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三任丈夫與鈴木陽子結婚後,究竟住在哪裡呢?
綾乃翻著筆記本。
上面寫著鈴木陽子從2009年11月再婚後的住民票異動記錄。雖然她陳屍在「willpalace國分寺」,然而,住民票上的地址並未遷至該處。
2009年11月與河瀨幹男結婚
搬到東京都三鷹市牟禮×××「三鷹e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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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2月與新垣清彥結婚
搬到埼玉縣狹山市下奧富×××「共同住宅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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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7月與沼尻太一結婚
搬至茨城縣取手市和田×××「光之家」
每次鈴木陽子結婚後,都會更動戶籍,將夫妻倆的住民票地址改為新居。
發現遺體隔天,綾乃去調查戶籍時,順道拜訪了位於狹山市的「共同住宅田中」,向長年住在隔壁的女子詢問了鈴木陽子(當時她姓新垣)的情況,得知她與鄰居幾乎沒有往來,彼此僅打過幾次照面,鄰居感覺她不常在家,她丈夫更是不見蹤影,鄰居甚至沒發現她已婚。
在那之後,綾乃又前往三鷹市的「三鷹ester」及取手市的「光之家」附近簡單打聽了訊息,得到了一樣的結果:有人見過疑似鈴木陽子的女子,卻沒人見過她丈夫的身影。
綾乃還去問了所有的房東與房屋中介,聽說簽約時來的都是鈴木陽子一人,沒人見過她的丈夫。
由此可見,這些登記的地址都是幌子——至少能確定三位丈夫都沒有入住。
案情不如綾乃原先所想的假結婚那麼單純,鈴木陽子極有可能涉入了更加駭人的犯罪計劃。
如果推測屬實,那她並非孤獨死,而是被人謀害的。
這麼一來,遺體被貓啃食這件事,意義將變得完全不同。
鈴木陽子會不會根本沒養貓呢?如果她不是動物囤積者,那群貓會不會是殺害她的兇手帶進屋子裡的?兇手難道是打算破壞遺體,混淆死因,才將貓群與屍體一同關進密室?
鈴木陽子和鄰居缺乏往來,遺體得經過一段時間才會被發現,以此來隱藏案件的話,還算是個不錯的手法。
在日本,每年都會找到十萬具以上的離奇死屍,警方當然不可能一一詳加調查,只能依據有限的人手及預算,從十萬這個龐大的分母中鎖定明顯具有犯案跡象的案子來調查。反過來說,若是從遺體上看不出明顯的犯罪痕跡,警方就不會視之為刑事案件。
最具代表性的案例就是在深山或樹海等自然環境中發現的離奇死屍。這些遺體大多嚴重腐爛,找到時已是白骨一具,別說調查疑點,連查明身份都有困難。其中應該有不少人是死於謀殺並遭到了棄屍,但若找不到明顯的犯罪證據,警方就不會追查其死因,而是當成自殺或意外死亡處理。
案發地點換成民宅也一樣。
不,在孤獨死案例暴增的現代,在獨居者家中發現「沒有明顯犯罪痕跡」的遺體的機率,可能遠遠超過在深山和樹海中的。
起初,綾乃也以為鈴木陽子是單純的孤獨死。
但是,調查其生平經歷後,她嗅到了濃濃的犯罪氣息。
鈴木陽子及其三任丈夫,難道都是死於他殺?
倘若真是如此,單憑一名轄區刑警是不可能明查到底的,這麼做有越權之嫌。待她掌握一定程度的證據後,必須稟告上級,交由上面裁示。
總而言之,當務之急是完成鈴木陽子的身家調查。
綾乃這次自掏腰包出差有兩個目的。其一是在金澤與山崎會面,找他問話,並取得鈴木陽子的照片。這項任務已在昨天完成。其二是查出鈴木陽子的母親——她唯一的血親——的下落。
被告八木德夫(待業,四十七歲)的證詞三
在「kindnet」,梶原負責照顧我,算是我的負責人吧。對,就是之後和我一起住進鹿骨那個家的那個梶原。他像是神代先生在「kindnet」的左膀右臂。
他們說要先介紹一下住處,接著我就被梶原帶去了「kind二館」。對,那是「kindnet」在足立區的公寓。
它其實只是兩層樓的組合屋,與其說是公寓,更像是門很多的倉庫。房間只有三疊大,地板乍看是木紋地板,但那應該是橡膠或塑膠貼皮。房間裡有一張小床、桌子和電視;一樓有大家共享的洗手檯、廁所和淋浴間。整幢房子裡共有十個房間,裡面住的都是「kindnet」收容的遊民。
老實說,我本來以為住處會更像樣一點,所以問了梶原:「就是這裡嗎?」結果他生氣地罵我:「你還挑啊?!」他說這裡能遮風避雨,能洗澡,還有電視可看,比露宿街頭來得好多了吧。
「kindnet」辦公室的神代先生對我那麼好,相較之下,梶原的態度卻這麼惡劣,一點都不體貼。
我也不清楚詳情,不過「kindnet」似乎擁有好幾幢類似的公寓,我猜「kind二館」的所有人都是由梶原一人負責的。
接著,梶原帶我去看醫生,看的是精神科。醫生是神代先生的朋友,我們沒聊幾句話,他就幫我開了患有精神疾病的診斷書。我們利用診斷書申請因病無法工作的生活補助。
啊,不,我從頭到尾都站在旁邊看,主要由梶原與社會福利機構的人員洽談,申辦手續。他要我「低頭自言自語,裝得像病人一點」,反正我就照做。
現在每個地方政府的經費都很短缺,就算有精神疾病,也沒那麼容易申請到生活補助。他們會先讓申請者投靠家人,慘一點的還可能被當場趕走。不過,梶原說「kindnet」很瞭解怎麼做才能通過申請,照他的話做準沒錯。
他說對了,我馬上就通過了稽核。
我本來以為每個月可以領到十三萬甚至更多,但我真正拿到手的只有三萬。每個月我從社會福利機構領到補助金後,就會原封不動地交給梶原保管,再由他撥給我少得可憐的三萬元。
因為我要付房租和水電、瓦斯費,以及床和電視租金。然後,大概還有餐費和管理費吧?每個月「kindnet」都會以各種名目要我繳付十萬以上的費用。
是,那裡基本上供餐。梶原每個月都會送來十公斤的米,還有許多食物調理包和罐頭。唉,乍看是很多,但每天三餐吃下來,到月底還是會不夠。
不,我從來沒想過「kind二館」的生活質量是否有月付十萬的價值。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只要稍微抱怨,梶原就會生氣,我有點怕他。可是,想到自己整天遊手好閒,卻有人願意提供吃住,還有少少的三萬現金可拿,我就覺得不該怨東怨西。
神代先生說是這個社會「拋棄了我」,但我認為一定是自己哪裡有問題,或哪裡不好,才會被這個社會遺棄的。神代先生和「kindnet」對我伸出援手,我當然要感謝他們。
是的,我不認為自己受騙或被壓榨。
不過……
住進「kind二館」後沒多久,我開始滿腦子想死。
雖然接受了生活補助,還有地方可住,但我還是跟當遊民的時候一樣,終日遊手好閒。我幾乎整天都待在房裡看電視,只有每個月繳完各種費用、領到那三萬元時,才能喝點小酒,打打小鋼珠……
我知道自己對社會毫無貢獻。明明接受了生活補助,應該要振作才對,但我就是完全提不起勁兒去找工作。我也覺得自己這樣很可悲,非常可悲……
我一天會出現好幾次想死的念頭,覺得再活下去也沒意思,補助金用在我身上真是浪費。即使如此,我依然沒有勇氣自殺。
我就這樣鬱悶地過了一整年,某天梶原突然對我說:「老爹想找你一起吃個飯。」
呃,大概是去年正月……對,2013年1月左右。
我當然乖乖地跟著梶原走,我們來到了有樂町的一家烤肉店。是的,當時只有我和神代先生及梶原三人。
我完全不明白神代先生為什麼要找我吃飯,反正他們叫我儘量吃,儘量喝,我就不客氣地飽餐了一頓。
我已經好多年沒吃過像樣的烤肉了,真的很好吃。我不停地向神代先生道謝,他才對我說:「我有事情想找你幫忙,對你來說不是壞事。」
不,他當時完全沒提到殺人,一點跡象也沒有。
神代先生問我有沒有駕照,有沒有嚴重肇事記錄,我說沒有,他就要我兼差當司機。他說工作內容很簡單,有了這份兼差,即使沒有補助金,我也能住進更好的公寓,每天愛吃什麼就吃什麼。
當時我已很久沒工作過了,甚至已有十年以上沒開過車,覺得自己一定做不來。但神代先生鼓勵我說「放心吧」,強調這份工作真的很簡單,不大需要跟人打交道,說我可藉此自力更生,讓人生重新來過。
所以,我決定不妨嘗試看看。
我無法具體形容那種感覺。或許我一直都想好好工作,只是自從宣告破產後,我信心全失,提不起勁兒做任何事……是啊,不僅社會拋棄了我,我也放棄了我自己。
那時,我覺得神代先生拯救了我。
誰知道後來會變成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