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問你一次,你是八木德夫吧?!」井上怒吼。
八木這才用蚊子般的聲音囁嚅道:「是……」
被告八木德夫(待業,四十七歲)的證詞六
是的,撞死沼尻先生後,我才住進鹿骨那幢房子。對,確定不起訴之後才搬過去的。
一開始陽子姐不在。只是,對,我聽說沼尻先生的太太陽子姐其實是神代家的一員,而且是神代先生的女人,她是為了收集情報才接近沼尻先生的。沼尻先生死後,她留在取手收拾善後。
是,在保險公司處理強制汽車責任險的賠償金時,我在檔案上看到過她的名字,所以知道有這麼一個人,只是沒見過她。不,這時我還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賠償金跟保險金,單純以為是神代先生想報仇。
車禍發生兩個月後,陽子姐才回到神代家。是啊,那一天大家開了慶功宴,神代先生還介紹我給大家認識……
聽聞她是神代的女人時,我本來以為她是個花枝招展的人,想不到還挺樸素的。啊,不過她人很好,跟她在一起能讓人放鬆,是個好女人。
我在那個家跟大夥度過了一陣子平凡的生活,直到去年10月初,陽子姐私下跟我說「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對,她全都告訴我了。
她說:「接下來你會被拿去‘換錢’。」
起初我完全不信,結果陽子姐拿出了我撞死的那個沼尻先生跟大家開心地吃飯的照片,還有以陽子姐為受益人的壽險保單影印件。她不只幫沼尻先生投了保,還有之前的新垣跟河瀨……
陽子姐說她想洗手不幹,可是神代先生絕對不會放過她,她還哭著說「除了殺他,我沒有其他辦法」。
我當時腦袋一團混亂。看了照片跟壽險保單之後,我認為陽子姐沒有說謊,而且回想起來,神代先生所說的話確實有不少奇怪的地方。
所以……陽子姐說她會負責殺神代先生,只是需要我幫忙。神代先生是個身強體壯的大男人,她一個人應付不來,但兩個人一起對付他就簡單多了。
是的,沒錯。最後我相信了陽子姐,決定幫忙……
其實我很怕動手殺人,但是我更怕死。
10月21日是陽子姐的生日,她說當晚想跟神代先生在家獨處。不,並非每年都這樣,只是那天她在餐桌上提議,而神代先生也說「好啊,偶爾為之也不錯」。神代先生跟其他人似乎完全沒有起疑。
因此,那一天家裡只有他們兩人,梶原他們三人說要去銀座喝酒,我說我比較想泡溫泉,所以一個人跑去臺場的大型溫泉會館過夜——對,那是藉口。我假裝出門,實際上躲在陽子姐房間的衣櫥裡。
對,所有的計劃——不,所有的步驟都是陽子姐想的。
我一直躲在衣櫥裡,不知道躲了多久,直到半夜,手機才發出震動。陽子姐給我傳了條什麼都沒寫的簡訊,那叫空白簡訊對吧?那就是暗號。
陽子姐跟神代先生快要那個的時候……啊,對,就是上床。對不起。陽子姐說她會趁著上床前脫衣服的時候傳空白簡訊給我。
我離開衣櫥,躡手躡腳地從房間走到走廊上,然後聽到了聲響……是的,他們不是在臥房做,而是在客廳。這也是計劃之一。
我悄悄開啟門,看到他們正忙著做那件事……他們在沙發上做,神代先生背對我,體位是女下男上。
我小心翼翼地走進客廳,神代先生似乎完全沒注意到我,大聲喊著:「太棒了!陽子,太棒了!」我第一次看到神代先生的裸體,他背上的毛又黑又濃密,簡直不像人類,反而像動物。我很擔心這種玩意起不了作用,但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呃,啊,對,是電擊棒。陽子姐去秋葉原的防身用品店買了電擊棒,然後交給了我……
我豁出去了,一鼓作氣拿著電擊棒往神代先生的背上壓。
那聲音真的很大。啊,是神代先生的聲音,只是聽在我耳裡不像人類發出的,吼吼吼吼,好像打雷似的。我很害怕,只好一直用電擊棒電他,不敢鬆手。
神代先生被電得全身痙攣,從沙發上滾到了地上,原本在他身下的陽子姐趁機站了起來。啊,對,她也是一絲不掛。
陽子姐……她就像人偶或者說機器人,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她快步走向客廳的壁龕,拿起那兩把展示用武士刀之中較短的那把,然後拔出來默默刺了神代先生好多下。
一切都在照計劃進行,但是我看了還是嚇到腿軟。
神代先生毛茸茸的身體「唰——」地噴出好多血,轉眼間變成了一片血海。呃,不,我不知道她到底刺了哪裡、刺了多少下,只知道她亂砍了一通,不,應該說亂刺了一通。
陽子姐從頭到尾面無表情,真的就像機器一樣埋頭猛刺。神代先生的叫聲與其說是慘叫,其實更像雷鳴或風聲。那種重低音實在不像人類的聲音。
是的,老實說,那看起來不像是人類在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