部無視木更津的話,問道。

「不,伊都的兩隻腳是死後,據說是三十分鐘之內被切下來的。」

我心下稍安。如果伊都被砍下腳時還活著……光是想想就覺得恐怖。堀井好像也有同感,剛才嘴角還在微微抽搐,如今已臻極點的緊張情緒似乎也略有緩和。

「兇器呢?」

「具體情況還不清楚。他們說是被一把刃口鋒利的刀一下子切斷的。」

如果是割肉刀或斧子,切口會非常粗糙,因為這需要技巧。然而,伊都和有馬的頸部截面都很平整,宛如被切成圓片的蘿蔔或黃瓜。兇手用的只能是經受了千錘百煉、專為斬首而來的刀。

「一刀兩斷嗎……簡直就像介錯人嘛。難道說兇手有這方面的經驗?」

中森一邊支支吾吾,一邊快速地瀏覽報告書。

「不。伊都和有馬的後腦有被毆打的痕跡,應該是把人打昏後砍的頭。這個時候,據說只要用大砍刀那樣的重型刀,就算是外行也能在手起刀落之際,利用刀自身的勢道把頭砍下。」

這番話不禁讓人聯想起某位將青龍偃月刀使得隨心所欲的中國豪傑。當然,他還長著一把五柳長髯……

「斷頭臺呢?」

「沒有使用過的痕跡。查不出鮮血的反應。」

「你說‘鮮血’,也就是說斷頭臺以前沾過血?」

「這個怎麼說呢……」

看來這份報告書到底是沒把木更津的個人口味考慮在內。

「那隻能是刀了。」

「大砍刀的話,無論古今中外,這幢宅子裡恐怕是要多少有多少。」木更津道。

這裡的確是古董的寶庫。

「要一把一把地查魯米諾反應嗎?」

那可是不得了的工作量。據菅彥說,光是堆滿破刀爛劍的房間就有三個之多。

「沒那個必要。可能性只有兩個,要麼是馬上就能發現,要麼就是不會發現。」木更津糾正道。

「真是搞不懂你。為什麼會整出這麼極端的答案?」

「因為兇手極端啊。一種做法,是為了製造效果把兇器丟在顯眼的地方;另一種做法,是為了製造效果把兇器隱藏起來。至於兇器本身,估計對兇手來說沒什麼危險性。」

辻村吃了一驚,抬起臉來問:「這麼說兇殺還會繼續下去?」

「恐怕是的。」木更津點頭道。

「可是,為什麼呢?用一把新的刀不就好了嗎?」

我這麼一問,就聽木更津讚許似的回答道:「問題就在這裡!兇手硬是把兇器藏了起來。也就是說,我們可以做出推測,兇手是想露骨地表示接下來還會發生第三、第四樁殺人案。」

「故意把兇器藏起來以煽動大家的不安情緒嗎?過些日子再讓兇器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的話,確實會很有效果。」

「意外的是,這也可能是對我們的一種警告。」

木更津不合時宜的微笑打斷了這輪對話。中森伺機把未完的報告繼續了下去。

「關於指紋,甲冑上的指紋被擦得一乾二淨。」

「‘地獄之門’呢?」警部像想起了什麼似的看了中森一眼。

「房間被汙染得相當厲害,結果只從門扉上採集到了指紋。但是,外側及內側把手上的新指紋都是伊都和有馬兩個人的。」

「這是肯定的吧。」

誰也不認為兇手會愚蠢到在這種地方留下指紋。

「不過,既然有馬的指紋也在上面,說明有馬是按自己的意志去那間屋子的。」

「是啊。又或者是被引誘過去的?」

「‘地獄之門’的地面上只有伊都和有馬兩個人的血。不過問題在後面,伊都房間的地毯也沾了有馬的血,而且量還不少。」

「有沒有藥物反應?」

「目前還沒檢測出來。血好像很新鮮。」

「你們是什麼想法?」辻村看著堀井和木更津問道。

「‘地獄之門’的血是有馬身上流出來的,這個能理解。但伊都房間的血就比較奇怪了。」回答的是堀井,「會不會是把血裝進塑膠袋後拿過去的呢?幾分鐘的話還是能保持鮮度的吧。」

「倒也不是不可行,只是為什麼要這麼幹……啊,這個問題問了也是白搭吧。」

「然後有馬左上臂的肌肉有輕微的炎症。似乎是痙攣。」

「痙攣?」警部眼角抽動了一下,驚訝地問道。

「聽解剖的法醫說,有馬被殺時左臂也發生過痙攣。」

「就是攥著鑰匙的那隻手吧。」

「是。」

木更津冷不防的提問似乎令中森有些不知所措,赤臉膛漲得越來越紅。

「有馬是左撇子嗎?」

「不是吧。菅彥好像說過他慣用右手。這個跟痙攣有什麼關係?」

「不知道。」木更津兩手一攤,聳了聳肩,「只是,手臂都痙攣了鑰匙還不撒手,我覺得有點兒可疑。」

「我認為沒什麼東西能不引發你的疑心。也只有你這樣的人才會去思考什麼整數矛盾問題。我是完全無法理解的。」

「你是在放棄。」

「我也打算這麼幹了。」

這種事在辻村身上是很少見的。平時他總給人一種百折不撓的感覺,但只有這次,從一開始他就處處表現出不想好好幹的態度。

「不管不顧可以,但你不能無視。因為這個疑點可能會成為一個重大要素。」

「真相什麼的,你好像已經看出來了嘛。」

「我只是在進行等級評估。」

「哦哦。可我想要的是事實,而不是你的那些含含糊糊的東西。現在我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昨晚三點到三點半之間伊都在自己房間被殺,有馬在‘地獄之門’被殺。」

「補充一下,伊都的頭和有馬的屍身同時在‘地獄之門’被發現,而有馬的頭則是在掛帽子的地方被發現的。然後,‘地獄之門’鎖著,鑰匙被捏在有馬痙攣的手中。現場處於我們常說的密室狀態。」

「密室不是事實!」辻村始終在意密室的說法。

「無非就是一個用詞的問題罷了。這個先不管,你忘了一件事,一件非常關鍵的事。」

「什麼?」

木更津將手中的線揉成一團後,回答道:「一切事象的目的都匪夷所思、不清不楚。至今還沒有一個問題能得到解決。」

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4

「好了,兇手是誰你是不是有眉目了?」

「沒有。」

木更津回應冷淡。看樣子他已經停止思考,只是在發呆而已,唯有正玩著挑繃子遊戲的手在機械式地忙個不停。

我們被菅彥帶到了三樓的某個房間,恰好與用來做筆錄的屋子隔中庭相望。此處似乎是來客用的臥室,一體化浴室和床鋪等設施一應俱全。菅彥是要請我們在這裡留宿,直到案子破了為止吧。

「現在只是序幕戰,敵人甚至連牌都還沒出光呢。」

「你認為兇殺還會繼續是嗎?」我有點吃驚。

「這話我應該說過了。」

「我以為你是半開玩笑的。」

「現在離愚人節還遠得很吧。連聖誕節都沒到呢。」

木更津啜飲了一口家政婦端來的咖啡。從收音機那兒傳來了莫札特的《嬉遊曲》——是d大調。

和著輕快的曲調,室內彷彿化為了一幕廣告裡常見的早餐景象,一片舒適愜意的空間,難以想象片刻之前我們還在與兇殺案相伴。

斜陽漸漸被染為血色。從我們來到這裡後,已經過了半日。

「伊都是想委託你辦什麼事呢?」

「誰知道呢。」

敷衍了事的回答。在辦案過程中木更津不會向我透露半點資訊。

「會不會和現在這樁案子有關呢?」

「單純想想的話,應該有關係。不過,考慮到畝傍也聽說過委託的事,可見我們的到來並不是多機密的事。」

木更津的手還在撥弄紅線。

「你的意思是有乘機作案的可能?」

「也不失為一種見解。這種討論大抵是沒有意義的……好吧,如果委託內容與殺人案有關,伊都做事就未免太粗線條了。當然,也可能只是伊都本人還未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那到底會是什麼情況呢?」

「換言之,伊都把我們叫來是為了牽制兇手。」

這個解釋可以接受。木更津就是所謂的核武器。由於「核武器」的存在,雙方互相戒備,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事態的惡化。然而,一旦在使用方式上錯走一步就會釀成大慘劇。也許這次就是一個失敗的案例。又或者就像影片《中國綜合症》裡的故事那樣?

「會不會兇手根本就不知情呢?」

我倆的到來和殺人案也可能是碰巧湊一塊兒了。這絕不是全然無法想象的事。

錯綜複雜的案子往往是「偶然」的複合體。

「你忘了一件事。如今登場亮相的是這個。」

木更津將手從紅線中解脫出來,從內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是昨天收到的恐嚇信。

「對啊!」

「至少兇手知道我們要來,是否清楚具體時間另當別論。當然,寄恐嚇信的人和兇手根本不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木更津嘴上說討論「沒有意義」,自己卻往裡面注入了大量「意義」。

「當然,你要否定我的想法也行。反正‘存在’正在把一切轉化為現實。」

「可是,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兇手既已向你發起挑戰,恐嚇信還有什麼意義?」

木更津細心地疊好信,將大拇指往下一指:「這可能是一塊試金石,也可以認為只是一個餘興節目、一支為中心動機做鋪墊的前奏曲。」

我可不覺得他光是為了這個就會把恐嚇信鄭重其事地帶在身邊。他的一些信誓旦旦的話是不能盲目相信的。以前有過一個案子,木更津在現場突然來了個後手翻,把警部等人驚壞了。他這麼做自有他的道理,當然大家知道時已經是破案之後了。

「不過,恐嚇信為我們指出了一個問題。」木更津好像讀懂了我的表情,補充道,「那就是兩封信的間隔過短。兩封信是同時送到我這兒來的,說明委託信和恐嚇信的寄出時間沒差幾個小時。」

「兇手知道伊都寫了委託信,就立刻寫了這封恐嚇信?」

「恐怕是的。」

喇叭裡突然傳出第一小提琴的高亢樂聲。我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帶了過去。

「也許伊都把寫信的事都洩露出去了。」

「你告訴警部了嗎?他好像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總歸會說給他聽的。」

木更津的口氣顯得若無其事。越是重大的事他就越是說得輕描淡寫。

「為什麼不說呢?」

「這東西可是寄到我這裡來的。也許是我自高自大,兇手要找的對手不是警察而是我啦。」

「真是駭人聽聞的假設。」

說歸說,可我又覺得他的看法是對的。其實無論是對兇手還是對木更津而言,恐嚇信都是一切的誘因。在暗中較勁方面,警方總給人力量不足的感覺,這一點是無法否認的。

「把這個假設繼續推下去,我們就能消去各種各樣的可能。」

「這玩意兒還真便利。」

同時也有危險。因為一切皆可能會過於輕巧地藉此得到解釋。木更津多半也心知肚明,所以言語輕飄。這與莫札特缺乏責任感的輕浮似有共通之處。

「對了,有馬為什麼要撒謊呢?說什麼在城崎。」

「首先,此人是不是有馬還是個問題。我不是要懷疑家政婦的證詞,不過模仿有馬的聲音還是能做到的。隔著電話時,說話方式要比聲音本身更能左右人的判斷。」

「可是,有馬半夜裡回了家是確鑿無疑的事吧。」

「啊,你是想問有馬打算幹什麼……你好像有什麼話要說是吧?」

木更津抿嘴一笑,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對有馬來說,城崎這個地方不會讓人感覺不自然。不,無論他說去哪兒畫畫,都是講得通的。現在,我們假設他是兇手。」

「非常大膽的假設啊。」木更津姑且裝出一副吃驚的模樣。

「這有什麼關係。」我繼續往下說,「假如有馬是兇手,那麼去城崎就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然後,他為了殺掉伊都,深更半夜回了家。伊都要委託的內容其實是關於有馬的,寄恐嚇信的也是有馬。然而,當他回到蒼鴉城時,伊都已經遇害了。」

「被真兇殺了?」

「是啊。同時有馬也被這個兇手殺害了。」

這套解釋雖然略顯廉價,但我認為還是很有條理的。

我觀察了一下木更津的反應,不料他卻悶悶不樂似的飲盡咖啡後,說道:「原來如此,是跟《狗園殺人事件》一樣的情節嘛。也就是說,有馬最終也成了被害者,無巧不巧地被人殺了?」

「恐怕是的。」我點點頭。

「被假定為兇手的有馬原來不是兇手啊。太滑稽了。好吧,這個先放一邊。你的意思是,‘地獄之門’的密室和換頭也是這位真兇即興搞出來的?」

「可能‘地獄之門’原本準備用在伊都身上。因為最初決定要殺的人就是伊都嘛。兇手只是把它配給了有馬的身體和伊都的頭罷了——出於你所說的獵奇趣味。」我硬是把話說得言之鑿鑿。

「大的脈絡方面嵌合得不錯。但是……」木更津的話總能給人帶來不祥的預感,「為什麼要砍下伊都的腳呢?另外,伊都房間裡留下的有馬的血跡又意味著什麼?」

「這個麼……」

木更津間不容髮地丟擲一個又一個問題:「兇手為什麼要製造密室?用的是什麼手法?有馬的手裡為什麼會攥著‘地獄之門’的原配鑰匙?」

難道這是他對剛才被我一通提問而做出的反擊?當然,他也許不是在問我,而是在自問。

「沒你這麼刁難人的!不過我想第二個問題還是能回答的。」

「怎麼說?」木更津裝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在斬首之前,有馬不是被人擊中後腦勺暈倒了嗎。當時他流鼻血了。」

「原來是這樣啊。可是,據中森君講,現場的血量沒那麼少。據說和伊都在‘地獄之門’的出血量差不多。」

沒準木更津老早以前就對我剛才說到的可能性進行過推演。如今,針對我的一切答案,他都亮出了不利於我的材料。

「那麼……就是兇手把有馬的頭帶進了伊都的房間。」

「目的是什麼?」

「是為了攪亂搜查工作啊。你說兇手是在挑戰你,但在我的假說裡,這些亂象都是即興之作。既然如此,我覺得兇手特意擺上幾個沒啥意義的棋子,讓我們走走彎路,也不足為奇。」

說了半天還是在原地踏步。

「好一個避重就輕的說法。那關於密室你怎麼解釋?」

「……假如事先複製鑰匙行不通,那兇手就是從保險櫃取的鑰匙。他沒留下指印,或者是後來灑過一層薄灰,讓櫃子看上去沒什麼變化。我們要用備用鑰匙的時候,日紗自然會觸控櫃子的把手,這麼一來動過手腳的痕跡就會被抹掉。」

「好一個權宜之計。萬一日紗沒留意的話……不,應該說日紗沒注意到的可能性要大得多。她碰巧注意到沒有指印,密室才得以成立,但是一般情況下人不可能記得那麼清楚。這很不可靠啊。」

「……」

「而且按照你的說法,建立密室時兇手是在嘗試某種挑戰對吧。在幾天乃至幾年的時間裡,兇手傾注了大量智慧,可搞出來的東西也未免太陳腐了。我總覺得手法應該更大膽、更新穎。」

「那……」

「你不會說是用針和線吧?」木更津動作誇張地表達了對我的否定,「門可以在內側鎖上,因為鑰匙就握在有馬的手裡嘛。只是剛才我也提到了,是在左手。左撇子的伊都也就罷了,可有馬明明慣用右手。而且家裡人都做證說他慣用右手,所以我很難想象兇手這樣做是為了陷害某個人。」

「這個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恐怕是的。不過我想我現在是在聽你的意見。」

「可不是嘛。」

「還有,伊都預定被殺的地點究竟在哪裡?如果密室原本是兇手的計劃之一,那麼伊都應該是在‘地獄之門’遇害的。然而事實上伊都卻死在了自己的房間裡。」

「因為被有馬發現了。」

「你是說,伊都被殺之前有馬就在兇手眼前出現了?」

這簡直就像老師在打擊一個沒學好數學的學生。木更津似乎也樂在其中。

「那你的看法呢?」

「問我嗎?我的看法可是很正統的。有馬是被兇手叫去的。」

「這不就跟警部的說法一樣了嗎?」

「是啊。」木更津滿不在乎地說道,「難不成你一直抱著‘警部的觀點必須全錯’的想法?」

被木更津說中了。大概我已經養成了一種習慣,那就是淨考慮事物的反面。不過,木更津的那套邏輯也有漏洞。

「……我們言歸正傳。既然密室能否成立全要仰仗日紗一人,那麼,就算如你所說,兇手製造了一個大膽的密室,也會因為你所說的那個理由而失敗,不是嗎?」

「問題就在這裡。」木更津的聲調突然降了一個音階,「只能認為是兇手忘了這個茬,要麼就是我的推測還不到家。雖然這兩個哪一個我都不想承認……」

看來木更津對此尚不明瞭,語至末尾也開始含糊起來。

這下我心情舒暢了。雖然也就是那麼一點點……然而,木更津那副情緒不穩的模樣更讓我在意。

「不過,這些都是細枝末節的小事。拿以前那種具體的視角來看這樁案子,是得不到任何啟發的。靠演繹法或歸納法絕無可能抵達終點。這就好比用牛頓力學是掌控不了核物理的。潛藏在更深處的、猶如宇宙真理一般的東西,才是我們的目標。」

這語氣與先前那種輕飄飄的口吻不同,低沉、凝重……倒不如說是在喃喃自語。

木更津閉上嘴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注視著眼前的某個點。

我也沒再提問。

前來通知晚餐已備好的是家政婦。日紗依舊披垂著令人心煩的額髮,而這也確實讓她散發出一種陰鬱的氣質。這個問題恐怕與美容院什麼的扯不上關係……事不關己,但我還是很在意。

外國電影的豪宅裡,往往會有一個講究教養、令人生厭的家政婦角色。且不說日紗是否也討人嫌,總之她全身上下好像都迸發著一股嚴厲的氣息。想必其他用人也對她頗為忌憚吧。

「我們也一起用餐嗎?」

木更津似乎被攻了個措手不及,一問才知是畝傍的邀請。原以為他一定會把我們趕出去,真不知道這是吹的什麼風。做筆錄時,他可是一眼都沒瞧過木更津。

為了不讓家政婦聽見,我在木更津耳邊悄聲說道:「原來是那個老頭兒啊。」

不過,從他倆在伊都房間會面的情況看,畝傍也許意外地對木更津抱有好感。

「還真是的。」木更津頗覺有趣。雖然他臉上沒表現出來,但我心裡清楚。

木更津儀容一正,恭敬地答道:「我很樂意前往拜會。」

今鏡家的飯廳相當寬敞,足有四間房那麼大。由於蒼鴉城的房間大小有通常人家的兩倍大,所謂的「四間房」總合起來,都能容下一套新建的住房了。

飯廳中央是個樓梯井,接近三樓的拱頂上繪著單色的宗教畫。二維的畫面,給人死氣沉沉的感覺。

正面拱門的上方掛著拉斐爾的畫。聖母瑪利亞懷抱稚子(是天使吧?雖然看不到翅膀……),臉上浮現出微笑。以廣角向前延伸的側壁上,連續鑲嵌著一塊塊彩色玻璃,不禁讓人想起了大教堂。

屋頂中央有一條鎖鏈,下面懸掛著一個碩大的吊燈,正兀自放射出莊嚴神聖的光輝。

「那個要是掉下來的話,絕對會死一大片……」木更津一進門,就在我耳邊嘀咕起來。

拱頂自不必說,其他部分也是極盡絢爛之能事。這份旁若無人的華麗足以超越東南亞的王宮,加之驚人的寬敞度,共同催生了令吾輩自慚形穢的威嚴與壓迫之感。

然而,這只是多種文化之間毫無節操的調配,或可稱之為「拼盤」。西歐、東歐、南歐被毫無節制地摻合在一起,就像在看一本關於西洋美術的參考書。如果餐桌上能再擺一座亞里士多德的胸像就更完美了。

我和木更津踩著紅地毯向裡面走去。

從入口處到餐桌,還有相當一段距離。

與壯麗的飯廳不相稱的是,可供二十多人用餐的長方桌旁只坐著五人:菅彥、畝傍、菅彥的女兒霧繪、菅彥及有馬的堂親——靜馬和夕顏兄妹。

不計用人,今鏡家除了現在圍坐餐桌的眾人外,另有兩人(當然,到昨天為止是另有四人)未到。缺席的兩位都是被害者有馬的女兒,我還一次都沒見過。做筆錄時她們也沒露面,似乎是別有隱情。

「加上我和你,就湊成正常的人數了。」

考慮到昨天之前的情況,木更津說的也不盡然。不過,如今七個人等間隔地坐開後,倒也正好把座位填滿了。遺憾的是,這裡沒有僱來能為我們演奏海頓或莫札特的室內樂團。

「承蒙招待,不勝感激。」木更津施了一禮。這個時候,他那種煞有介事的口氣倒也不讓人討厭了。

木更津抬起頭時,畝傍那沙啞的聲音也已到了耳邊。他瞥了一眼菅彥,說道:「我聽菅彥說了。我也覺得這主意不錯。」

畝傍至少沒顯出不高興的樣子。如今已成為一家之主的畝傍,還是習慣性地坐在第二把交椅上。最裡面的上座中空無一人。

不過,多侍摩引退後,是畝傍就任了會長之職,而非伊都。據說伊都頗有藝術家的氣質,對生意上的事不感興趣。他不當會長也許與這一點有關。

「是嗎?」

「這下大家都到齊了。」

畝傍儼然一副家長的模樣,開始介紹在座的眾人。先是木更津和我,然後是今鏡家的各位族人。儘管早在做筆錄時就見過所有人,但身處此境,我們不得不像初次見面時一般再度互相寒暄問候。

木更津的位子被安排在夕顏旁邊,而我則坐在他對面。不明白為什麼要把我們的座位分開。

我的右側坐著霧繪。寒暄時,她向我微微點頭致意。問訊時也是如此。她動作細微,感覺是一個柔順的人。夕顏和霧繪都只有二十歲出頭。

「好了,木更津君,現在情況如何?」畝傍問道。

「呃,現階段還什麼都不好說。」

也沒見木更津怎麼慎重地斟酌字句。換作是我只怕會當場愣住,而他回話的腔調與面對警部時並無二致。

「現階段嗎……」

畝傍顯得不太滿意,但也沒再深究下去。只聽他吁了一口氣,又道:「不是這裡的人乾的就行。」

雖說畝傍是老江湖,但我覺得可以按字面上的意思來理解他的話。木更津是個深不可測的傢伙,畝傍亦是如此,他那雙灰眼珠正在揣摩木更津的內心。無言的相互試探持續了一段時間,不久倆人都放棄了,將視線移至一旁。

反倒是夕顏身旁的靜馬明顯流露出反感的情緒。

「趕快把兇手找出來,讓大家知道我不是兇手就行。」他的話裡帶著刺兒。

「我沒覺得你是兇手。」

「說得好聽。看來你也只剩下自信了。」

「這點自負都沒有的話怎麼成。」畝傍責備靜馬道,「好了,這種場合還是避開這樣的話題比較好。」

「……」靜馬悶悶不樂地聳了聳肩。當然,他好像對畝傍也很有怨氣。

這時,前菜已經上桌,晚餐開始了。

本以為會波瀾再起,不料用餐時無人說話,大家只是默默地將飯菜送入嘴中。靜馬偶爾會望一眼木更津和我,似乎想說些什麼。除此之外,眾人都裝出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不,也許是真的漠不關心。

這是否才是今鏡家的常態呢?

木更津也和眾人一樣,只是安靜地吃著東西,最後就連和我也沒說上一句話。

最終,第一天的晚宴僅僅成了一次接見。

對木更津及兇手之外的人來說……

轆轤首:日本妖怪的一種,脖子可自由伸縮。

引自《但以理書》第五章。通俗的譯文:上帝計算陛下統治的年日,到此為止;陛下在上帝的天平內不足秤;陛下的王國將要分裂,歸與瑪代人和波斯人。

怪人二十一面相:一九八四年至一九八五年,日本發生了一系列以企業為目標的恐嚇、綁架和投毒案,受害企業主要是京都、大阪、神戶地區的食品公司。兇手自稱「かい人二十一面相」,所以這一系列案子又叫「かい人二十一面相事件」。譯文中的「怪」字本是假名「かい」,並無漢字。

「思維」和「恣意」在日語中的發言相同,均為「しい」。

萬馬券:猜中者所獲獎金為購入金額一百倍以上的馬券。日本的賽馬券最低購入金額是一百日元,一百日元的一百倍即一萬日元,故名「萬馬券」。賠率越高通常表示猜中的機率越低,所以「萬馬券」一詞也常被用來比喻可能性極小的事。此處木更津就是在揶揄警部賭贏的可能很小。

原文是「馬が合う」,意為投緣、合得來。這個短句源於「馬與騎手配合默契」之意。此處是戲謔的說法。

原文是「ウーパールーパー」,是日本對墨西哥鈍口螈的愛稱。中國俗稱「六角恐龍」。

介錯人:為剖腹自殺者斷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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