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給誰?」
「哦哦,老婆,我老婆。」
李善斌衝他輕輕搖頭。
「知道是什麼案子嗎?」他問。
老闆的臉上像是中了一拳,聳眉咧嘴,額頭沁出細汗,用顫抖的氣音發出「哈」的疑問。
「那就是知道咯。」李善斌點點頭。
「沒有沒有,什麼……我不知道,我……」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臉皮已經發白。
「看你那麼怕我,多少是知道一點吧。」
李善斌拿手指指電話,老闆連忙抖著手把電話推過去。
李善斌握住聽筒,定了定神,心裡掠過女兒的模樣。其實他也怕,但這個時候不能露怯。老闆已經報警了,如果這一關都過不去,還談什麼其他?他拿起話筒,按下重撥鍵。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實在是不好意思。」李善斌操著貴州普通話,把喉嚨壓扁,學著老闆的聲線說。
「剛才搞錯了,應該是搞錯了。」
「搞錯了?你不是說看了好幾眼,就是上個月來過的那個人嗎,和照片上的人很像?」電話那頭說。
「剛才他又回來買了兩根冰棒,我和他說了兩句話,這是個剛到上海兩個月的安徽人,到我這裡買過三四次了,不是隻來過一次的那個。兩個人的鼻子有點像我給搞混了,所以趕快再打個電話來,省得你們白跑一次。」
「哦那好,下次你看到和照片上像的人,再打我電話。把握不大也可以告訴我,我們不怕白跑的。」
「行,好的好的,一定。」
李善斌擱下電話,老闆已經把僵硬的笑容堆了一臉,連聲說:「搞錯了,確實是我搞錯了。」
「你沒搞錯,你心裡知道的。」
老闆又變成了先前那種夾在哭笑之間的表情:「我不會說的,我絕對不會再打電話了。」
李善斌伸出手,一根一根把手指豎起來。
「五個鐘頭,你忍得住嗎?」
老闆微微張嘴,不知該如何回答。
「五個鐘頭以後,你可以打電話報警。」
老闆露出他最諂媚的笑容,說:「您放心,您放心,我不是不知道輕重的人。」
李善斌把電話機上的線拔了,用手拽一拽,老闆連忙把電話線的另一頭從牆上拔下來,整根交給李善斌。
「你有手機的吧。」
老闆飛快地摸出手機放在櫃檯上。
李善斌卸下電池板,把手機推回去。
「其實,我記得這條街上有地方買手機電板,或者你也可以借別人的電話打。」
「哎呀哎呀,」老闆急了,「您給我一條路走,我怎麼會不知好歹,怎麼會嘛,您都說了五個鐘頭,我要是這都熬不住,急著去投胎啊。別說五個鐘頭,我跟您保證,這五天裡我都把這件事忘得乾乾淨淨的!」
李善斌把塑膠袋裡的巧克力和開心果拿出來,把電話線和電池板裝進去,紮起袋子,輕輕拍了拍,然後推還給老闆。
「五個鐘頭,五個鐘頭以後,不管我怎麼樣,你肯定是安全的。」
李善斌出了超市,把捧著的巧克力和開心果放進腳踏車前兜裡。跨上車的時候,他看見老闆從店裡趕出來,把塑膠袋扔進路邊的垃圾筒裡,然後日本人似的給他鞠了個深躬。
他騎起來,兩邊的景物夾道矗立,將他向前推,向前推,向前推。他知道,人生的最後一段旅途,就此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