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以後,我只能當他的家人了。
一踏入神代家的玄關,那股熟悉的味道便告訴你:你回來了。
你回來的那天晚上,神代說要好好慶祝一番,便請大家品嚐了珍藏的a5級黑毛和牛丁骨牛排,以及珍藏了二十年的高階葡萄酒。
全家人好久沒有圍桌吃飯了。
不過,其中卻混進了個陌生人。這名瘦削的眼鏡男大約四十幾歲,氣色很差。
「陽子,你沒見過他吧?這是阿清,也就是這回最勞心勞力的新垣清彥先生。」
他就是撞死憐司的司機。通過警方處理車禍及強制汽車險理賠時,你聽過這名字好幾次,但就如神代所言,之前你從未見過他。
「阿清跟我們一起幹了這麼大一票,他也是我們寶貴的家人。」神代說。
「你好,敝姓新垣。」新垣露出靦腆的笑容,朝你點頭致意。
你邊吃飯邊聽新垣聊身世。他原來在規模還算可以的公司上班,卻被壞上司惡整,導致罹患憂鬱症,被公司炒魷魚。失業使他心力交瘁,病情每況愈下,最後無力再找新工作,淪為遊民。「kindnet」找上了流浪度日的他,他就這樣成了組織的一分子。
你不知道是新垣的天性使然,還是憂鬱症的影響,總之他沒什麼主見,說話也囁囁嚅嚅的,缺乏自信。
這個人是我們的家人?
坦白說,你完全沒有真實感。
他的氣質跟大家差太多了。
與神代、梶原、山井還有渡邊相較,憐司跟他們好歹有些共通點,但這個新垣看起來簡直人畜無害。即使同桌吃肉,他的樣子也像是混在一群掠食者中間的草食動物,顯得格格不入。
話說回來,這個人不是殺了憐司嗎?
就算外表再和善,此人還是以車禍之名行了殺人之實,這才是真相。
新垣不像憐司那麼愛喝酒,但也頗好杯中物,一杯接一杯地幹掉血紅色的葡萄酒。
酒過三巡,新垣的話變多了,而且一醉就哭,只見他聲淚俱下地說:「我想每個男生應該都一樣,像我小時候就很喜歡電視上的變身英雄,也就是那些正義使者……所以長大後,我也立志當個英雄。可是啊,入了社會,卻被壞蛋整得很慘……真是丟臉丟到家了。不過,老爹不嫌棄我,把我撿了回來,還讓我當正義使者,嗚嗚,我真的很感謝老爹!」
「哪裡的話,阿清才是大功臣啊!多虧你鼓起勇氣,不惜弄髒雙手,我們才能替天行道。你才是勇敢的正義使者,是英雄啊!」
新垣邊哭邊露出得意的笑容,頻頻向神代道謝。
你看得一頭霧水,但也不敢輕易接話,只好隨口應和。直到你中途離席去洗手間,梶原才若無其事地跟過來,向你解釋來龍去脈。
原來新垣以為憐司是三年前殺害神代父母與哥哥的強盜殺人犯。儘管神代查出憐司是兇手,但由於沒有證據,所以警方完全沒有動作,於是神代決定私下報仇。而你則是神代家的夥伴,為了收集情報而接近、討好憐司,甚至不惜與他結婚——
這故事簡直編得亂七八糟,但既然新垣殺了憐司,可見他對此深信不疑。即使心中有疑慮,他也會找理由說服自己。上當的人都是這副德行。
只是,見了新垣本人後,過去曾有過的疑問再度浮現在你腦中:
為什麼神代不惜編謊話也要拉攏這個男人?
他看起來腦袋也沒多聰明,找渡邊來當司機,說不定風險還比較低。
直到深夜,謎底才揭曉。
「陽子,onemoretime。」
神代咧嘴一笑,豎起食指。
「慶功宴」結束後,神代叫你去臥房,跟你來了場暌違已久的性愛。他在床上依然強勢激情,那微胖卻結實的身材,以及粗糙的體毛,都帶給你無與倫比的奇妙愉悅。
兩度翻雲覆雨後,神代一邊用面紙將兩人的體液從陰莖上擦掉,一邊對你說了那句話。
onemoretime。再來一次。
「我們再幹一票吧。就像對待幹男那樣,把阿清拿去‘換錢’吧。」
日本法律規定,女性結束婚姻後,得經過半年才能再婚。神代希望到時候你能跟新垣假結婚,幫他投保,然後再用同樣的手法殺掉他。
只是,這次要轉移到東京以外的地方作案,登記結婚時,也得將戶籍地設在那邊。女性只要結婚改姓,將戶籍轉到其他縣市,就能變換身份。此外,警方派來調查車禍的人也不會是同一個,順利的話,沒有人會發現同一個人的丈夫接連死於相同的意外。
你覺得神代想出的「換錢」這暗號,真是太貼切了。
這的確是「換錢」。用人命來換錢。
他什麼時候產生了這種念頭?
恐怕很久以前神代就打算把憐司殺掉後再重施故技幹一票。至少拉攏新垣加入計劃時,他已經盤算好了。
你沒有選擇的餘地。
既然神代決定殺人,他勢必會貫徹到底。神代這男人,就是這種人。
「‘kindnet’的肥羊還有很多庫存,我們想撈幾筆就能撈幾筆。」
原來他打算殺掉代罪羔羊,不斷靠著人命「換錢」。
這片沼澤深不見底。
你不禁撲哧一笑。
「這哪是onemoretime呀。」
「哈哈,對,是manytimes才對。」
神代也笑了。他露出真誠而燦爛的笑容。
新加入的新垣住在憐司以前的房間。這名自詡為正義使者的男人,萬萬沒想到自己會睡在壞蛋(而且還是自己的手下冤魂)睡過的床上。當然,他也絕對料不到自己再過不久就會遭殃,步上壞蛋的後塵。
新垣也接下了神代交代給他的「工作」,跟從前的憐司一模一樣。只是他不會用計算機,想必神代找了其他事情給他做。新垣每天早上都跟梶原他們出門,說不定他真的在「kindnet」幫忙辦事。
但這份「工作」的最大意義,只是為了豢養新垣,讓他相信自己是這個家的一分子,以便下一個代罪羔羊開車撞死他。
新垣全心信賴神代與家裡的每個人,因此向他借駕照跟健保卡簡直易如反掌。
憐司死亡半年後,2011年2月,你在法律上成為自由之身,於是再度用對付憐司的手法與新垣假結婚。
神代選擇了埼玉縣狹山市入間川附近的小巷作為下次的作案地點。
你在那一帶名為「共同住宅田中」的便宜公寓租了房子,將自己與新垣的住民票地址遷入該處。
一個月後,你再度與小別了一陣的鬼魂重逢。
2011年3月11日——
這一天在許多人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你造訪「共同住宅田中」,以便為新垣辦理投保壽險的手續。
後來,你才知道事情發生於下午兩點四十六分。
中午剛過不久,你將如期收到的信件攤在房間桌上,看著看著,開始昏昏欲睡。
此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強震搖醒了你,彷彿有雙巨大的手抓住房子,在猛烈地左右晃動。
你馬上察覺這是地震,但你這輩子從未經歷過如此劇烈的強震。
這種廉價公寓不可能做什麼耐震補強,房子嘎吱作響,掛在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罩在前後甩動,簡直就像盪鞦韆。那種東西如果掉下來砸到頭,後果恐怕不堪設想。你趴在榻榻米上,爬到沒有窗戶的牆邊。
「欸,這是怎麼回事啊!」「地震?」
你聽見了鄰居的嚷嚷。牆壁好似中年男子的啤酒肚,大幅膨脹,彎曲。
這幢公寓會不會倒塌?
被大自然的力量玩弄於股掌帶給你直覺上的恐懼,而想象自己被瓦礫壓成肉醬則是精神上的恐懼。
這兩種恐懼使你的情緒異常亢奮。
我會不會死?
世界要毀滅了嗎?
你抱著不祥的預感蜷縮在房間角落,五秒,十秒,好幾十秒。你本來以為地震已經停止,想不到房子再度劇烈地晃動起來。
地震總共持續了三分二十秒,這是你後來才知道的。直到頭上的日光燈不再進行鐘擺運動,你才知道地震真的停了,但是身體仍能感覺到晃動。
你一邊努力讓三個半規管恢復正常,一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出房間。
走廊上有位六十歲左右的嬌小女性,似乎是從隔壁的a室衝出來的。
這是你第一次跟鄰居打照面。
「好大的地震啊。」她說。
「是啊。」你答。
「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死定了呢。」那位女性大吐了一口氣。
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
你露出一抹微笑。
「這只是自然現象。」
你喃喃說著。
地震使得電車停駛,不知何時才會恢復通車,許多道路也禁止通行,因此,你當天沒有回鹿骨,而是住在了「共同住宅田中」。
租屋處附近有座橫跨入間川的小橋,橋邊有家小飯館,傍晚你在那裡一邊吃著過鹹的炒蔬菜定食,一邊看電視裡的臨時插播新聞。直到這時候,你才瞭解地震的規模多麼龐大。
老舊的小飯館裡擺著一臺格格不入的大型液晶電視,螢幕上播放著地震後的空拍畫面,畫面上顯示了災區沿岸城鎮的慘狀。海上的黑水寧靜而堅定地向陸地逼近,逐步吞噬宛如迷你模型的城鎮。不,這是空拍畫面帶給你的錯覺,其實城鎮一點都不迷你,而且黑水是海嘯,這條昂首吐芯的大蛇肯定使得城鎮哀鴻遍野。
然而,此等慘狀通過訊號傳遞到遠方的四方形螢幕上時,真實性已減弱不少,變成了一幅純粹傳達事實的平面影像。
四十多歲的老闆夫婦跟年長的常客雖然看著電視,卻笑著說起了風涼話。
吃完飯後,你回到租屋處,由於無事可做,你索性躺在被窩裡打發時間。
不知是不是情緒太過亢奮的緣故,直到深夜你仍睡不著,而且覺得時間過得很慢,彷彿自己被全世界拋棄,獨自品嚐這孤單的夜晚。
躺著躺著,你又開始覺得身體在搖搖晃晃,莫非身體還忘不了地震的感覺?你似乎看見日光燈在空中擺盪,牆壁在扭曲變形。
世界並沒有震動,而是你的世界受到了撼動。
對,這裡是我的世界,是獨一無二、只屬於我的世界。
你聽見啵啵的笑聲。
一隻橘紅色的金魚飄浮在搖晃的日光燈旁。
「姐姐,你終於發現了。」
「是啊。」
「其實,你大概很久以前就知道真相,只是現在才察覺。」
「小純,你說得沒錯,一切都是自然現象。」
「是啊。」
「無論是生死或是人心,一切都是冥冥中註定的,毫無道理可言。」
「是啊。」
「因此,沒有一件事是我能做主的。如何誕生,如何生存,如何死亡,連一根頭髮落往何方,我都無法干涉。」
「是啊。」
「不僅無法做主,我也無法猜透。」
「是啊。」
「世界萬物——一切的自然現象究竟何時發生?我不知道。說不定某天突然發生像今天這種大地震,然後我就死了。人也可以翻臉跟翻書一樣快。每個人隨時都有可能背叛別人,我也隨時有可能背叛自己。今天的好事,明天可能就變成了壞事。我不瞭解世界,也不瞭解自己。」
「是啊。」
「面對世界上的任何事情,我們既無能又無知,因此,沒有一件事情是有意義的。何謂美醜,何謂是非,都是人類擅自解讀的,沒有正確答案。」
「是啊。」
「換句話說……」
你字斟句酌,尋找最貼切的字眼。
如果世界上有神,假如他從天上看人間,大概是一條單行道吧。世界是自然現象的集合體,星球的運轉軌跡早已註定,萬事萬物的結局也早已定案。沒有分歧,沒有選擇,只是一條單行道,而人類就是在單行道上滾動的石頭。
這就是神眼中的世界,但人類不是神,無法預知萬事萬物的結局。換個角度想,就是任何事都未成定局。
這就是我的世界。
身為無知的人類,反而能逆轉早已註定的命運。
既然無法做主,無法預知任何結局,那就有無限的可能性。
無知又無能為力,不就代表選哪個選項都沒差別,因此選擇範圍無限大?
「就是自由。」
「是啊,姐姐,你是自由的。」
自由。
這就是你歸納出來的結論。
人類這種自然現象的本質就是自由。人可以做任何事,也可以不做任何事。善惡好壞因果報應,都只是無意義的標籤罷了。
「小純。」
「幹嗎?姐姐。」
「你是自由的,所以你才放棄生存,放棄戰鬥,對吧?」
「是啊。我放棄了。我有放棄的自由啊。」
「我不會放棄。我會挺身而戰。我自由,所以我奮戰;我自由,所以我要活下去。」
「沒錯啊。姐姐,你很瞭解前因後果嘛。人不是通過戰鬥爭取自由,而是人生來自由,所以才要戰鬥;人生來自由,所以才要活下去。姐姐,你能自由地活下去,自由死亡,自由戰鬥,自由放棄,所有的選項都在你面前,不必管法律與道德,想選什麼就選什麼。這是一個無法選擇的世界,可是你擁有無限的選擇。」
「是啊。小純,謝謝你,我會做出選擇的。」
「再見。」鬼魂說道。
啊,原來如此。小純,我們得永別了。
當你再度睜開眼時,橘紅色的金魚已經消失。
此後,你再也不曾見過它。
三一一東日本大地震是震中位於三陸衝的芮氏規模九的超級強震,不僅引發了海嘯及後續餘震,還破壞了東北地方無數城鎮,奪走了許多人命,最後甚至造成了福島縣沿岸的核電廠爐心熔燬,以及反應爐建築物的爆炸。
政府與電力公司刻意掩蓋真相,對社會大眾說謊,使得民間謠言四起,到處充滿悲傷和不安。
人類無法與大自然匹敵,在大自然面前,人類與人造物在物理、社會及精神各方面簡直不堪一擊。
地震過去三天後,由於核災使得電力不足,東京實施分割槽輪流停電,許多店家與機構都減少了夜間照明。
夜晚越來越漆黑,但你決定先弄清楚自己的立場。
你與神代武這名罪犯正著手進行連環保險金殺人案,你跟神代及他的同夥並非單純的共犯,而是同為神代家族的成員。你住在神代家,與他情同夫妻,與其他人融洽地同桌吃飯,彷彿一家人。你對這種生活感到很滿意,並認為江戶川鹿骨區的神代家就是你的避風港。
然而,另一方面,你也受到控制——受到神代的控制。
神代家族是隻屬於神代的王國,神代的意見勝過任何人的意見,而且他一旦開口,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神代與家族成員之間有明確的支配關係,但恐怕梶原、山井跟渡邊完全沒有「自己受人操控」的自覺,因為聽命於神代對他們而言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就像白天與黑夜取決於地球的自轉,人類的活動模式取決於白天與黑夜,沒有人會認為這叫作「控制」。他們不認為依神代的想法去行動叫作「被支配」,只認為這是事實。即使心有不甘,他們也不會違抗神代,只會摸摸鼻子作罷。大家都認為神代就是這種人。
造物主是遠古時代的主宰,而神代則是這個家的主宰。
但是,這不是真的。在這個充滿自然現象的世界,何來主宰?
你必須儘快拋開這種虛妄不實的想法,否則必將大禍臨頭。
神代從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即使是家族成員也不例外。儘管現在你備受寵愛,但世事難料,一旦神代認為殺了你有好處,他絕對不會心軟。
無論神代家多麼舒適,別忘了那可是沼澤。你絕不能在神代的懷中安然睡去。
在日常生活中,你在臥房與他翻雲覆雨時,確定神代跟你們一樣,只是普通的凡人。
你和神代一起看棒球轉播,發現他支援的隊伍並非百戰百勝;或許是上了年紀吧,他偶爾會膝蓋痛,一年大概也會感冒一次;他那毛茸茸的身體上其實有盲腸手術的疤痕;他的床上功夫很強,但也無法百分百控制射精;至於愛撫的技巧,你更是遇到過比他厲害的男人。
他並非全能。
神代是凡人,而不是那種人。
換句話說,他是可利用的自然現象。就像雨水能儲存在水庫裡,太陽光能轉換成電力,或是飼養家畜可以方便日後宰來吃。
你現在看待神代的眼神,恐怕就跟他看待其他人的眼神一樣。當然,你會隱藏得很好,假裝自己是隻受到控制的家畜,完全沒有改變。
你要利用神代。
他懂得很多,只要你問他,他知無不答。
你會不著痕跡地問他,學會那些技巧。
發生命案時,警方會如何調查?如何逃過警方的調查?棄屍藏屍的最好方法是什麼?你給神代的現金,他藏在什麼地方?
你當然不會一次問一堆問題,主要都是趁著做愛後聊枕邊話時誘使他談起從前的豐功偉業,然後儘可能自然地問出你要的資訊。
一點一滴地學,一點一滴地收集情報,終將聚沙成塔。
起初,你只是萌生了一種模糊的危機意識,認為自己不能再任人宰割,但你的想法逐漸改變,你開始思考:我該擬定什麼樣的計劃,才能逃離神代的控制?
另一方面,身為神代的家人,你對自己的職責一點都不馬虎。
2011年12月,這個週末是年終聚會的高峰期,也是警方最忙的時期。
新垣清彥在埼玉縣狹山市的馬路上被卡車撞死,一切都按照神代的計劃進行,犯案手法與程式也跟殺害憐司時一模一樣。
你事先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打工,以便製造不在場證明。新垣的頭被卡車輪胎碾碎,司機作證時說:「被害人睡在馬路上,所以我才會不小心撞死他。」現場沒有目擊者,新垣的屍體中也檢驗出了酒精成分,而且附近的地上還有喝到一半的酒瓶。
此時,在人類無能為力的自然現象中,唯有一種東西,你學會了自由操控它的方法。
那就是悲傷。
你隨時都能滿懷悲傷,哭泣就像轉開水龍頭一樣容易。你不需要回想悲傷的回憶,而是通過注視萬物悲傷的一面來醞釀情緒。無論是盛開的花朵,還是在公園嬉戲的孩童,你真心認為一切事物的本質就是悲傷,併為之落淚。
因此,即使對方是從頭到尾都跟你沒有深交的新垣,而非曾一度與你相戀的憐司,你也能對著他的屍體悲從中來,流出真誠的淚水。
與憐司的車禍相同,警方分析後認為這是一起意外,你也順利地拿到了身故理賠跟強制汽車責任險的賠償金。
撞死新垣的司機同樣是「kindnet」旗下的遊民,他叫沼尻太一。他跟新垣一樣感激神代的提攜,而且被騙得團團轉,誤以為自己是替天行道的正義使者。原本是神代家成員的新垣,這回成了將神代的父母逼上自殺之路的詐欺師。
想當然,第三次殺人計劃再度展開。
沼尻加入神代家,開始在鹿骨的神代宅邸與你們同住。神代給他的房間,正是憐司跟新垣曾住過的房間。
而新垣死亡約半年後,你為自己跟沼尻辦理了假結婚手續。
第三次犯案。
接下來,作案地點是茨城縣的取手市。
櫻花盛開時,沼尻在這片土地上被一名叫八木德夫的男司機開卡車撞死。
八木是第三個犯罪執行者,也理應成為第四個受害者,不過你看上了他。
2013年10月21日晚上到22日凌晨這段時間——你在迎來四十歲生日的夜晚,與八木合謀殺害了神代。
.感謝房東出租房子的謝禮,約為1~2個月的房租,退租時不退還。——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