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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謀情害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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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個車廂後座裡,已經等待了差不多一個鐘頭。

為了不讓人察覺,我弓著背,蜷縮著身子,整個人幾乎躺在座位上。

夏天的車廂非常悶熱。即使車子停在室內停車場,沒有被太陽直接照射,那股熱力仍教我汗流浹背。我想車廂裡的氣溫有四十攝氏度以上——雖然我也明白,這熱度很大的原因是來自我的身體。人類的正常體溫有三十七攝氏度,密封的車廂就像一個保溫瓶,而我就是當中的發熱體。

我很想開啟空調,可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開空調要啟動引擎,引擎一開,他人便會注意到我了。

媽的,電影中的殺手這些時候不都是很帥的嗎?為什麼在現實裡實行起來卻如此狼狽?再這樣下去,恐怕我要在這輛陌生的車子裡暈過去了。

話說回來,這車子真是豪華,不愧是德國名車。座椅寬敞、軟硬適中,而且座位外面包的是真皮,觸感舒適,跟我車子的「模擬皮」座椅在感覺上有天壤之別。車廂的空間很大——如果換成我家那臺小巧的日本車,恐怕我在半小時前就已經悶死了。

「踢嗒——」我豎起耳朵,車外傳來腳步聲。聲音清脆,步幅不大,腳步聲的主人應該是穿高跟鞋的女人,很可能是我的目標。

我沉住氣,把身子縮得更低。腳步聲愈來愈近,最後停在駕駛席外。

「嗶——」那個人按了防盜遙控器的按鈕,車子就像回答主人似的,發出愉快的聲音。

我的心裡也同時發出愉快的聲音。

車門咔的一聲開啟,那個女人坐進駕駛座。一如所料,她只有一個人。她戴著做作的紅框太陽眼鏡,濃妝豔抹,頭戴一頂白色的寬緣帽子,身穿白色的洋裝,脖子掛著一串明亮圓潤的珍珠項鍊。如果我沒猜錯,光那頂帽子的價值已足夠支付我一個月的生活費,那串珠鏈足夠我買兩輛車子。

女人沒察覺我這個躲在後座的不速之客。我稍稍坐直身體,盯著後視鏡中她那姣好的臉孔。

她關上車門,插進鑰匙啟動引擎。這個蠢女人至今仍未看到我。我再把身子坐直一點,挺起胸膛,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

她繫上安全帶,再調整一下後視鏡……

「哇!」

她終於看到我了。

「你……你是誰!」她嚇得整個人向前傾,一手握著車門門把,卻忘掉自己扣上了安全帶,即使開啟門也逃不了。

「別緊張,郭夫人。」我笑著說:「你忘了嗎?是你約我的啊。」

「我約你?」她仍握著門把不放。

「我是氣球人。」

「你就是那個……殺手?」她壓下聲音問道。

「沒錯。」

「我不是約你兩點鐘在西區的車站見面嗎?」

「你認為我會在客戶預定的地點跟客戶碰面這麼笨嗎?就算對方不是警方臥底,萬一被設計了怎麼辦?」我說。我知道她今天早上會到美容中心,所以早一步潛入她停在停車場的車子裡。「郭夫人,請你明白,我們這一行做事必須小心一點,畢竟動手的是我,有些愚蠢的客戶以為只要我完事後被滅口,他們就可以一勞永逸。」

「你怎麼有辦法走進我的車子裡?」

「這些防盜工具只是小玩意兒,認真一點就能解開。」我掏出一個遙控器,「問題是這小工具的價錢不菲,一般盜匪才不會花大錢買這種東西。」

「那麼,我們現在到哪裡……商談?」郭夫人問。

「就在車廂裡談好了,」我指了指前方,「不過麻煩你一邊駕駛一邊談,這樣子我們既不會被騷擾,也不用擔心有第三者聽到我們的對話。我想你也明白,殺人和教唆殺人同樣大罪,我這個殺手萬一有什麼下場也可說是意料之中,可是你貴為富豪企業家郭慶言的妻子,最後有個不光彩的結局就未免太悲哀。」

郭夫人點點頭,表情有點慌張。她將車子駛離停車場,往高速公路駛去。

「還有一件事我希望你馬上做。」我說。

「什麼事?」她緊張地問。

「麻煩你把冷氣開大一點,我快熱死了。」

車子駛上高速公路。週三下午一點多的高速公路上汽車並不多,燦爛的陽光照射下,遠方的山巒呈現一片閃亮的綠色。

郭夫人的心情似乎已平復下來,她脫下太陽眼鏡,氣定神閒地聊著一些瑣碎的事,還不時從後視鏡偷瞄坐在後座的我。

在我潛入車子前,已調查清楚郭夫人的底細,而事實上,她的底細可說是人人皆知。她原名丁婕雯,今年三十五歲,是企業家郭慶言的第三任妻子,三年前郭氏的第二任妻子死去後,她在翌年嫁入郭家。雖然丈夫比妻子年長差不多三十歲,這場婚姻在當時亦引起不少羨慕目光——女人都嫉妒丁婕雯可以嫁給亞洲二十大富豪之一、全球第二十六位最有影響力華人、家財超過一百億美元的慶鴻集團創辦人郭慶言;而男人則羨慕郭慶言可以娶到選美出身、被稱為二十一世紀性感尤物的影壇美女丁婕雯當妻子。

雖然他們宣稱「愛情與財富、年齡無關」,但任何人都知道,如果不是郭慶言如此有錢,丁婕雯才不會對他看上眼;而如果丁婕雯不是擁有36d的身材和標緻的臉蛋,郭慶言亦不會在對方身上大撒金錢。

我透過後視鏡仔細端詳郭夫人的樣子。她真人比雜誌照片更迷人,即使年屆三十五,外表就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女。不過,她擁有少女沒有的嫵媚,在她豔紅的嘴唇上,流露出一份成熟女性的妖嬈。

我想起一個老套的說法——薔薇都是帶刺的。這麼動人的美女,現在正面不改色地委託我這個殺手,去幹掉一個她討厭的人。

「我想你替我殺掉綺嵐。」

「郭綺嵐?令千金?」

「請你搞清楚,她只是我丈夫的女兒。」

雖然有點意外,但看樣子,又是老掉牙的戲碼吧。

郭綺嵐是郭慶言的獨生女,是郭慶言的第一任妻子所生,而這位夫人在綺嵐出生後不久便因急病死去。郭慶言一直醉心事業,在四十多歲時才得此女兒,疼愛得不得了,媒體都形容她是郭氏的掌上明珠。她今年十七歲,在名門女子高中就讀。由於她青春可人、樣子漂亮、禮儀端正,對人有禮又沒有富豪二代的架子,深受媒體和宅男喜愛。

「你要我幹掉她,是為了你丈夫的財產嗎?」郭慶言的親人就只有妻子和女兒,這種猜測雖不中亦不遠吧?

「那……是理由之一,但不是重點。」郭夫人露出厭惡的表情,說,「雖然我入郭家門已有兩年,一直以來我也以為自己是郭家人,但我上個月才知道,對他們來說我還是外來者。那對父女根本就沒有把我放在眼內。」

「發生什麼事?」

「我丈夫……他患上癌症,還是末期的。」郭夫人眉頭緊皺。

「哦?坊間沒有這訊息喔?」

「連對我這個妻子也不肯說,你認為他會告訴別人嗎?」郭夫人的聲調漸漸提高,「慶言他竟然只把這訊息告訴女兒,對所有人都保密!我這個妻子,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那你怎麼知道的?」

「有天我偷聽到綺嵐講電話,對方好像是慶言的醫生,內容提到什麼報告、什麼末期、什麼不可以讓我知道……後來我趁著綺嵐不在家,偷偷開啟她的抽屜,發現那份報告。」郭夫人的語氣帶著慍怒,「上面寫著,慶言只餘下半年的壽命。我不敢拿著報告跟他對質,只好以試探的口吻去問他身體有什麼不妥,他卻裝作沒事,還發怒罵我多管閒事。」

「所以你知道丈夫快死,要把另一位合法繼承人幹掉就是了。」我淡然地說。

「我就說不是那樣子!」郭夫人大嚷,「我最受不了的是他們兩父女瞞著我!就算我嫁給他兩年,跟他出席大大小小的場合,他還是把女兒放第一位!」

換言之,是妒忌吧。女人的心理都是如此。

「好吧,總之殺掉郭綺嵐就行,對不對?」為了安撫對方,我把話題轉回她的目標上。

「不,我不要這麼簡單殺死她。」郭夫人目露兇光,說,「我要製造一個場景,讓她充滿戲劇性地死去。」

媽的,麻煩又來了。為什麼我老是碰上這種要求多多的客人?我當殺手當了七年,七年間總是遇上這些傢伙。拜託,讓我簡簡單單、乾乾脆脆把目標做掉,皆大歡喜就不行嗎?

「你想要什麼‘場景’?我擅長將死者偽裝成意外致死,成功率可說是百分之一百……」

「我想你先去綁架她,然後撕票。」

靠。

「綁架?」我問道。

「不是真的綁架,先幹掉她再把屍體綁走也可以。我只是要教訓慶言,既然他如此溺愛女兒,就讓他感受一下女兒被綁、生死未卜的滋味,然後在知道女兒被殺的那一刻崩潰。」

「這樣做對你來說沒有什麼好處啊?」

「當然有,」郭夫人露出狡猾的笑容,「我要慶言在死前的這半年裡,知道在絕望的時候,就只有我能夠給他安慰和支援。」

女人的獨佔欲真是可怕。

「那麼說,你想我替你殺害郭綺嵐,再偽造綁架的跡象,數天後才讓屍體曝光?」

「就是那樣子。」

我嘆了一口氣,說:「明白了,我就照著辦。」

「真的沒問題?」郭夫人好像對我如此爽快答應感到訝異。

「沒問題。雖然工夫不少,要花點時間準備,而且我另外還有委託,但應該沒問題。」

「另外還有委託?」

糟,差點說溜了嘴。向第三者透露客戶資料是我們這一行的大忌。

「啊,郭夫人請你放心,我是專業人士,即使同時處理三宗甚至四宗委託,也會順利完成。」

其實我最討厭一心二用,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同時接下兩份工作啊。

「關於費用方面……」我說。

「錢的方面你不用擔心,」郭夫人嘴角微微上揚,「我的私房錢不少。我聽說公定價是五萬美元,我要求你加上偽裝綁架,我出雙倍,十萬。如何?」

「不,我這次想收的報酬有點不一樣。」

「哦?是黃金,還是珠寶?抑或是車子或不動產?房子有點麻煩,因為會有契約的問題……」

「我想要你的身體,一次就好。」我面不改色,在後視鏡中盯著她豐滿的胸脯。

「你……你是什麼意思?」郭夫人顯然沒想過我會這麼說,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結結巴巴地說。

「丁婕雯小姐,」我特意叫她的本名,「你以前在娛樂圈中,不是靠陪睡才得到那些片約、那些機會嗎?你當年選美得到冠軍,在好萊塢的電影中客串一角,都是用身體換來的吧?你不用隱瞞,我老早查得清清楚楚。」

郭夫人沒有即時回答,沉默數秒,說:「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那麼做了。我可以給你更多的錢,二十萬?三十萬?」

「我不要錢,我只要你。」看到她的窘態,不禁讓我得意起來,「錢我隨時可以賺到,但讓你有求於我,機會難逢。其實你應該覺得這交易划得來啊,只要陪我睡一次,就可以省下十多萬元。你以前的價碼也沒有這麼高吧?我知道你曾替某位牽線的工作,跟好些有勢力的男人有過……‘關係’啊。」

郭夫人在後視鏡盯著我。她雖然一副嗔怒的模樣,但仍無法遮掩天生的豔麗。良久,她輕嘆一聲,問道:「只是一次?」

「只是一次。」

「好吧,反正我又不是什麼黃花閨女。」郭夫人的表情閃過一絲苦澀,再疾言厲色地說:「但你得保證,你會完成工作。」

「我向你保證,我收取你的‘報酬’時,郭綺嵐一定已經不在人世了。」我露出誠懇的笑容。

跟郭夫人首次碰面後的第五天,我再次約她見面,講述計劃。

「怎麼這次不在我的車裡談?」甫坐下她便問道。我們身處一家高階法式餐廳內,坐在看得到海景的落地窗前的一張桌子旁。

「這表示我信任你。」我回答。這間餐廳當然是我挑選的,客人不多,而我戴上假髮、架上眼鏡、穿上筆挺的西裝,一副公子哥兒的模樣。

郭夫人回頭張望,看到我們附近一個客人也沒有,服務生也站得老遠的,登時露出放鬆的表情:「你準備得如何了?」

「大致上已準備妥當。」我說,「不過我們先點餐,吃過東西后再慢慢談。」

我招來服務生,點了幾道名貴的菜式,再開了一瓶紅酒。我很少嚐到這些佳餚美酒,覺得舌頭上享受得不得了,但郭夫人卻對前菜和甜品甚為挑剔,說這間餐廳的質素不如外界所說般出色。

吃過飯後,我搖著酒杯,跟她談論殺人大計。

「我的計劃是這樣,」我掏出一張名片,「你是這間俱樂部的會員吧?」

名片上寫著「比佛利山俱樂部」。這是一間以名人為顧客物件的私人休閒會所,有高爾夫球場、泳池、健身房、按摩中心、餐廳酒吧等設施,會員非富則貴,是有錢人聯誼娛樂的熱門地點。

「沒錯,是鑽石級的會員。」

「你女兒也是會員吧?」

「那個丫頭不是我的女兒,」郭夫人露出憎惡之色,「不過是的,她也是會員。」

「我調查過了,郭綺嵐小姐從暑假開始,每個星期二和星期五早上都會到俱樂部游泳一個鐘頭,鍛鍊身體。」為了避免刺激郭夫人,我用上郭綺嵐的全名,「她沒有約朋友,只是自己一個人游泳,而俱樂部在平日早上客人不多,那是下手的良機。」

「你打算在泳池下手?」

「我沒有這麼大膽,別忘了你提出的要求,我們要‘綁架’郭綺嵐,不是單單把她殺死。在泳池裡殺人我當然做得到,但當著救生員和其他客人面前大喇喇地抬走屍體,不太可能吧。」

「那麼……」

「下手的地點是更衣室。」我啜了一口紅酒,說,「等她游泳後到更衣室換衣服時,我把她殺死。這個時段更衣室人不多,要動手不太難。把她殺死後,我偽裝成清潔工,將屍體塞進放毛巾的手推車,然後往停車場,把屍體搬上車子。當你丈夫發現女兒失蹤後,俱樂部職員會察覺她遺下的衣服和物品,到時就會知道她被綁架。明天就是星期二,我打算明天動手,而且我調查過了,明天俱樂部有維修工程,有一批工人會進入會所工作,發生‘綁票案’,他們有最大的嫌疑。」

「好,那就拜託你了。」

「不,郭夫人,你誤會了,我叫你出來是因為明天的工作你也有份。」

郭夫人眼睛圓瞪,一臉詫異地看著我。

「我有份?」

「比佛利山俱樂部是私人會所,我獨個兒走進去很困難。可是,你是會員,只要你帶我進去就沒有問題。」

「笑話,為什麼我僱用你,反而要我冒險?」

「郭夫人,我這一個要求只是專業判斷,認為是成功率最大的方法。你的女……郭綺嵐出入俱樂部有司機接送,她很少有機會落單,想在平時下手相當困難,即使成功在街上綁走她,也會留下大量證據。警方一旦追查起來,麻煩不少。」

我頓了一頓,再說:「而我要求你協助的只是很輕鬆的部分。我扮成你的朋友,跟你一起駕車進入俱樂部,到酒吧喝酒,席間我離開十分鐘下手,把郭綺嵐殺死放進後車廂,然後跟你會合,駕車離開。沒有人會想到你的車子裡藏著你丈夫女兒的屍體吧?」

郭夫人有點猶豫。

「如果你拒絕的話,我可以再想其他方法,但很可能要多花一兩個月來調查和準備。」我挨在椅背上,說,「因為你說過,你的目的是讓只餘下半年性命的丈夫投向你,我想你非常重視‘時間’這一因素,期望我儘快完成工作,所以我才提出這個有點冒險的計劃。你放心,明天你的任務就是陪我進出俱樂部,以及在俱樂部酒吧喝上一兩杯罷了。」

看來「時間」一詞相當有力,郭夫人遲疑數秒,還是點點頭,表示答允。

我舉起酒杯,說:「讓我們預祝計劃成功。」

郭夫人微笑著,跟我乾杯。

談了差不多兩個鐘頭,確認每一個細節後,我們準備離去。我招招手向服務生示意結賬,然後對郭夫人說:「這一頓,你不會讓我請客吧?」

郭夫人嗤笑一聲,一臉「不過是小數目」的樣子,從手袋掏出信用卡,遞給服務生。該死,那張信用卡是黑色的,就是傳說中「尊貴身份的象徵、信用額無限」的黑卡。早知道我就開一瓶貴十倍的酒。

我吩咐郭夫人打電話回家,訛稱將車子借給朋友,叫司機來接她。為了明天的工作,我必須在車子上做一些準備。

「我想,你不會希望郭綺嵐的屍體在你車子的後車廂裡留下血跡或毛髮吧?」

於是,這一天我駕著一輛德國名車回家。我不想太招搖,但為了工作,沒辦法吧。還好我沒有鄰居,而房東這陣子跟兒子媳婦去旅行了。

星期二早上九點,我駕著車子,跟郭夫人會合。我仍戴著那頂假髮和裝扮用的眼鏡,在這種炎熱的天氣下套一頂厚厚的假髮,真是教人渾身不自在。

我接到她後,往比佛利山俱樂部駛去。駛進俱樂部大門時如意料中順利,警衛看到郭夫人的車子當然不會攔下來——雖然我留意到他們眼光中的訝異,畢竟今天駕車的是我這個陌生男子,而郭夫人坐在我身旁。

「你要駛到哪裡去?我的專用車位在左邊。」郭夫人看到我把車子轉往右邊,問道。

「我之前查過俱樂部的平面圖,在更衣室附近有一扇側門,把車子停到那兒比較方便。」我笑著說,「我不想推著藏屍體的手推車逛大街。」

郭夫人點點頭。從剛才開始,她的表情就很緊繃,緊張得不得了。

「郭夫人,請你放鬆一點。這樣子會引起他人懷疑喔。」

我把車子停好後,提著運動用的手提包,跟郭夫人並肩走進俱樂部大樓。由於她是常客,接待員不但沒要求她登記,更沒有過問我是誰。嘿,看來拿黑卡的人真是特別尊貴,哪管她的黑卡只是附屬卡。

今天我一身休閒服裝,郭夫人也穿著輕便的連衣裙,就像結伴到俱樂部打球的樣子。我先到男更衣室,將手提包放進儲物箱,拔出鑰匙,回到大廳,再跟郭夫人一起走進俱樂部的酒吧——由於現在是早上,酒吧只有我們兩位客人——坐在窗前。俱樂部的酒吧設在二樓,從窗戶可以看到俱樂部的游泳池,正好讓我們監視著郭綺嵐的一舉一動。

「一杯瑪格麗特,一杯長島。」我對女侍說。

雞尾酒送上來後,我們側著頭,注視著泳池的情況,偶爾說幾句話,在服務生面前裝作熟絡。雖然郭夫人按捺著焦躁,裝出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但她不用一會兒就喝光了她的瑪格麗特。

「我的也拿去吧,酒精可以減輕你的緊張。」我把喝過兩口的長島冰茶推到她面前,她呆看著杯子一會兒,便啜了一口。長島冰茶的酒精度比瑪格麗特高得多,不一會兒,郭夫人滿臉紅霞,話也變多了。

「來了。」我看到郭綺嵐走進泳池的範圍。她穿著一件連身的粉藍色泳衣,身材雖然沒有郭夫人那麼凹凸有致,但以一位十七歲的女生來說已是相當有看頭。泳池裡有兩位六七十歲的老伯,加上在泳池邊的救生員,我的視野裡只有四個人,要監視目標的行動可說是易如反掌。

郭夫人也透過玻璃瞪著郭綺嵐,她的眼神充滿妒忌和恨意。女人真是可怕。

郭綺嵐在游泳池來來回回地遊著,其間我不斷留意著有沒有其他人走進泳池,以及郭夫人的樣子。我不時提醒她裝作友善,偶爾要露出微笑,以防服務生覺得奇怪。她只好刻意發出笑聲,還裝模作樣地掩著嘴巴,演技有夠爛的,不過我相信可以瞞過他人的眼睛。說起來,她的演技這麼爛,難怪要陪睡才搶到片約。

四十五分鐘後,郭綺嵐離開泳池,抓起放在躺椅的毛巾擦擦頭髮。接著,她朝通往更衣室的通道走過去。

「我要工作了。在這兒等我。」我對郭夫人說。

我離開酒吧,到男更衣室取回手提包。手提包裡是一件灰色的連身工作服,我沒脫下身上的運動裝,直接把工作服套在上面。我再脫下眼鏡和假髮,放進手提包裡,然後戴上工人的帽子。

我確定走廊沒有人後,走進雜物房,把收集毛巾的手推車推出來。這手推車除了支架和輪子外,其餘由帆布組成,長寬高都有一米,只要蓋上一堆毛巾,別說一個,就算收藏兩個甚至三個十七歲的女生也綽綽有餘。我再順手從架子取下一個告示牌。

我把手提包丟進毛巾車,謹慎地推著,走到女更衣室前。俱樂部有數個更衣室,而這個設在游泳池旁,剛才我沒看到其他女性泳客,我幾乎可以肯定裡面只有郭綺嵐一人。不過,為防萬一,我仍小心翼翼地推開大門,窺看裡面一下後,在門前放下「清潔中」的告示牌,才躡手躡腳地推著車子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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