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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有內情的密室 一九八五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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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兇手在製造密室之前再次環視整個房間。房間很寬敞,有八張榻榻米那麼大,地上鋪著胭脂色的地毯。裡側的牆上有一扇通往陽臺的窗戶,厚重的窗簾拉得密不透風。離他較近的那一面牆邊放著一張桌子,桌上有一部文書處理機。左手邊有靠牆的書架與大號保險櫃,櫃門敞開,裡頭空空如也。行兇前,他用託卡列夫手槍逼岸本徹夫開啟保險櫃,取出了岸本用來勒索自己的材料。為了這個大日子,他特地找了點門路,問暴力團員買了這把槍。

右手邊的牆壁上裝飾著幾隻風箏,形如武家的持槍奴僕。岸本徹夫就喜歡這玩意兒。貫穿他心臟的子彈,就嵌在那面牆上。

岸本徹夫的屍體仰面躺在房間正中央。這個身材矮小的男人鬍子拉碴,眼睛半睜,上半身穿著黑白格紋毛衣,下身是米色的棉布褲子,左胸的衣服紅了一大片。

兇手沒有一絲一毫的負罪感。岸本徹夫本就是個只會敲詐勒索的人渣,人人得而誅之。碾死一個人渣,豈會有什麼負罪感?

該收拾的東西都收拾了,應該沒有任何遺漏。

房門鎖好了,所有窗戶上的半圓形鎖釦也都扣上了,除了這間屋子裡那扇通往陽臺的窗戶。最後一步,就是製作密室。

兇手戴著橡膠手套,剪下其中一隻風箏的風箏線,再把桌子底下的椅子搬到通往陽臺的窗戶旁。

這扇窗還沒有鎖,鎖釦的把手是朝下的。兇手在風箏線的一端打出一個繩圈,套在窗鎖的把手上,然後站在椅子上,將風箏線穿過窗簾軌道與窗框之間的空隙。之後,他回到地面,拿著沒有線圈的那一頭,朝正對著窗戶的書桌走去。

桌上放著一部文書處理機。幾年前,文書處理機進入日本市場。東西是好,就是太貴,最便宜的型號也要三十萬日元以上。文書處理機後側配有印表機,印表機的進紙口前並沒有白紙。兇手用速幹膠將風箏線的一頭貼在印表機的捲紙軸上。速幹膠是從書桌抽屜裡拿的。

他開啟文書處理機,crt顯示器亮了。兇手工作時也會使用文書處理機,很清楚機器的操作方法。他從軟盤裡隨便找了一個岸本徹夫寫的檔案,按下「列印」鍵,開始列印。

即使進紙口沒有紙,捲紙軸還是轉了起來。確認捲紙軸在正常運作後,兇手拿起裝有勒索材料與託卡列夫的手提包,開啟窗戶,用手稍稍抬起窗簾,來到放著晾衣杆的陽臺。十二月的夜晚寒風刺骨,兇手不禁打了個寒戰。他環視四周,確認家家戶戶都拉著窗簾,沒有人往這個方向看。

接著,他關上窗戶,窗簾留了一條縫。他將眼睛湊近玻璃窗,凝視著窗框上的鎖。

風箏線從捲紙軸出發,朝斜上方伸去,經過窗簾軌道與窗框之間的空隙,急轉直下,最後抵達半圓形的鎖。因此捲紙軸在轉動時會將鎖的把手往上拉,等拉到底時,把手就會轉動一百八十度,將窗戶牢牢鎖上。之後,印表機會繼續列印,捲起更多的風箏線,使窗鎖把手上的繩圈脫落,風箏線則會穿過窗簾軌道與窗框之間的空隙,全部捲入印表機的捲紙軸。

兇手等待了一分鐘左右。他親眼看見,窗鎖的把手開始緩緩上升了。片刻後,把手完全升起,卡進卡口。為保險起見,兇手用手拉了拉窗戶,窗戶紋絲不動。

兇手微微一笑,密室已大功告成。

他再次環視四周,沒有人在看他。

翻過陽臺扶手,便是戶外的停車場。兇手在冰冷的黑暗中冷靜地邁開步子。過一會兒,他要去公用電話亭打一通匿名電話給警視廳,向警方通風報信。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要是現在就打電話,那警方就會立刻發現屍體,法醫推測出的死亡時間也會更準確。要是警方懷疑到自己頭上,詢問自己是否有那個時間段的不在場證明,那可就麻煩了。

兇手必須把「死亡時間」的範圍拉得儘可能大。為此,他必須稍後再打電話去警視廳。

警方會如何看待這個密室呢?兇手心想。

兇手用鑰匙在門外鎖了房門,等發現屍體的人打破密室,發現屍體後,兇手再偷偷把鑰匙弄回屋裡——警方一定會這麼想吧。但他們很快就會意識到,這種假設絕不可能成立。因為房門的鑰匙在岸本徹夫的胃裡。又有誰能把鑰匙偷偷弄回死者的胃裡呢?

莫非第一發現人打破密室發現屍體時,兇手還躲在現場,趁發現者六神無主離開現場時才偷偷溜走——警方會不會這麼想呢?然而,他們會立刻發現這種假設也站不住腳。因為發現屍體的人應該會是一名警官,豈會被屍體嚇得六神無主擅離現場?他一定會用案發現場的電話向警局報告情況,並留守現場保護證據,所以兇手絕不可能偷偷溜出案發現場。

也許,警方不會被這些可能性所矇蔽,而是打從一開始就看破了用文書處理機與風箏線打造的密室。

那也無妨——警方破解不了才怪呢。但他們絕不會察覺到隱藏在「密室」中的真正陷阱。

兇手胸有成竹。

2

「哇,真是好久沒來了!」水原涼子站在「金魚湯」前,大聲喊道。

「以前你常和敦子、小茂他們一塊兒來這兒泡澡呢。」祖母穩重地說道。

澡堂一切如故。頂著黑色瓦片的人字形玄關,印有「金魚湯」字樣的門簾,聳立在夜空中的巨大煙囪,都是兒時記憶中的模樣。

小時候,涼子每次去祖母家做客,祖母都會帶著她和其他孫輩來這家澡堂。祖母家也有浴室,但祖母更傾心於寬敞的澡堂。

兩人抬起門簾,將鞋子放進木質鞋櫃。牆上貼著一張墨跡鮮明的紙,上面寫著:「上午,七點至九點;夜間,五點至十二點」。

嘩啦啦……拉開磨砂玻璃門,從櫃檯側面走過,前往更衣室。溫暖的空氣將冰涼的身子包裹起來。坐在櫃檯後的是一位戴著眼鏡的老婆婆。她滿臉皺紋,淡淡說了句:「歡迎光臨。」涼子還記得,她小時候來澡堂的時候,也是這位老婆婆在看門。她到底有多大年紀了啊……

更衣室裡有五六位浴客,年齡各不相同。上到年過古稀的老婆婆,下到不滿十歲的小朋友。有人在穿衣服,也有人在脫衣服。房間角落裡擺著一部體重秤,還有賣飲料的自動售貨機,裡頭有礦泉水、茶與果汁,也有果味牛奶。遙想兒時,涼子來這兒泡澡的一大樂趣,便是讓祖母在泡澡之後給她買上一瓶果味牛奶。與表親們一起喝牛奶時品味到的甘甜還在舌尖流轉。好嘞,今天泡完澡之後一定要買一瓶來喝,涼子心想。

她脫下衣服,放進儲物櫃。儲物櫃跟以前一樣小。現在是冬天,衣服比較多,又是大衣又是毛衣,把儲物櫃撐得滿滿當當,門都快關不上了。她拔出鑰匙,把拴著鑰匙的橡膠圈套在手腕上,帶著毛巾、沐浴露、洗髮水與護髮素,與祖母一同走進浴場。

牆邊有一個巨大的水缸,好幾條金魚在水中悠遊,這也是「金魚湯」這個名字的由來。

涼子與祖母並排坐在龍頭前,衝了個澡,清洗身子。涼子瞥了祖母一眼,只見祖母用毛巾擦拭身體的動作很是嬌羞,好似情竇初開的少女。於是她隨口問道:「奶奶,你的初戀情人是誰?」

祖母微笑道:「這個嘛……奶奶年輕的時候啊,的確有那麼一個人讓我心動過。但說他是初戀情人,好像也不太合適。」

「那是誰?難道是爺爺?」

「錯啦,還真不是你爺爺。我跟你爺爺是那個人出現之後又過了好幾年才認識的。」

「那你是什麼時候見到那個人的?」

「是奶奶十六歲那年。那時奶奶還在女校上四年級。」

「那人長什麼樣?帥不帥?」

涼子問得投入,幾乎顧不上洗澡。祖母緩緩閉上雙眼,回答道:「他啊,就好像是從電影裡走出來的一樣,英俊瀟灑,玉樹臨風,還特別彬彬有禮。可是,打動我的並不是他的長相,而是他的智慧。他真的特別特別聰明,一眨眼的工夫,就解開了所有人都沒能解開的難題。」

「奶奶就是喜歡聰明人。爺爺不也是個聰明人嘛。莫非奶奶說的那個人是女校的老師?」

「不是,奶奶也不知道他是誰。他像一陣風似的突然出現,解決完問題之後又跟一陣風似的消失了,連自己姓甚名誰都沒有提。奶奶就見過他一回。」

「哎,這算什麼。他是什麼來路?又到底解決了什麼問題?」

「這個問題,跟你的工作還有點關係呢。」

「跟我的工作有關?」

涼子正要追問,卻聽見有人突然喊道:「啊呀,小涼?這不是小涼嗎!」涼子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燙著泡麵頭的大媽衝了過來。這位大媽大概五十來歲,就住在祖母家附近,說話跟開機關槍似的。小時候,涼子每次去祖母家都會撞見這位大媽。大媽自己沒有孩子,對涼子和她的表親們百般疼愛,經常送零食和果汁給他們。

「哎呀呀,我有幾年沒見你了?有十年了吧?不,不止十年。哎喲,你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啦。年輕就是好,瞧瞧你這皮膚,多光滑呀。瞧瞧我……」

大媽立刻開起了「機關槍」。被她這麼一摻和,涼子到頭來還是沒把奶奶的陳年往事打聽清楚。

3

次日是星期五。當天上午,警方於北區西原三丁目的「濱岡小別墅」公寓樓發現了一具非正常死亡的屍體。死者是住在一〇三號房的岸本徹夫,現年五十六歲。死因為槍擊。

警視廳在上午十點半接到一通匿名電話。「我殺死了住在北區西原三丁目濱岡小別墅公寓樓一〇三號房的岸本徹夫。」說完這句話後,不明人物便結束通話了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悶,警方甚至判斷不出那人是男是女。接電話的是通訊司令室的負責人。起初,他將信將疑,最後還是聯絡了離案發現場最近的警亭,派巡查去濱岡小別墅檢視情況。

巡查騎車抵達現場後發現,一〇三號房的房門是鎖著的。他按了好幾次門鈴,卻沒有人來開門,只好繞到公寓後側。一〇三號房有兩間房對著陽臺,靠左那間的兩片窗簾之間有一條細縫。巡查翻過扶手,爬進陽臺,透過窗簾的縫隙往裡看,只見一個男人仰面躺在地上。巡查趕忙伸手開窗,卻發現兩間房的窗戶都上了鎖。他只得砸開左邊那間屋子的窗玻璃,把手伸進去開啟窗戶的鎖。進屋後,他清清楚楚看到了屍體。死者左胸中槍,照現場的情況推測,兇案發生於數小時前。

十點五十分,警視廳搜查一課三組的警官們趕到現場。濱岡小別墅大門口拉起警戒線,由巡查嚴加把守,外面則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群眾。這棟公寓共有五層,外觀頗為時髦,房租怕是不便宜。這時,組長早瀨警部抬起警戒線,率領一眾警官走進公寓大門。年紀最輕的涼子走在最後。

「兇手為什麼要打電話通知警方呢……」涼子自言自語道。

她的同事藤本警官立刻說道:「也許是想讓我們早點發現屍體,這樣就能推測出準確的死亡時間。如果兇手提前準備好不在場證明,卻因為警方遲遲沒有發現屍體,導致死亡時間的範圍太寬,那他苦苦準備的不在場證明不就派不上用場了嗎?兇手之所以給窗簾留了條縫,也是為了讓巡檢視到屋裡有死屍,讓他知道那通電話不是惡作劇,如此一來才能確保屍體被我們發現。」

「既然兇手想讓我們早點發現屍體,為什麼不再早一些打電話?發現屍體的巡查說,從現場的情況看,兇案應該是好幾小時前發生的。兇手為何不在行兇後立刻打電話,而要到十點半再打?警方越早發現屍體,法醫推測出的死亡時間不是會越準確嗎?」

「話是這麼說……」

「我總覺得兇手之所以給警方打電話,並不是為了讓警方早點發現屍體,而是另有原因……」

「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嗎?」藤本警官調笑道。涼子心中頓時冒出一股無名火。這人跟涼子說話的時候,總是一副目中無人的態度。

三組的警官們一同走進一〇三號房,進門後是餐廳和廚房。裡側的左右各有一間小房間,房門都開著。左側房間裡擺著床與衣櫥,應該是臥室。右邊的房間就是本案的案發現場。

房間的面積與八張榻榻米相當,地上鋪著胭脂色的地毯。離門口較近的那堵牆邊放著書桌,左手邊有靠牆的書架與大號保險櫃。右手邊的牆壁上掛著好幾個風箏,似乎是被害人收集的。最靠裡的那堵牆上有通往陽臺的窗戶。

岸本徹夫仰面倒在地上。他身高不足一米六五,十分矮小,鬍子拉碴,看上去很邋遢。他上身黑白格紋毛衣,下身米色棉質褲子。左胸呈紅黑色,那就是他中槍的部位。

「子彈貫穿了被害人,打進了這兒。」這棟公寓歸瀧野川警署管轄,片區刑警邊說邊指向右手邊的牆壁。風箏之間的米色牆壁上有一處黑色的彈孔,乍一看很像汙點。

這時,驗屍官與鑑識課員們走進房間,於是三組的警官與瀧野川警署的警官決定先去走廊等一會兒,騰出空間。

「這是死者用來放鑰匙的盤子嗎?」

走到門口時,警部瞥了眼放在門旁小櫥上的木盤,盤子裡放著轎車與腳踏車的鑰匙,死者平時應該會把所有鑰匙都放在盤子裡。然而,房門的鑰匙並不在盤中。看來兇手拿走了盤子裡的鑰匙,鎖好房門後揚長而去了。

「被害人請的鐘點工來了。」守在公寓門口的巡查進屋說道。

警部回答:「帶她過來吧。」

片刻後,巡查帶來了一位四十五六歲模樣的矮胖女子。女子自稱西川陽子,隸屬東京鐘點工協會,每週一、三、五上午十一點到下午兩點來被害人家打掃衛生、清洗衣物並準備午飯。她嚇得臉色慘白,卻難掩興奮。親歷殺人案的人常有類似的反應。

「您一定嚇壞了吧,」警部安慰道,「請問您知不知道岸本徹夫先生是做什麼工作的?」

「他說他是自由撰稿人。」

「自由撰稿人?自由撰稿人油水這麼足?他住的房子那麼好,還請得起鐘點工……」

「天知道……不過他的確賺得不少。他開的可是賓士,雖然是二手的。」

「岸本先生結婚了嗎?」

「沒有。他說他不喜歡被人管手管腳,所以從沒結過婚。」

「那他有沒有仇家?」

「沒有。」鐘點工搖了搖頭。

「他有沒有和別人鬧過矛盾,或者是吵過架?」

「也沒有。」

「我看他在書房牆上掛著好幾只風箏,那是不是他的興趣?」

「沒錯。他還喜歡去澡堂泡澡。」

「澡堂?」

「他每週都會開車去一兩次澡堂。澡堂的名字叫‘金魚湯’,從這兒開車過去大概五分鐘。」

聽到「金魚湯」三字,涼子大吃一驚。原來被害人也常去那座澡堂。開著賓士去公共澡堂——一想象那場景,涼子險些笑場。

「房門口的小櫥上放著一隻木盤,岸本先生平時是不是把鑰匙都放在那個盤子裡?」

「對,房門、轎車和腳踏車的鑰匙都放在盤子裡。」

西川陽子對僱主知之甚少。警部再三詢問,也沒能問出多少有價值的資訊。

「感謝您的配合。」說完,警部便把鐘點工打發走了。

「警部,我發現了一個疑點。」涼子說道。

「什麼疑點?」

「剛才那位鐘點工,一般都是上午十一點過來的吧?」

「是啊,怎麼了?」

「也就是說,如果兇手沒有在十點半打電話去警局,那鐘點工也會在十一點發現屍體。兇手何必搶在鐘點工之前打電話通知警方呢?那也只比鐘點工早了三十分鐘,為什麼不多等三十分鐘,讓鐘點工發現屍體呢?」

「這個著眼點好像有點意思……」警部頓時有了興趣。

「兇手不知道十一點會有鐘點工過來吧。」藤本警官冷冷地插了一句。聽到警部表揚涼子,他好像很不愉快。

「這個可能性也有。但兇手提前準備好了手槍,這說明他有周密的計劃,照理說應該會調查一下被害人的生活起居,所以極有可能知道鐘點工每週一、三、五上午十一點會來幹活。兇手為什麼不讓鐘點工當第一發現人呢?」

「兇手為什麼不讓鐘點工發現屍體……嗯,這個問題可以拿到搜查會議上好好討論一下。」

之後,三組的警官與片區刑警一同蒐集了公寓住戶的證詞。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有沒有人聽見槍聲?岸本徹夫為人如何?這些都是警方要了解的重點。

然而,所有居民都沒有聽到槍聲。這棟公寓的隔音措施十分到位,除非是天翻地覆的大動靜,否則住在其他屋子裡的人是聽不見的。兇手若是使用了消音器,左鄰右舍就更不可能聽見槍聲。一〇三號房位於走廊盡頭,子彈打中的右側牆壁是公寓外牆,隔壁鄰居也不會察覺到子彈入牆時產生的震動。沒有人目擊到可疑人物,也沒人瞭解被害人的生活。

驗屍官與鑑識課員完成任務後,涼子和同事們回到了現場。

「死亡時間是什麼時候?」早瀨警部向驗屍官問道。

「應該是昨晚十一點到今天凌晨兩點之間。左胸有一處貫穿性槍傷,死者中槍後應該是當場斃命。」

接著,鑑識課員向警部做了彙報:「我們取出牆上的子彈,做了魯米諾試驗,發現子彈上的確有血跡。這顆子彈應該就是殺害被害人的那一顆。被害人毛衣的正面附著了許多火藥顆粒,由此可見,兇手是在離被害人非常近的地方開的槍。」

「能從子彈推測出槍支的種類嗎?」

「子彈是七點六二毫米的,兇手用的應該是託卡列夫手槍。一九八〇年之後,有好多冒牌託卡列夫走私進日本。」

「保險櫃上有指紋嗎?」

「只有被害人的。」

保險櫃左側的書架上放著各行各業的名人錄,還有揭露行業內幕的書籍,以及一些國企的週刊雜誌,也許被害人寫的文章就發表在這些雜誌上。

警部將視線轉向書桌。書桌上放著一部機器,有crt螢幕,還有鍵盤。涼子在新聞節目裡見過這玩意,知道它叫文書處理機。crt畫面上顯示著一些文字。

「被害人從軟盤裡調出了他以前寫的報道。」

瀧野川警署的刑警好像已經調查過文書處理機了。

「軟盤?調出?這些詞都是什麼意思?我不是很懂文書處理機,你能不能幫我解釋一下?」警部問道。

「軟盤是一種記錄媒介,專門用來儲存用文書處理機撰寫的檔案。要用文書處理機幹活時,就把軟盤插進軟碟機,把需要處理的檔案調出來。您看,現在出現在畫面上的是一篇文章,標題是《社長在拉斯維加斯一擲千金?一流證券公司的驚人內幕》。檔案的修改日期是今年六月七日,應該是發給週刊雜誌的稿件。既然是半年前的文章,那應該已經刊登。被害人應該不是想改,而只是把文章調出來看一看。」

「既然已經刊登出來,那為什麼不直接看雜誌,而是要用文書處理機看呢?過期的雜誌都在書架上放著呢。」

「也許這篇稿子被出版社槍斃了,也有可能是被害人剛好沒有刊登這篇文章的那本雜誌。」

「這件事要找出版社確認一下。」

警部又將視線轉向了大號保險櫃。櫃門敞開,裡頭空無一物。

「兇手肯定拿槍指著被害人,讓被害人開啟櫃門,把裡頭的東西都拿走了。」

「保險櫃裡到底放了什麼?」涼子問。

「那樣東西對兇手非常重要,重要到他不惜為此殺人,多半是用來敲詐勒索的材料。被害人收入頗豐,生活富足,也許在長期敲詐兇手。當然,也許被害人是當紅撰稿人,本職工作收入不菲,可空空如也的保險櫃正是他敲詐勒索的佐證。被害人從事的工作比較特殊,有可能獲得醜聞的證據,他便利用那些證據敲詐別人。之所以能過得那麼逍遙,是因為被敲詐的人一直在給他封口費。然而,天長日久,終於有一個人忍不住了。他用手槍威脅被害人開啟保險櫃,奪回證據,之後又開槍打死了被害人……」

「被害人用來敲詐勒索的材料有可能是在採訪過程中得到的。要查出被害人在勒索誰,就有必要查一查他在採訪些什麼。」

「是啊。」警部點頭稱是。

之後,警官們對房間展開了地毯式搜尋,希望能找到用於作案的兇器。然而,手槍不知所蹤,八成是被兇手帶走了。

藤本警官檢查了被害人的隨身物品,發現了一件怪事。岸本徹夫把錢包插在褲兜裡,可裡頭只有幾張千元紙幣和一些零錢,既沒有萬元大鈔,也沒有信用卡。

從屋裡的擺設和岸本的衣著打扮看,他的日子應該過得頗為滋潤。可錢包里居然沒有大鈔和信用卡,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兇手可能偷走了錢包裡的錢財,又何必把錢包塞回被害人的口袋?兇手總免不了做賊心虛,錢財一到手,自會迅速走人。

警方對案發現場展開進一步搜尋,終於在書桌抽屜裡發現了五張萬元大鈔和一張信用卡。照理說信用卡一般是放在錢包裡的,岸本徹夫卻把信用卡放進了抽屜。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4

當天下午,警官們造訪了與岸本徹夫有合約的出版社,想了解他到底在採訪什麼。出版社稱,岸本的文章基本都圍繞醜聞展開。但岸本向來嚴守秘密,連出版社都不知道他在追蹤調查什麼。因此警方認為,他們很難通過這條線查出岸本在勒索的人。

調查顯示,岸本的文書處理機顯示出的那篇文章——《社長在拉斯維加斯一擲千金?一流證券公司的驚人內幕》已經登上了六月的週刊雜誌,岸本的書架上就有這本雜誌。問題是,如果岸本想重新看一看這篇文章,為什麼不看已經出版的週刊雜誌,卻要用文書處理機看呢?早瀨警部在案發現場時已提出過這個問題。

次日早上,搜查本部拿到了司法解剖結果,死亡時間和死因與昨天驗屍官得出的結論完全一致,而且法醫還在警方意料之外的地方找到了房門的鑰匙——被害人的胃裡。

兇手不可能先鎖門再把鑰匙弄進被害人的胃裡,這意味著兇手沒有用那把鑰匙鎖門。莫非這間屋子還有另一把鑰匙?

警方聯絡了濱岡小別墅的物業公司,以確認他們是不是給了被害人兩把鑰匙,因為公寓一般都會為房客配備兩把鑰匙。誰知物業公司表示,他們起初的確給了被害人兩把鑰匙,但被害人說一把就夠用了,把另一把還給了物業公司。

警方追問,房客有沒有可能自己多配一把?物業公司的回答是否定的。房門的鑰匙非常特殊,只有原廠才能製作出備用鑰匙。要是房客把鑰匙弄丟了,物業公司會直接聯絡廠商定做鑰匙,廠商接到訂單後則會留下記錄。然而,廠商那邊並沒有一〇三號房的訂單記錄。

換言之,房門並不是用鑰匙鎖的。兇手轉動了室內那一側的門把手上的旋鈕。因此,兇手應該是從窗戶逃跑的。問題是,警方發現屍體時,每一扇窗戶都鎖得好好的,而且人走到窗外,關窗後,就碰不到窗框上的鎖了。

綜上所述,這是一起密室殺人案。

被害人平時會將房門鑰匙放在門旁小櫥上的木盤裡。兇手用手槍指著被害人,逼他吞下鑰匙,再開槍打死他。之後,兇手用某種方法打造出了密室。他之所以用手槍作兇器,不僅僅是為了威脅被害人開啟保險櫃,更是為了逼被害人吞下鑰匙。但警方並不清楚兇手讓被害人吞鑰匙的真正原因。

警官們只得前往案發現場,試圖揭開密室之謎。

也許兇手行兇後先走到室外,再用細繩或釣魚線之類的東西拴住窗鎖的把手或門把手上的旋鈕,拉動繩索完成密室。可這棟公寓的窗戶關上後不會留下一絲縫隙,繩子根本穿不過去。房門下面也有一級小臺階,而門板的下側與臺階完全吻合,只要將房門關上,繩子之類的玩意兒就無縫可鑽。

莫非警亭的巡查發現屍體時,兇手還藏在案發現場,之後才趁亂逃跑?不可能。巡查發現屍體後就一直守在現場,寸步不離。如果躲在暗處的兇手溜走,巡查定會發現。

早瀨警部說:「我終於明白兇手為什麼要讓被害人吞下鑰匙,又打匿名電話去警視廳。他要把密室的其他可能性都排除掉。」

「把密室的其他可能性都排除掉?」藤本警官一臉驚訝。

「兇手先用鑰匙鎖好房門,再在他人發現屍體後偷偷把鑰匙送回案發現場——兇手之所以讓被害人吞下鑰匙,就是為了排除這個可能性。也許發現屍體的人會嚇得六神無主,逃離案發現場,這時,躲在暗處的兇手就可以趁機溜回現場,將鑰匙放回去。況且被害人一般都把鑰匙放在門旁的木盤裡,兇手可以趁屍體發現者離開現場時,迅速把鑰匙放到原處。

「為了防止其他可能性打破密室,兇手特意讓被害人吞下鑰匙,提前幫警方排除了這種可能性。兇手總不可能在別人發現屍體之後再把鑰匙弄進屍體的胃裡。於是警方就可以否定‘在他人發現屍體後偷偷把鑰匙送回案發現場’這個可能性了。」

「原來如此……」

「兇手之所以打匿名電話去警視廳,讓警官發現屍體,也是為了排除其他可能性。普通人看到屍體,也許會嚇得手忙腳亂,倉惶而逃。就算不逃跑,也不一定敢用案發現場的電話報警,興許會去隔壁人家借電話用。在這種情況下,‘在他人發現屍體後偷偷把鑰匙送回案發現場’這個假設就有可能成立。然而,如果第一發現人是警察,那他絕不可能因為過度慌亂而離開案發現場。如果兇手想在此時偷偷溜出現場,也一定會被警察看見。

「水原不也很納悶嗎?既然鐘點工十一點會來,那兇手為什麼不讓鐘點工發現屍體,反而特地在十點半打匿名電話去警視廳?用我剛才的那套理論,水原的疑惑也能迎刃而解。如果發現屍體的是鐘點工這樣的普通人,那發現人就有可能因驚慌過度逃離現場。兇手想提前排除這個可能性,所以趁鐘點工來到現場之前打了電話,讓警官成為第一發現人。他之所以在上午十點半打電話,則是為了儘可能拖延時間,讓法醫得出的死亡時間更模糊。但兇手也必須讓警方在鐘點工到來之前發現屍體。十點半這個時間點,就是兇手權衡之下得出的結論。」

早瀨警部的分析讓涼子歎為觀止。不愧是搜查一課的組長,思路就是清晰。

「可話說回來,兇手為什麼要排除密室的其他可能性?」

「眼下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只能看出,兇手不希望警方用其他假設破解他的密室,但我們並不清楚箇中緣由。關鍵問題在於,兇手是如何打造出密室的……既然窗門沒有縫,那就不可能站在外面用繩子上鎖。兇手離開案發現場之後使用了屋裡的某種動力源,鎖上了房門或窗戶。那他使用的這個動力源是什麼呢?」

「會不會是文書處理機上的印表機?」經驗豐富的富澤巡查部長開口說道。一行人紛紛朝他投去驚訝的視線。富澤警官是警局裡的老資格,照理說他應該是最不熟悉新式機器的人才對。

「老富,你……很懂文書處理機嗎?」

富澤警官略顯羞澀地回答道:「我也不是很懂……是這樣的,我侄子在家電公司工作,他們公司就賣這玩意兒。我看案發現場有臺文書處理機,就想了解一下相關知識,昨晚便找他打聽了一下。他告訴我,文書處理機後面有專用的印表機,可以把顯示屏上的檔案列印出來。而印表機裡有個叫‘捲紙軸’的零件,是專門用來進紙的。兇手用的動力源會不會就是印表機裡的捲紙軸?」

「我這就去瞧瞧,」警部將臉湊向文書處理機的後部,「……老富,真被你猜中了,捲紙軸上真的纏著一根線!」

「真的假的?」

警官們紛紛湊上前去。年紀最輕的涼子最後一個上前確認。果不其然,捲紙軸上卷著一根細線,似乎是風箏線,大概是從牆上的風箏上拆下來的。

「也許兇手是這樣製造密室的——把風箏線的一頭貼在捲紙軸上,另一頭拉到窗邊,穿過窗簾軌道和窗框之間的空隙,綁在窗鎖的把手上。這時窗還沒有上鎖。按下列印鍵之後,捲紙軸就會開始旋轉,捲起風箏線,窗鎖的把手就會被拉起。轉過半圈之後,窗戶就完全鎖上了。」

「如果真是這樣,窗簾軌道上會有風箏線留下的擦痕。」藤本警官如此說道。他搬了一把椅子到窗邊,一腳跨上椅子,盯著窗簾軌道看了又看。「找到了!的確有風箏線的擦痕。」

屋裡掌聲四起。

「那篇《社長在拉斯維加斯一擲千金?一流證券公司的驚人內幕》為什麼會出現在文書處理機畫面上的問題也迎刃而解。如果被害人想重新看這篇文章,他大可直接翻看雜誌,沒必要用文書處理機。其實這篇文章是兇手調出來的,他只是想隨便列印一篇文章,讓捲紙軸轉動起來,調出哪一篇都無所謂。」

兇手製造密室的手法,被警方輕易解開了。

「可……我們還有一個問題要解決,」警部環視部下們說道,「兇手為什麼要製造密室?我們還沒有搞清他的動機。一般情況下,製造密室的動機是將謀殺偽裝成自殺或意外,可兇手並沒有做這方面的偽裝。而且兇手還幫我們排除了密室的其他可能性。他為什麼這麼不希望我們用別的假設去破解密室呢……」

次日,警方發現了三名嫌疑人。

警視廳收到了一封書信。負責人一看內容便臉色大變,趕忙將信送到設於瀧野川警署的「岸本徹夫謀殺案搜查本部」。聞訊後,警官們也是激動不已,因為這封信出自死者之手。

如果警視廳收到這封信,就意味著我已不在人世。兇手就是以下三人之一。

岸本徹夫在信中寫道,他正在勒索這三個人,可能會被他們滅口。為了將兇手繩之以法,他便提前做好安排,只要他一死,書信便會自動寄出。被害人也許是將書信託付給了所謂的「萬事屋」,並吩咐他們,一旦中斷聯絡,就立刻寄出書信。

信上寫明瞭三個嫌疑人的姓名、性別、年齡、職業、地址以及他用來恐嚇的材料。

第一名嫌疑人名叫高木津希,女性,四十七歲,都議會議員。家住大田區西六鄉的公寓。

高木津希剛開始她的第二屆任期。她對外宣稱,自己畢業於美國名校哈佛大學法學院,還有新英格蘭州的律師資格,但岸本徹夫查出這些經歷都是一派胡言。議員偽造學歷,是違反《公職選舉法》的惡劣行為,將會受到刑法的制裁。岸本搞到了過去三十年哈佛大學畢業生的名冊與新英格蘭州的律師名冊,發現上面並沒有記載高木津希的名字。他答應高木不對外公開此事,但高木需每月支付十萬日元的封口費。

第二名嫌疑人名叫城田寬子,女性,五十三歲。她是保健器材銷售公司「城田產業」的社長,家住橫濱市港北區日吉。

四年前,岸本通過一個曾在城田產業當會計的男人,搞到公司的「賬外賬」。長久以來,這位會計奉城田寬子之命,用賬外賬幫公司偷稅。誰知城田寬子恩將仇報,背叛了這位忠心耿耿的會計。會計一怒之下將賬外賬交給了岸本,以報復城田寬子。不久後,會計後悔了,想把岸本手裡的賬外賬要回來,但岸本每一次都找藉口敷衍過去。又過了一段時間,會計因車禍不幸身亡。獨佔秘密後,岸本立刻開始勒索城田寬子,要求她每月支付十萬日元。

第三名嫌疑人名叫柴山俊朗,男性,六十一歲。他是柴山綜合醫院的院長,家住琦玉縣浦和市岸町。

六年前,骨關節結核病曾在柴山綜合醫院大肆流行。岸本發現,所有該病患者都因神經痛等問題接受過類固醇的關節注射。他認為,結核病蔓延的原因就出在醫院的消毒工作上。岸本找到結核病的患者們,讓他們作證說「我在柴山醫院接受過類固醇的關節注射」。他將錄有證詞的錄音帶甩在柴山俊朗面前,要求他每月支付十萬元封口費,否則他就向厚生省和保健所報案。

正如警方所料,岸本徹夫家的保險櫃裡的確放著他用來勒索他人的證據。他用微型膠捲拍下哈佛大學畢業生名冊與新英格蘭州律師名冊,用來勒索高木津希,也留下了針對城田寬子的賬外賬,還有記錄了患者證詞的錄音帶,專門用來對付柴山俊朗。兇手用手槍逼被害人開啟保險櫃,搶走保險櫃裡所有的證據。之所以順便帶走別人的證據,也是為了防止警方手握所有被勒索者的名單。如果只帶走自己的,一比對便知誰是真兇。兇手自以為道高一尺,怎料魔高一丈,被害人早已準備好了告發嫌疑人的書信。

警官們分頭行動,前去了解三名嫌疑人的情況。當天晚上,眾人在瀧野川警署召開搜查會議,彙報調查結果。大夥兒士氣高漲,白板上還貼著他們偷拍來的嫌疑人照片。

高木津希身材高挑,面相知性。一聽警官提起「學歷造假」,她便嚇得臉色慘白,卻矢口否認自己認識岸本。她表示,案發當天,她於晚上九點離開丸內的都議會,之後一直獨自在家,過了午夜零點便上床就寢了。

城田寬子臉寬體胖,乍一看是個為人親切的大媽,唯獨那一雙眼睛異常犀利。警官一提起賬外賬,她便哈哈大笑,彷彿警官說了個有趣的玩笑。她說自己不認識什麼岸本,他也許是跟她的公司有仇,才會謊稱公司有賬外賬。案發當天,她與公司的幹部去橫濱中華街用了晚餐,之後帶他們去了元町的酒吧,直到深夜十一點多才出來。之後她打車回到家中,到家時間是十一點四十分。她泡了個澡,於深夜一點前就寢。警方找到了那位司機。司機表示,城田寬子的確是晚上十一點四十分左右到的家。

柴山俊朗身材矮小消瘦。警官一提起「骨關節結核」這幾個字,他便滿臉通紅,大發雷霆。他表示,結核病的確在柴山醫院內流行過一陣子,但此事與注射器具沒有任何關係。他也不認識姓岸本的人。案發當天他有一臺緊急手術,一直忙到晚上十一點。之後他與護士們開會溝通了一下患者的情況,然後才打車回到家中,到家時大概是十二點半左右。計程車司機也表示,柴山俊朗給出的時間沒有問題。

三名嫌疑人都沒有成家,沒人能證明他們回家後沒有出門。岸本的死亡時間為晚上十一點至凌晨兩點,而這三名嫌疑人不是完全沒有不在場證明,就是隻有一部分時間段的不在場證明。而且三名嫌疑人都有私家車,有條件在深更半夜前往岸本家。也就是說,他們都有可能行兇。

5

當晚九點多。涼子開完瀧野川警署的搜查會議,獨自走在前往上中裡車站的夜路上。平塚神社就在她的左手邊,她沿著坡道一路往下。路上幾乎沒人。

兇手為什麼要把案發現場佈置成密室?他為什麼怕警方用別的假設解開密室?涼子滿腦子都是這兩個問題,遲遲沒有察覺愈發接近的腳步聲。等涼子發現身後有人時,那人已經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涼子立刻用雙手抓住可疑人物的手,邊轉身邊扭那人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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